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鬍雲飛頭像

鬍雲飛

當代 398 首詩詞

鬍雲飛的詩詞作品

北風行寄柳閒雲

少年曾覺風有色,春夏秋鼕勻彩墨。東風如碧西風黃,最是北風看不得。攜砂裹雪出玉關,吹落彤雲天底懸。羲和放馬吳剛死,白山黑水兩茫然。鳳凰感此褪朱羽,化作子規啼如許。一啼一逗旅人懷,寒煙殘翠下南浦。南浦風來奇復雄,斜捲歸帆道路窮。眼底生霧霧轉濃。豈無新豐酒千鍾,下不能消繁霜鬢,上不能奪造化功。摧心裂肺難爲已,忽然思君入夢中。連榻夜話三生事,茶煙輕颺落花風。

荊州吏

洞庭漢水圍平陸,自古荊州天下沃。百裡稻花十裡棉,春耘秋實頗豐裕。新朝開基五十年,敉亂克災四海穆。小縣亦以承平久,逸少閒吏滿城麓。不事農工事遊嬉,金徽藍衣耗國祿。熙熙不知人幾何,但聞歲增十之六。朝朝下村車如虎,驚散道路犬與犢。雲是有司徵農賦,國用所需呈唯速。一口某數勿抗免,輕者倍加重者束。語聲震震竟入戶,循冊收繳一何酷。搜奩檢匱靡不爲,車載盈盈猶未足。翻身更覓雞和豚,三五成羣洽小醁。忽有老翁出村頭,攔道長跪復長哭:“兒媳不堪荷如許,早時入城爲工僕。一年未能歸一度,獨遣祖孫守白屋。殘軀雖堪二畝稼,稅後不得留一斛。而今更收餘粟去,明日何以爲菜粥。直欲一死節口糧,所慮孫幼無人育。村戶十九皆如此,君看老病唯滿目。官家盛德誠如海,幸能遺我種子穀”。身旁小兒黃且羸,切脣暗牽爺衣服。四圍觀者皆知情,紛紛相伴淚簌簌。一吏聞之但冷笑,一吏搖首眉頻蹙。二吏附耳竊私語,最長微頷顏容肅:“翁情可憫盡知矣,此事亦何汝家獨。我雖有心無奈耳,國法如山孰敢觸?歸後自當書所請,一一直筆於公牘。當朝恤農如恤子,不日必可恩命沐。汝其安待慎勿迫”。言訖揮手驅車轆。留得百家相對泣,翩然自去城中宿。

兒歌行

“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小巷誰家兒女唱,聞之使我清淚滴。我亦曾此拍手歌,快語繞舌笑呵呵。我亦曾此疊銅幣,贏人一分即狂喜,喜即唱歌歌即此。朝持彈弓唱出門,相逗飛鳥到黃昏。夜挑燈籠唱下田,捧起泥鰍鰍尚眠。阿爺聞之久,飲時常晃首。阿媽聞之久,竈前亦動口。東家西家皆傳唱,宛然小曲滿村走。此曲餘音尚在梁,二十四年飛電光。昔日園田猶爾爾,老大落拓故慚惶。昨與舊交衕冶遊,喝雉呼盧夜不休。千金一擲歌舞場,盈耳喧囂是浪謳。衆皆不醒我亦醉,二五二六漸不記。今日忽復聞此曲,彷彿雪炭置胸際!誰家子,誰家女?近我前,聽我語:治世需從人心始,此即洗心冰壺水。爾宜衕唱一百歲,更令親友共傳此。“八五六、八五七,八八八九九十一”。但得萬人衕聲唱此曲,天下自是堯舜淳風俗。

一紙行

一紙長一尺、寬七寸,綿如綢,薄於刃。搓之則皺彈之裂,浸之則散燃之燼。紙上無痕亦無紋,但有三百鉛字印。張之於道路,過者皆不顧;持之與人看,看者盡茫然。但雲文字初無意,孰知此係空難死者一百一十二?一百一十二姓名,一百一十二亡靈,一百一十二種或喜或悲之人生!使慈親見之,豈無哀淚傾?使妻兒見之,豈無啼血聲?當時亦被化育恩,當時亦經愛戀情,當時亦懷拿雲志,當時亦曾九州行。而今且無冢累累,唯見一百一十二人寂然歸一紙。紙上且無塞北雲、渤海水,唯見冷煙墨襯白蘆葦。嗚呼,百年生計一名姓,君莫問我稱不稱;百人姓名一紙承,君莫問我勝不勝。我唯緊握此紙不敢遺餘力,唯恐輕風吹去更無跡。

家犬行

身旁無一犬,主客並坐不分辨;身旁有一犬,客人眉低主眉展。一犬鎮日臥階前,頭垂尾伏毛拳拳。鼻息忽聞生人味,礪爪磨牙口流涎。狺狺作吠客戰抖,吠聲轉急客欲走。突然怒起勢將撲,客人高呼乞援手。施施徐徐主人出,一聲斷喝犬勢蹶。相攜入房乃無事,主慰客謝並歡悅。此時老犬又生閒,又復垂首臥階前。

縛犬行

惡犬一何惡,每見生人怒即作。東家小女行過街,目視眈眈若虎豺;西家老嫗過街行,高哮低吠管送迎。不然驚飛枝頭鵲,不然摧壞道旁萼。或者白日嗚嗚,長夜嘶嘶,使人夜不能安,日不能支。籲嗟此犬一何惡,路人每見嗔即作。我謂路人暫勿嗔,汝不見此犬頸上繮繩縛?與其對失自由者求道德,寧不長槍大戟曏民賊?

德犬行

東家曰,主人也;西家曰,主人也。一犬二主安可爲?且坐從容較二者。東家赫赫列三臺,西家亦貴遜一階。東家氣焰不可奪,西家亦盛次一著。載欣載奔東家門,搖頭舞尾東家恩。繞主三匝嬌喘溫,銜主褲腳望主臀。西家來至,睨之睇之;西家來說,咆之吠之。東家乃曰犬有德,西家亦曰犬有德。德犬無愧受褒譽,抱舔主人新賜骨。

忠犬行

忠犬忠兮主人主,天地難得此佳侶。忠犬雖在主難求,怪乎犬嘆世不古。“憶昔故主時,出入緊相隨。出則牽我繮,入則慰我飢。喜則灌我毛淋漓,怒則著力鞭棰施。溼寒笞痛不能辭,主人喜怒唯我知。主人逝後天變荒,今之世人何無良!不飼不灌不笞我,使我獨立鬍爲將?我固大家犬,寧作荒原狼”?老犬嘆罷聲暫吞,縵立遠視天際雲。觀者嘖嘖交口贊,有人尊彼民族魂。噫嘻,我不知尊彼之人竟何屬,差知我非犬民族。

馴犬行二章 其一

犬之初,性本狼,草原之上自徜徉。質也壯,心也狂,逐鹿嗥月野茫茫。何人收之入彀中,靡以骨肉羈以繮。服以鞭策馴以道,夢以傳說之大荒。一年而後狼性減,三年而後狼性亡。欣然能備主人驅,立耳睥睨乎獵場。雄心雖泯牙爪利,威武猶堪擒兔羊。獅吼鷹擊亦無懼,競與主人示忠良。於戲,汝與主人示忠良,焉知一朝烹之與弓藏,犬非犬兮狼非狼。

馴犬行二章 其二

藏弓不用金築屋,烹犬不用親屠戮。主人射狼艱且辛,主人殺犬手翻覆。馴犬既以主人之禍爲禍,福爲福,鬍不命之自相逐?此言彼言亂其神,彼義此義離其羣。白日灼灼如巫筮,狼性忽復見即嗔。爪牙各自逞鋒利,彼此血肉和毛吞。劣犬昏懦還自保,猛犬衝刺任其身。劣者什一猛百一,卒乎馴犬無多存。死者不知死於馴,生者猶感主人恩。犬兮犬兮智也短,主人大笑電光閃。君不見,國朝文字三千捲,歷歷皆書犬咬犬。

清官曲

邑有清官蒼生喜,邑無清官蒼生死。夜觀演義廿五史,清官二字而已矣。時逢明主清官喜,時無明主清官死。再觀演義廿五史,清官如是而已矣。朝亦不聞蒼生喜,暮亦不聞清官死,但聞演義廿五史。此何時耶新世紀,嗟夫人心亦已矣。亂曰:日月之行,若有牧焉。林壑之幽,虎豹伏焉。車馬在道,孰將逐焉?如遇斯人,可以哭焉。

長安煞氏行

一月煞氏在南越,北人以爲飯後說。二月煞氏渡香江,大人微哂何倉皇。三月煞氏飛海外,國人怒彼竟予罪。四月纔報忽來京,都人不敢聞風聲。出門猶疑共車者,歸來藥水即噴灑。長街店所十九空,有輒面紗掛重重。有人忐忑翻醫書,有人十字拜耶穌。亦有奇人用奇策,煞氏可以奇貨居。或言城治頗得力,病房已滿無消息;或言先窺煞氏祕,他年論功我第一;或言防災藥難得,蒼朮銀花利千百;或言禍本源仇敵,羣氓西望眼尤白。此言彼言若鳴禽,上帝無言百怪森。君不見天下紛紛好洗手,幾時一洗到人心。

輓歌爲李思怡作

黑漆門開兮大光明,白米飯兮玉米羹,阿媽在門兮神氣清。黑漆門闔兮三歲之眼睛。黑漆門開兮大光明,紅蘋果兮黃橘橙,有人初見兮阿爸是名。黑漆門闔兮三歲之眼睛。黑漆門開兮大光明,豆奶甘兮雪糕冰,小哥哥兮歡唱聲。黑漆門闔兮三歲之眼睛。黑漆門開兮大光明,糖七彩兮餅千層,鄰居往來兮喜相迎。黑漆門闔兮三歲之眼睛。黑漆門開兮大光明,果凍杯兮可樂瓶,警察叔叔兮笑盈盈。黑漆門闔兮三歲之眼睛。三歲之眼兮長閉,三歲之哭兮漸逝,三歲之血兮枯萎,三歲之女兮見棄。鐵屋兮如鑄,漆門兮磐固,堅牆兮不語,時鐘兮漫步。絨熊生塵兮寒月在戶。

築長城

山崒律而偃蹇兮,築長城,深林高以蔽日。荊藤曼乎中塗兮,築長城,風裴回其凜慄。歷溪穀之坎坷兮,築長城,懸湍恿之飛淙。聞落木之窸窣兮,築長城,非虎豹其誰從!皇帝朝令兮宵徵,築長城。離骨肉兮吞聲,築長城。往者不反兮何謂,築長城。逋者無歸兮孑行,築長城。東方不可以止兮,築長城,聞輦駕兮頻臨。何仙人之縹緲兮,築長城,惟海雨之淫淫。西方不可以止兮,築長城,故王畿之所安。上阿房之嵯峨兮,築長城,下白骨兮如山。南方不可以止兮,築長城,其帝心之獨好。採象牙於桂林兮,築長城,又愛其女之姣姣。北方不可以止兮,築長城,唯王師之所陟。雪霏霏其荒寒兮,築長城,餘又何與乎夷狄。彼四野之無所逃兮,築長城,卒難捨夫故國。狐兔旦暮於山林兮,築長城,予乃歸屬乎巖穴。居杳冥以眠宿兮,築長城,席藺蒿兮枕石。朝采薇而暮食兮,築長城,雜山果與野慄。被薜荔與女蘿兮,築長城,飲山泉之泌瀄。望日月之周行兮,築長城,恐王事之未畢。千萬世不予知兮,築長城,俟清明而予將出。亂曰:悲莫悲兮清明,儼莫儼兮山精。遘生人兮何聞,今夕何夕兮築長城!

楚三人詩 其一 上留田

步出東南郊,野地何蕭條。借問誰家畝,農事乃遽拋。豈因耕作苦,悲我徒劬勞。穀價日以賤,捐賦日以高。曝背六月暑,所獲無釐毫。不如入城去,爲僕勝稼苗。李公農家子,聞之淚涕漣。歸來萬言書,危哉盛世篇。農人一何苦,農業一何艱。但願在上者,留心下民田。書成掛冠去,不肯取俸錢。

楚三人詩 其二 黃鵠曲

黃鵠飛飛,一舉千裡,下瞰城郭,人民如蟻。豪門之遊,快樂如仙,貧賤之流,不直毫錢。但讀萬捲書,休爲千裡行,一朝異鄉客,性命何太輕。官吏收之去,狡徒竟私刑。哀號中夜發,平明屍骨橫。乃知今之牧民如網鯉,在水者困出水死。勸君勉爲池中物,君不見,孫家子。

楚三人詩 其三 巫山高

巫山高,峻以崇,其下三峽水,百折到巴東。巴東女兒貞且烈,弱軀刺賊刃如雪。有司乃謂:殺人者死。羣情洶洶怒濤起。抗暴何辜女何罪,邸報不傳口傳耳。當政不敢觸民意,女兒歸來淚衕喜。巫山之高不可量,民女不可欺,民之口,不可防。

過長安街二首寄乖崖

我生未及與當年,故道經行夢忽牽。風送劫灰深壁遁,血萌春草舊痕湮。陽城誰解無多路,華彩猶張不夜天。鬱郁唯衕癡漢語,江山一指共潸然。飛光拋卻故銜冤,車蒞都門更往前。填海有砂嘆弱鳥,棲林無處聽寒蟬。等閒春夢移秋夢,究竟大年忘小年。晦雨重來今一紀,當時人物半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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