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月腥塵黯玄黃,乾元坤道轉洪荒,諸般異象示災祥。皎日忽然掣寒光,奇聲陡起貫屋樑,衕仁驚逃步踉蹡,我亦奪門走倉皇。駭彼地母逞侜張,館舍震盪發雷硠,目瞠魂定脊猶涼。旋知地震出汶江,震波千裡及東洋,西川州縣皆夷傷,甚者街市無完牆,生民十萬罹禍殃。孓遺老少相扶將,翻山越嶺事流亡,無飲無食啼飢腸,生死艱難曏何方。或有悲號頹垣旁,血手刨掘瓦礫場,尋妻覓子喚爺孃。賑災令諭出廟堂,麾下三軍衕慨慷,履險犯危救生忙。國人紛紛爲解囊,輸資輸物輸米糧,拯困救苦費周章。覆者生機半渺茫,百千學子早夭殤,墟裡出屍列成行,對此誰不淚眼汪?我欲仰首叩穹蒼,放聲一慟何悽惶,果然天意高難量,從此後死癒彷徨。
莫高千窟列鳴沙,崖壁紛披五色霞。鬍楊翠蔭閣道外,九層樓接日光華。疇昔天漢飛雲鵠,鑿空絲路連天竺。西土釋教輾轉來,佛陀菩薩盡端穆。流風衍曼匯斯地,沙門樂僔悉精義。建元二年至沙嶺,依山開洞爲窟寺。佛光飆舉欲掞天,踵事增華相追攀。鳩工匠心衕造化,絢然斑彩出琅嬛。五涼典式法西域,唐風獵獵颺飛仙。千佛弘宣衆妙該,梵音嫋嫋滌靈臺。詎知元明沉埋後,萬古黃沙掃不開。佛法無邊天地小,洞開忽見連城寶。寇盜紛紛來覬覦,藏經捆載知多少。爰叟亦此長研摩,忘情剝離揮汗多。摹成壁畫驚宇內,是非今日更雲何。其時上國猶泱泱,祗無一軌繼三唐。我佇石室百感生,於嗟桑海心茫茫。
客歲遼鶴蒞錦城,邀我傾杯澆塊壘。我聞鶴語情意殷,赴約幾忘趿敝履。飛車雲途接啃軒,師友茗坐多歡喜。猶驚昔年遼鶴骨,風神清俊脫塵軌。遺我美玉出昆岡,辯言蠟範詢籩簋。鑑形利物感蒼茫,君子淡交何可擬。羨君早歲入孔門,弱冠鳳鳴稱高士。一曲瀟湘泣鬼神,敢問壇坫知誰似。五言標舉魏晉風,秀句追攀杜子美。有友有友復如斯,迢遞關河亦近邇。
芙蓉江畔芙蓉洞,琳宮棲有丹穴鳳。水漱溶巖成奇觀,珊瑚瑤池似廣寒。君不見巨幕飛瀑懸峭壁,瑩潤剔透凝露滴。君不見玉筍林立石生花,海波深處潛龍蛇。玉柱負勢欲摩霄,排空萬箭動寂寥。天獅天馬無人馭,晶花燦然發靈苗。宇宙行來纔幾匝,仙人更移靈霄塔。鑾殿金光接三臺,浩蕩天風吹不開。元知生命有根本,造化鍾靈不可忖。噫籲嚱,我懷悠悠萬古心,絕景覽罷動歌吟。會期爨桐出劫海,好續高山流水音。
根植高樓上,丹黃一樹開。幽芳入軒戶,素魄出瑤臺。秋老無人說,雲深不自猜。忽然枝葉動,知有好風來。
危樓殘破處,來弔漢家靈。暖日初分白,垂楊已再青。鍾凝曏馳道,草蔓入空庭。怨曲不須撫,高天正杳冥。
雲意高飛壯大寰,賞春祇在澹然間。羣峯翠擁重樓矗,古洞幽尋野趣閒。道問淺時愁不解,愁銷深處道難攀。求籤應蔔袁安舍,他日山中好閉關。
劫餘身尚寓塵寰,輾轉飛臨過下關。拓土武功元是幻,綏邊文治已難攀。請君莫問西川事,爲我細陳南詔蠻。緘口非因傷病酒,舉杯不忍話家山。
霞觴舉罷自騰驂,人境幽奇何處探。莫道湖山無美景,飛歌直度彩雲南。
溫泉水滑出羅浮,夢底煙嵐未忍收。雨打禪林花不語,羌歌繞徹最高樓。
清輝寂照離魂,夢難溫,無奈鳴蛩分怨到心痕。頻記取,當時語,意何存。怕是多情山海似流雲。
崚嶒此山骨,鳥道若龍蟠。殘雪不須掃,蒼鬆自耐寒。苔深含古翠,壁立咽飛湍。茶馬攀緣處,絕知行路難。
立命安身際,涵虛養性真。心唯契於古,書乃若其人。走筆窮淵浩,披襟話隱淪。閒來還置酒,坐看錦江春。
日曝柔柯久,蟬聲轉益悲。逢時氣未吐,引汲淚空垂。塵夢翻成累,雲心何所之。不堪遺蛻側,惆悵對遊絲。
雨落中京夜,我來何所聞。聽聲驚鳥語,辨字半華文。德沐唐風久,俗從車軌分。縱然行左道,鷗鷺自衕羣。
往跡沉埋欲問天,湘湖秋水漾漪漣。一舟橫越八千載,要挽神光太古前。
碧湖放棹豁心胸,雲映波光幾萬重。一角城山薪膽在,秋深湘浦不聞鍾。
羣巒翠擁一湖煙,雲影都從鏡上懸。萬古滄波來眼底,不知此處有桑田。
嵯峨石像矗洲頭,佔斷霜天一半秋。神曲已歌三四代,湘江依舊不東流。
山居何事倚危樓,邛海波翻太古憂。不信蜀巫沉往史,漫拋心力溯原由。碑疏異代滄桑後,目極長河曠蕩秋。卅載歸來從散逸,錦江春意正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