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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勰頭像

劉勰

南北朝 92 首詩詞

作者簡介

劉勰(約公元465——520),字彥和,生活於南北朝時期的南朝梁代,中國歷史上的文學理論家、文學批評家。漢族,生於京口(今鎮江),祖籍山東莒縣(今山東省莒縣)東莞鎮大沈莊(大沈劉莊)。他曾官縣令、步兵校尉、宮中通事舍人,頗有清名。晚年在山東莒縣浮來山創辦(北)定林寺。劉勰雖任多種官職,但其名不以官顯,卻以文彰,一部《文心雕龍》奠定了他在中國文學史上和文學批評史上的地位。

【文學特點】

  傳統修辭學分爲消極修辭和積極修辭兩大方面。劉勰在《文心雕龍》中,對這兩方面都有精當而深刻的論述,尤其對消極修辭的論述,不僅論及文章技巧,而且深入到心理活動和思維規律與語言生成關係的層面,不僅當時直至今天也仍有重要指導意義。

語音

  在語音修辭方面,劉勰沒有沿習名人沈約的“八病說”,而着重提出了“飛沉”問題、“雙聲疊韻”問題。

  在《神思》中,劉勰就提出了“尋聲律而定墨”的主張,在《聲律》中又說:“凡聲有飛沉,響有雙疊。雙聲隔字而每舛,疊韻雜句而必睽;沉則響發而斷,飛則聲颺不還。”劉勰認爲,作韻易而選和難。足見劉勰不但非常重視而且準確把握了漢字漢語的語音特點,對語音修辭在理論上作出了可貴貢獻。

語彙

  在語彙修辭方面,劉勰提倡慎重遴選詞語。

  語彙修辭中,還涉及用字,劉勰在《煉字》提出用字“四要則”:一避詭異,二省聯邊,三權重出,四調單復。無怪劉勰嘆曰:故善爲文者,富於萬篇,貧於一字,一字非少,相避爲難也。

語法

  語法修辭部分,劉勰在《章句》中提出了要按內容安排章句和按情韻安排章句的主張。劉勰主張,句式的選擇上,用長用短,或長短穿插,整散結合,完全要符合情韻需要,情韻急,少音節短詞句,情韻緩,可用舒曼之長句,情韻起伏跌宕,則可長短並用整散結合,以收蕩氣迴腸之效。

篇章

  劉勰修辭美學最爲璀璨的部分,在篇章修辭。

  重涵養,立風格。文章有風格,更有風骨,才煽情動人,辭采煥然。要使文章含風樹骨,則須“練於骨者,析辭必精,深乎風者,述情必顯。”

  感人的才情和生動的語言固然重要,但一定要爲情而造文,而不要爲文而造情。要寫真情實話,不要假意虛言。

  重熔裁,明隱秀。文章長短、內容詳略、語意顯隱、精警庸凡,亦爲文之必慮。

  文章秀句,或自出錦心,或得益援引。劉勰並非反對引用,而是反對抄襲。

運用

  在具體運用方面,劉勰指出“碌碌麗辭,則昏睡耳目。必使理圓事密,聯璧其章。迭用奇偶,節以雜佩,乃其貴耳。”

  《誇飾》專講誇張。劉勰抓住誇張得是否合乎事義情理這一關鍵,將誇張分爲兩類並指出其不同效果:“然飾窮其要,則心聲蜂起,誇過其理,則名實兩乖。”——如果誇張得合情理得神髓,就會引起強烈共鳴,反之,就會違背事實不合情理。

【評價】
  劉勰能在距今1500餘年之遙,提出這如許之多的至今難超其苑囿的精闢修辭理論實爲難能可貴。其修辭之論,既有理性的闡釋,又有言證、事證,既涉文章內容形式,又關作者思維、氣質、涵養、才情。他能從美才、美德、美情與美辭美文的關係方面,闡釋情動而辭發、因內而符外的修辭美學觀,他承認“物色之動,心亦搖焉”,“情以物興,故義必明雅;物以情睹,故辭必巧麗”,儘管當時還沒有堂皇的辯證唯物主義之說,然而在今天看來,這完全符合這種觀點。在這種觀點指導之下,他從內容決定形式的認識出發,建立了系統的剖情析採理論,他從歷史唯物主義和現實唯物主義的認識出發,提出了“時運交移,質文代變”,“文變染乎世情,興廢系乎時序”,這種選擇繼承、據時創新的修辭觀,這種服務於時代的“時文”修辭觀,時至今日,也是必須遵循的一條修辭美學原理。

【生平】

  南北朝宋泰始初年(公元465年),劉勰生於京口(今鎮江),字彥和,原籍東莞(今山東省莒縣境內)。祖父靈真,宋司空秀的弟弟。父親叫劉尚,曾擔任越騎校尉。劉勰很早就成了孤兒,他發憤圖強,熱愛學習。因爲家裏太窮而沒有娶妻結婚,和沙門的僧人住在一起,十多年後,他對那些經文都很精通。他分門別類地整理了這些經文,抄錄下來,還爲經文寫了序言。如今定林寺裏面藏的經文,都是劉勰編寫修訂的。天監初年,劉勰開始擔任奉朝請,兼職做中軍臨川王宏的祕書,後升職擔任車騎倉曹參軍。擔任太末縣縣令時,政績清正廉潔。兼任東宮諮詢專家時,劉勰向皇上建議佛教和道教都應該與其他的宗教祭祀一起改革。皇帝下詔書討論此提案並按劉勰所提建議通過。後升任步兵校尉。奉皇命和慧震在定林寺撰寫訂證經文,後請求出家,帝允許出家,改名慧地。不久去世。

  32歲時開始寫《文心雕龍》,歷時五年。

  卒年歧說甚多。一說卒於梁普通元年(公元520)和二年(公元521年)之間,一說卒於梁大同四年(公元538)和五年(公元539年)之間。

【後世紀念】
  劉勰紀念館設於南京鐘山南麓的定林山莊內,紀念館分前、中、後三個展廳,以南京“鐘山與六朝都城”、“鐘山定林寺”、“劉勰與《文心雕龍》”三個展覽單元,揭示了劉勰及《文心雕龍》與六朝首都、鐘山及與定林寺的密切關係。劉勰在鐘山定林寺前後生活了20年左右,他在這裏藉助定林寺豐富的藏書,潛心學習和研究,最終完成了標誌着輝煌成就的文學理論鉅著《文心雕龍》。鐘山定林寺也因劉勰的學術成就而名垂青史。

劉勰的詩詞作品

文心雕龍 · 章句

夫設情有宅,置言有位;宅情曰章,位言曰句。故章者,明也;句者,局也。局言者,聯字以分疆;明情者,總義以包體。區畛相異,而衢路交通矣。夫人之立言,因字而生句,積句而爲章,積章而成篇。篇之彪炳,章無疵也;章之明靡,句無玷也;句之清英,字不妄也。振本而末從,知一而萬畢矣。 / 夫裁文匠筆,篇有大小;離章合句,調有緩急;隨變適會,莫見定準。句司數字,待相接以爲用;章總一義,須意窮而成體。其控引情理,送迎際會,譬舞容迴環,而有綴兆之位;歌聲靡曼,而有抗墜之節也。

文心雕龍 · 情采

聖賢書辭,總稱文章,非採而何?夫水性虛而淪漪結,木體實而花萼振,文附質也。虎豹無文,則鞟同犬羊;犀兕有皮,而色資丹漆,質待文也。若乃綜述性靈,敷寫器象,鏤心鳥跡之中,織辭魚網之上,其爲彪炳,縟採名矣。 / 故立文之道,其理有三∶一曰形文,五色是也;二曰聲文,五音是也;三曰情文,五性是也。五色雜而成黼黻,五音比而成韶夏,五性發而爲辭章,神理之數也。

文心雕龍 · 事類

事類者,蓋文章之外,據事以類義,援古以證今者也。昔文王繇《易》,剖判爻位。《既濟》九三,遠引高宗之伐,《明夷》六五,近書箕子之貞:斯略舉人事,以徵義者也。至若胤徵羲和,陳《政典》之訓;盤庚誥民,敘遲任之言:此全引成辭以明理者也。然則明理引乎成辭,徵義舉乎人事,乃聖賢之鴻謨,經籍之通矩也。《大畜》之象,“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亦有包於文矣。 / 觀夫屈宋屬篇,號依詩人,雖引古事,而莫取舊辭。唯賈誼《鵩賦》,始用鶡冠之說;相如《上林》,撮引李斯之書,此萬分之一會也。及揚雄《百官箴》,頗酌於《詩》、《書》;劉歆《遂初賦》,歷敘於紀傳;漸漸綜採矣。至於崔班張蔡,遂捃摭經史,華實布濩,因書立功,皆後人之範式也。

文心雕龍 · 比興

《詩》文宏奧,包韞六義;毛公述《傳》,獨標“興體”,豈不以“風”通而“賦”同,“比”顯而“興”隱哉?故比者,附也;興者,起也。附理者切類以指事,起情者依微以擬議。起情故興體以立,附理故比例以生。比則畜憤以斥言,興則環譬以託諷。蓋隨時之義不一,故詩人之志有二也。 / 觀夫興之託諭,婉而成章,稱名也小,取類也大。關雎有別,故后妃方德;尸鳩貞一,故夫人象義。義取其貞,無疑於夷禽;德貴其別,不嫌於鷙鳥;明而未融,故發注而後見也。且何謂爲比?蓋寫物以附意,揚言以切事者也。故金錫以喻明德,珪璋以譬秀民,螟蛉以類教誨,蜩螗以寫號呼,浣衣以擬心憂,席捲以方誌固:凡斯切象,皆比義也。至如“麻衣如雪”,“兩驂如舞”,若斯之類,皆比類者也。楚襄信讒,而三閭忠烈,依《詩》制《騷》,諷兼“比”、“興”。炎漢雖盛,而辭人夸毗,詩刺道喪,故興義銷亡。於是賦頌先鳴,故比體雲構,紛紜雜遝,倍舊章矣。

文心雕龍 · 時序

時運交移,質文代變,古今情理,如可言乎?昔在陶唐,德盛化鈞,野老吐“何力”之談,郊童含“不識”之歌。有虞繼作,政阜民暇,薰風詠於元后,“爛雲”歌於列臣。盡其美者何?乃心樂而聲泰也。至大禹敷土,九序詠功,成湯聖敬,“猗歟”作頌。逮姬文之德盛,《周南》勤而不怨;大王之化淳,《邠風》樂而不淫。幽厲昏而《板》、《蕩》怒,平王微而《黍離》哀。故知歌謠文理,與世推移,風動於上,而波震於下者也。 / 春秋以後,角戰英雄,六經泥蟠,百家飆駭。方是時也,韓魏力政,燕趙任權;五蠹六蝨,嚴於秦令;唯齊、楚兩國,頗有文學。齊開莊衢之第,楚廣蘭臺之宮,孟軻賓館,荀卿宰邑,故稷下扇其清風,蘭陵鬱其茂俗,鄒子以談天飛譽,騶奭以雕龍馳響,屈平聯藻於日月,宋玉交彩於風雲。觀其豔說,則籠罩《雅》、《頌》,故知燁之奇意,出乎縱橫之詭俗也。

文心雕龍 · 議對

“周爰諮謀”,是謂爲議。議之言宜,審事宜也。《易》之《節卦》∶“君子以制度數,議德行”。《周書》曰∶“議事以制,政乃弗迷”。議貴節制,經典之體也。 / 昔管仲稱軒轅有明臺之議,則其來遠矣。洪水之難,堯諮四嶽,宅揆之舉,舜疇五人;三代所興,詢及芻蕘。春秋釋宋,魯桓預議。及趙靈胡服,而季父爭論;商鞅變法,而甘龍交辯:雖憲章無算,而同異足觀。迄至有漢,始立駁議。駁者,雜也,雜議不純,故曰駁也。自兩漢文明,楷式昭備,藹藹多士,發言盈庭;若賈誼之遍代諸生,可謂捷於議也。至如吾丘之駁挾弓,安國之辯匈奴,賈捐之之陳於珠崖,劉歆之辨於祖宗:雖質文不同,得事要矣。若乃張敏之斷輕侮,郭躬之議擅誅;程曉之駁校事,司馬芝之議貨錢;何曾蠲出女之科,秦秀定賈充之諡:事實允當,可謂達議體矣。漢世善駁,則應劭爲首;晉代能議,則傅鹹爲宗。然仲瑗博古,而銓貫有敘;長虞識治,而屬辭枝繁。及陸機斷議,亦有鋒穎,而腴辭弗剪,頗累文骨。亦各有美,風格存焉。

文心雕龍 · 封禪

夫正位北辰,嚮明南面,所以運天樞,毓黎獻者,何嘗不經道緯德,以勒皇跡者哉?《綠圖》曰∶“潬潬噅噅,棼棼雉雉,萬物盡化。”言至德所被也。《丹書》曰∶“義勝欲則從,欲勝義則兇。”戒慎之至也。則戒慎以崇其德,至德以凝其化,七十有二君,所以封禪矣。 / 昔黃帝神靈,克膺鴻瑞,勒功喬嶽,鑄鼎荊山。大舜巡嶽,顯乎《虞典》。成康封禪,聞之《樂緯》。及齊桓之霸,爰窺王跡,夷吾譎諫,拒以怪物。固知玉牒金鏤,專在帝皇也。然則西鶼東鰈,南茅北黍,空談非徵,勳德而已。是以史遷八書,明述封禪者,固禋祀之殊禮,銘號之祕祝,祀天之壯觀矣。

文心雕龍 · 指瑕

管仲有言∶“無翼而飛者聲也;無根而固者情也。”然則聲不假翼,其飛甚易;情不待根,其固匪難。以之垂文,可不慎歟!古來文才,異世爭驅。或逸才以爽迅,或精思以纖密,而慮動難圓,鮮無瑕病。陳思之文,羣才之俊也,而《武帝誄》雲“尊靈永蟄”,《明帝頌》雲“聖體浮輕”,浮輕有似於蝴蝶,永蟄頗疑於昆蟲,施之尊極,豈其當乎?左思《七諷》,說孝而不從,反道若斯,餘不足觀矣。潘岳爲才,善於哀文,然悲內兄,則雲“感口澤”,傷弱子,則雲“心如疑”,《禮》文在尊極,而施之下流,辭雖足哀,義斯替矣。 / 若夫君子擬人,必於其倫,而崔瑗之《誄李公》,比行於黃虞,向秀之《賦嵇生》,方罪於李斯。與其失也,雖寧僭無濫,然高厚之詩,不類甚矣。

文心雕龍 · 祝盟

天地定位,祀遍羣神,六宗既禋,三望鹹秩,甘雨和風,是生黍稷,兆民所仰,美報興焉!犧盛惟馨,本於明德,祝史陳信,資乎文辭。 / 昔伊耆始蠟,以祭八神。其辭雲∶“土反其宅,水歸其壑,昆蟲毋作,草木歸其澤。”則上皇祝文,爰在茲矣!舜之祠田雲∶“荷此長耜,耕彼南畝,四海俱有。”利民之志,頗形於言矣。至於商履,聖敬日躋,玄牡告天,以萬方罪己,即郊禋之詞也;素車禱旱,以六事責躬,則雩禜之文也。及周之大祝,掌六祝之辭。是以“庶物鹹生”,陳於天地之郊;“旁作穆穆”,唱於迎日之拜;“夙興夜處”,言於礻付廟之祝;“多福無疆”,佈於少牢之饋;宜社類禡,莫不有文:所以寅虔於神祇,嚴恭於宗廟也。

文心雕龍 · 雜文

智術之子,博雅之人,藻溢於辭,辯盈乎氣。苑囿文情,故日新殊致。宋玉含才,頗亦負俗,始造對問,以申其志,放懷寥廓,氣實使文。及枚乘攡豔,首制《七發》,腴辭雲構,夸麗風駭。蓋七竅所發,發乎嗜慾,始邪末正,所以戒膏粱之子也。揚雄覃思文閣,業深綜述,碎文瑣語,肇爲《連珠》,其辭雖小而明潤矣。凡此三者,文章之枝派,暇豫之末造也。 / 自《對問》以後,東方朔效而廣之,名爲《客難》,託古慰志,疏而有辨。揚雄《解嘲》,雜以諧謔,迴環自釋,頗亦爲工。班固《賓戲》,含懿採之華;崔駰《達旨》,吐典言之裁;張衡《應間》,密而兼雅;崔寔《答譏》,整而微質;蔡邕《釋誨》,體奧而文炳;景純《客傲》,情見而採蔚:雖迭相祖述,然屬篇之高者也。至於陳思《客問》,辭高而理疏;庾敳《客諮》,意榮而文悴。斯類甚衆,無所取才矣。原夫茲文之設,乃發憤以表志。身挫憑乎道勝,時屯寄於情泰,莫不淵嶽其心,麟鳳其採,此立體之大要也。

文心雕龍 · 史傳

開闢草昧,歲紀綿邈,居今識古,其載籍乎?軒轅之世,史有蒼頡,主文之職,其來久矣。《曲禮》曰∶“史載筆。”史者,使也。執筆左右,使之記也。古者左史記事者,右史記言者。言經則《尚書》,事經則《春秋》也。唐虞流於典謨,商夏被於誥誓。洎周命維新,姬公定法,三正以班歷,貫四時以聯事。諸侯建邦,各有國史,彰善癉惡,樹之風聲。自平王微弱,政不及雅,憲章散紊,彝倫攸斁。 / 昔者夫子閔王道之缺,傷斯文之墜,靜居以嘆鳳,臨衢而泣麟,於是就太師以正《雅》、《頌》,因魯史以修《春秋》。舉得失以表黜陟,徵存亡以標勸戒;褒見一字,貴逾軒冕;貶在片言,誅深斧鉞。然睿旨幽隱,經文婉約,丘明同時,實得微言。乃原始要終,創爲傳體。傳者,轉也;轉受經旨,以授於後,實聖文之羽翮,記籍之冠冕也。

文心雕龍 · 麗辭

造化賦形,支體必雙,神理爲用,事不孤立。夫心生文辭,運裁百慮,高下相須,自然成對。唐虞之世,辭未極文,而皋陶贊雲∶“罪疑惟輕,功疑惟重”。益陳謨雲∶“滿招損,謙受益。”豈營麗辭,率然對爾。《易》之《文》、《系》,聖人之妙思也。序《幹》四德,則句句相銜;龍虎類感,則字字相儷;乾坤易簡,則宛轉相承;日月往來,則隔行懸合;雖句字或殊,而偶意一也。至於詩人偶章,大夫聯辭,奇偶適變,不勞經營。自揚馬張蔡,崇盛麗辭,如宋畫吳冶,刻形鏤法,麗句與深採並流,偶意共逸韻俱發。至魏晉羣才,析句彌密,聯字合趣,剖毫析釐。然契機者入巧,浮假者無功。 / 故麗辭之體,凡有四對∶言對爲易,事對爲難;反對爲優,正對爲劣。言對者,雙比空辭者也;事對者,並舉人驗者也;反對者,理殊趣合者也;正對者,事異義同者也。長卿《上林賦》雲:“修容乎禮園,翱翔乎書圃。”此言對之類也。宋玉《神女賦》雲∶“毛嬙鄣袂,不足程式;西施掩面,比之無色。”此事對之類也。仲宣《登樓》雲∶“鍾儀幽而楚奏,莊舄顯而越吟。”此反對之類也。孟陽《七哀》雲∶“漢祖想枌榆,光武思白水。”此正對之類也。凡偶辭胸臆,言對所以爲易也;徵人資學,事對所以爲難也;幽顯同志,反對所以爲優也;並貴共心,正對所以爲劣也。又以事對,各有反正,指類而求,萬條自昭然矣。

文心雕龍 · 論說

聖哲彝訓曰經,述經敘理曰論。論者,倫也;倫理無爽,則聖意不墜。昔仲尼微言,門人追記,故抑其經目,稱爲《論語》。蓋羣論立名,始於茲矣。自《論語》以前,經無“論”字。《六韜》二論,後人追題乎! / 詳觀論體,條流多品∶陳政則與議說合契,釋經則與傳注參體,辨史則與贊評齊行,銓文則與敘引共紀。故議者宜言,說者說語,傳者轉師,注者主解,贊者明意,評者平理,序者次事,引者胤辭:八名區分,一揆宗論。論也者,彌綸羣言,而研精一理者也。

文心雕龍 · 詮賦

詩有六義,其二曰賦。賦者,鋪也,鋪採摛文,體物寫志也。昔邵公稱:“公卿獻詩、師箴賦。”傳雲:“登高能賦,可爲大夫。”詩序則同義,傳說則異體。總其歸途,實相枝幹。劉向雲明不歌而頌,班固稱古詩之流也。 / 至如鄭莊之賦《大隧》,士蔿之賦《狐裘》,結言?韻,詞自己作。雖合賦體,明而未融。及靈均唱《騷》,始廣聲貌。然賦也者,受命於詩人,拓宇於《楚辭》也。於是荀況《禮》《智》,宋玉《風》《釣》,爰錫名號,與詩畫境,六義附庸,蔚成大國。遂客主以首引,極聲貌以窮文,斯蓋別詩之原始,命賦之厥初也。

文心雕龍 · 風骨

《詩》總六義,風冠其首,斯乃化感之本源,志氣之符契也。是以怊悵述情,必始乎風;沉吟鋪辭,莫先於骨。故辭之待骨,如體之樹骸;情之含風,猶形之包氣。結言端直,則文骨成焉;意氣駿爽,則文風清焉。若豐藻克贍,風骨不飛,則振採失鮮,負聲無力。是以綴慮裁篇,務盈守氣,剛健既實,輝光乃新。其爲文用,譬徵鳥之使翼也。 / 故練於骨者,析辭必精;深乎風者,述情必顯。捶字堅而難移,結響凝而不滯,此風骨之力也。若瘠義肥辭,繁雜失統,則無骨之徵也。思不環周,牽課乏氣,則無風之驗也。昔潘勖錫魏,思摹經典,羣才韜筆,乃其骨髓峻也;相如賦仙,氣號凌雲,蔚爲辭宗,乃其風力遒也。能鑑斯要,可以定文,茲術或違,無務繁採。

文心雕龍 · 隱秀

夫心術之動遠矣,文情之變深矣,源奧而派生,根盛而穎峻,是以文之英蕤,有秀有隱。隱也者,文外之重旨者也;秀也者,篇中之獨拔者也。隱以複意爲工,秀以卓絕爲巧。斯乃舊章之懿績,才情之嘉會也。 / 夫隱之爲體,義生文外,祕響旁通,伏採潛發,譬爻象之變互體,川瀆之韞珠玉也。故互體變爻,而化成四象;珠玉潛水,而瀾表方圓。始正而末奇,內明而外潤,使玩之者無窮,味之者不厭矣。

文心雕龍 · 正緯

夫神道闡幽,天命微顯,馬龍出而大《易》興,神龜見而《洪範》耀。故《繫辭》稱:“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斯之謂也。但世敻文隱, 好生矯誕,真雖存矣,僞亦憑焉。 / 夫六經彪炳,而緯候稠疊;《孝》《論》昭晰,而鉤讖葳蕤。按經驗緯,其僞有四。蓋緯之成經,其猶織綜;絲麻不雜,布帛乃成。今經正緯奇,倍摘千里,其僞一矣。經顯,聖訓也;緯隱,神教也。聖訓宜廣,神教宜約。

文心雕龍 · 辨騷

自《風》《雅》寢聲,莫或抽緒,奇文鬱起,其《離騷》哉!固已軒翥詩人之後,奮飛辭家之前。豈去聖之未遠,而楚人之多才乎! / 昔漢武愛《騷》,而淮南作傳,以爲“《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蟬蛻穢濁之中,浮游塵埃之外,皭然涅而不緇,雖與日月爭光可也”。班固以爲露才揚己,忿懟沉江;羿澆二姚,與左氏不合;崑崙懸圃,非經義所載;然其文辭麗雅,爲詞賦之宗,雖非明哲,可謂妙才。王逸以爲詩人提耳,屈原婉順,《離騷》之文,依經立義;駟虯乘翳,則時乘六龍;崑崙流沙,則禹貢敷土;名儒辭賦,莫不擬其儀表,所謂金相玉質,百世無匹者也。

文心雕龍 · 練字

夫文爻象列而結繩移,鳥跡明而書契作,斯乃言語之體貌,而文章之宅宇也。蒼頡造之,鬼哭粟飛;黃帝用之,官治民察。先王聲教,書必同文,輶軒之使,紀言殊俗,所以一字體,總異音。《周禮》保氏,掌教六書。秦滅舊章,以吏爲師。及李斯刪籀而秦篆興,程邈造隸而古文廢。 / 漢初草律,明著厥法。太史學童,教試八體。又吏民上書,字謬輒劾。是以馬字缺畫,而石建懼死,雖雲性慎,亦時重文也。至孝武之世,則相如撰篇。及宣平二帝,徵集小學,張敞以正讀傳業,揚雄以奇字纂訓,並貫練《雅》、《頌頡》,總閱音義。鴻筆之徒,莫不洞曉。且多賦京苑,假借形聲,是以前漢小學,率多瑋字,非獨制異,乃共曉難也。暨乎後漢,小學轉疏,覆文隱訓,臧否亦半。

文心雕龍 · 徵聖

夫作者曰聖,述者曰明。陶鑄性情,功在上哲。夫子文章,可得而聞,則聖人之情,見乎文辭矣。 / 先王聖化,布在方冊;夫子風采,溢於格言。是以遠稱唐世,則煥乎爲盛;近褒周代,則郁哉可從。此政化貴文之徵也。鄭伯入陳,以文辭爲功;宋置折俎,以多文舉禮。此事蹟貴文之徵也。褒美子產,則雲「言以足志,文以足言」;泛論君子,則雲「情慾信,辭欲巧」。此修身貴文之徵也。然則志足而言文,情信而辭巧,乃含章之玉牒,秉文之金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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