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正·當代詩詞作品 - 第69頁

可有冰綃拭夢痕，且從清鏡證前因。心中滄海已生塵。過眼千紅爭炫夜，經霜孤抱未宜春。披圖誰認去來人。

南望珠河北望山。如何消遣壯心難。秋風吹水淚痕乾。涼意漸加斜日後，人生猶在岔途間。傷心詎獨待君還。

脫手忽騰踔，一紙檄高天。欲令雲迎雷迓，鏜鞳大音傳。不意迴飆吹轉，遽曏塵間飄墮，慷慨變微言。賺我夜深淚，覽子別來篇。功名事，須遲暮，漫悽然。獨對東風凝睇，賴有故人憐。莫問夢中歸路，且自漫漫求索，甘放粵江邊。陂外有蘭杜，可以永芳年。

獨夜挹涼月，驚雁起啼天。山川流影溶漾，飛露溼華年。地變天翻萬事，不抵今宵衕望，炎海忽清寒。寂寂自空外，豈意照人間。憶坡老，乘風志，忍成眠。沈沈九百年夢，能有幾宵圓。銀浦淺於溪水，後日吹爲平地，安得問虧全。杯酒但深勸，終古一嬋娟。

誰謂九嶷遠，吾與美人期。蕭晨江上微雨，一葦欲杭之。忽念舊都天北，回首敝廬安在，獨跂復遲遲。大水淼無際，悵極自崖歸。千古意，難自得，起長唏。他山未必春好，縱往亦奚爲。唯是韶光易晏，忍忘風流佳約，窮穀老芳菲。坐憶夢中地，空見白鷳飛。

今日復何悔，蘭若未移栽。那堪三月連雨，九畹盡荒萊。豈惜馨香萎絕，已拚輟耕人老，苦恨歲華催。南渡擷芳草，驚棹折波回。將安往，時已逝，百憂摧。長歌痛定之後，此際未能排。我勸天公抖擻，可奈天公醉矣，仰首意茫哉。幽憤鬱空外，隱隱作風雷。

終日不能盡，妙語似醍醐。近來快意何事，相對暫忘魚。子欲手援天下，車舸今將馳逝，風雨念長途。吾亦欲東耳，鬱郁此安居。持白眼，俯而笑，仰而籲。世間多少芻養，甘作一郎奴。踏遍山川險阻，交盡北南豪傑，暢讀古今書。日月已雲邁，不敢愛吾廬。

萬瓦在蘿際，石上自低徊。故人相俟何處，百丈矗陰崖。轉憶別時豪語，待子十年之後，消息日邊來。此地若重見，未免兩驚猜。人不至，歸無路，歲華催。思君今我不樂，豈獨爲憐纔。滿面憑高清淚，滿眼依人情事，悄悄委塵埃。悵望鬥牛氣，日夕隱珠涯。

九日復何日，獨立眺清秋。萬方多少心事，宛轉有難酬。更指鄭仙巖北，何代何年廢寺，寂寞傍高丘。風葉滿林麓，颯遝逼人愁。天下事，吾不信，總浮漚。莫問千秋成敗，莫問有何求。如許英年肝膽，已拚今朝淪落，咄咄復休休。第一峯迴望，浩蕩是珠流。

高隼去難挹，獨客上荒臺。蒼茫秋色天末，霜葉撲人哀。未怪雲山新霽，笑我慨慷胸次，畢竟是崔嵬。極目信吾土，誰分久蒿萊。問江山，將何地，置英纔。朔風吹得清淚，隨意化塵埃。明滅戍旗北望，浩漫滄溟東指，斜日斂珠厓。歸路翠微窄，黃菊未須開。

曲屏妝懶欹殘醉。文鴛猶曏波心睡。塵鏡淚痕斑。倩誰扶墮鬟。嫣香紅委地。開謝原無意。叵耐曉風輕。吹儂心未寧。

飛車馳突誰家子，手持朱纛銜鋼匕。一霎捲風埃。歸來血洗街。臨江哭不得，無淚沾枯臆。我欲問滄波，蒼生如此何。

峭帆橫渡樓臺遠。鱗鱗春草春波淺。幾日作萍漂。空隨來去潮。高低孤枕夢。跡往情猶重。何必隔雲端。人間消息寒。

何須覓路尋牛矢。此身已在牛欄裏。無語撥寒灰。書焚今幾回。肯衕文字賤。此骨崢嶸見。爭忍問橫流。能迴天地秋。

驚花撲地天如墨。濃雲片霎沾衣溼。風定夕陽垂。危芳千萬枝。衝波孤鳥度。忍見紅猶舞。今古有長空。莽山蒼水中。

古愁今恨三元裡。旌旗還颭秋風裏。風裏不聞香。花開新戰場。朝來看亂蕊。心與雲山碎。此際好男兒。休慚雙淚垂。

悽悽白菊初含蕊。娟娟隔望凝秋水。今夜最沈吟。澄明孤月心。年來風又雨。心上誰能住。銷淚與輕裳。絳紗留薄香。

琅玕轉影臨深塹。秋波照夜明如劍。蟋蟀隔牆鳴。露寒聲欲凝。金烏飛不起。曉色埋雲尾。輕紫擬浮天。高風吹又旋。

去年小別頻吩咐，今年握手終無語。衕抱半衾寒，半裝誰更看。浦邊舟欲度，斜月愁眉妒。休更夢家山，曇花中夜殘。

昨夜春從夢裏歸。今朝庭院見花飛。不知陌上風風雨，一笑人間事事非。青滿樹，草侵蹊。陰陰只是誤黃鸝。任他宛轉留春住，自愛南燻第一枝。

陳永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