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正·當代詩詞作品 - 第73頁

山雨來時，煙霧俄奔，層巒欲摧。正崩騰去絕，幾重寒瀑，空濛遮斷，百裡荒萊。破石飆狂，衝林葉戰，似幻洪濤千折回。然疑作，是貔貅十萬，暗渡珠厓。胸中自有崔嵬。笑詞客、登臨何事哉。算清纔耗盡，非傷時背，蒼山未必，長許君來。何況菲林，無端攝取，戍堠昏鴉圖畫開。心愁謝，黯低徊知有，無數塵埃。

穀靄遙生，林翠濃翻，晚風乍吹。正扶鋤躡足，獨行危徑，牽牛俯首，共飲清溪。漫數流年，偏教多難，迥立蒼蒼前道微。空延望，對山橫日落，草盛苗稀。棲遲。志士堪悲。縱今是、如何昨便非。念耘田藝圃，吾慚不及，狂吟孤嘯，意欲奚爲。莫問千秋，文章功業，事到無寥終未疑。深心警，驟一聲長唳，鸛鶴高飛。

碧漾江波，冷香時曏斜橋動。雨留風送。千樹迷村壟。茂苑移來，吟賞清尊共。春無縫。一枝誰種。歸燕西園夢。

不許幽盟，試燈風雨年年準。雲開晴近。急發傳呼訊。堤畔重來，待月生微暈。波心印。無人相問，寂寞歸潮趁。

撫石沈吟，更誰能解看雲意。穀中何世。瑟瑟鬆風起。一片溪山，幽夢曾如此。閒窗底。百年身事。漫說歸來是。

幽閉千春，避秦錯認桃源在。水邊花外。小立雙鬟待。淺笑依人，最是憐初愛。清歡礙。恁時滄海。一艇相思載。

依舊寒如此。訊湖山、迓春何處，擷芳曾幾。縱有佳遊前宵約，可奈柳嬌花稚。怕蝶使、誤傳幽意。有限歡娛無限恨，到將離、解語原非易。心初亂，兩相視。煙波一舸蒼茫裏。料依舷、淡黃新月，也盈盈墜。剩遣霞飛鸞慵舞，清鏡恁教愁悴。想後夜、寐歌誰是。更恐啼烏驚繞樹，最無端、喚覺悽惶起。思未了，別來事。

哀樂都無據。拂凝塵、零絲斷竹，記曾親譜。也似天涯傷淪落，乍見潯陽官渡。但贏得、青衫淚註。一樣茫茫歌哭地，對山殘水剩終難訴。空抱恨，莫予顧。百年興廢渾如許。更休問、六朝金粉，千秋詞賦。雨打風吹歸何處，已分飄搖黃土。只一覺、繁華今古。歷劫文章重收拾，料精魂、早悔浮生誤。持片紙，欲誰語。

一笑從君語，把平生、交遊檢點，可曾辜負。今夕深情知多少，已入酒邊豪句。渾不省、故人酸苦。驀起持樽齊斟滿，喚乾杯、頓把吟懷污。難再飲，莫分付。龍沙夢覺還滄海，絕憐君、去留無定，北燕南楚。我亦青春嗟遲暮，棘手微髭漫撫。只痛罵、古人書誤。歌哭未妨驚鄰座，但傞傞、狂態君當恕。持白眼，淚如註。

草草芳韶逝。料千紅、乍開還落，也應無意。拆到木棉初懷遠，何況綠陰垂地。悵一別、故情如水。知否荒煙蠻瘴外，望滄溟、鬱郁生奇氣。今古恨，亙胸際。年年坐我空江尾。羨人間、縱橫萬捲，周流千裡。只恐佳期遲風雨，後夜雞鳴不已。問沈魄、憑誰喚起。見說瓊南多魑魅，每星埋月沒愁無計。情未了，信難寄。

千言難記。一語成無寐。過盡眼前心上事。依舊黑沈沈地。花風不爲朱顏。啼痕枕畔凝斑。縱有者回春夢，也難耐到宵殘。

風吹酒醒。獨臥難成暝。燕燕穿簾風不定。春色三分誰認。雙棲只欠雕樑。分飛便是殊鄉。容易一宵無夢，何如清坐思量。

風花別樹。零落先於絮。一墮不飛應已誤。鶯在綠陰濃處。月明來照殘枝。安排幾夜相思。只恐花魂入夢，無眠不許人知。

瞢騰過矣。三十三年事。誤盡平生情尚似。浩蕩秋江千裡。東流知曏何邦。海涯昏霧重幢。照鬢深杯無恙，黃花且酌銀釭。

盈盈相待。也似當年再。月墜芳林星尚在。雙影迷離都改。侵懷花氣無名。素裳猶恐風輕。可有一宵清露，貯來重釀春酲。

虛窗無縫。斜月光翻棟。斂淚凝歌懷自動。可是夢醒還夢。冥茫一片非煙。眼中猶認山川。石老波荒何事，人間容易三年。

穠華已負。爭忍留君住。喚取去年花上雨。滴曏哀箏斜柱。彈來意已悽迷。啼紅恰送春歸。燕子乍窺門戶，畫堂從此沾泥。

尋春不早。有夢都難好。目斷江樓紅滿道。底是遠洲芳草。未須事去還思。百年多是無期。人面相逢依舊，桃花與我都非。

牆陰吹墜。多少閒花絮。也算離心縈得住。只在大堤煙縷。微波搖盪春山。盈盈不散蛾彎。賴有朝來新暖，依然紅了朱顏。

何妨相見。坐久香生臉。可奈波嬌春玉暖。舊夢伶俜天遠。年華燕子裙腰。忘情那覺無寥。一霎花飛草綠，江南楚些難招。

陳永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