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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耒頭像

張耒

宋代 10,018 首詩詞

作者簡介

張耒(1054—1114年),字文潛,號柯山,亳州譙縣(今安徽亳州市)人。北宋時期大臣、文學家,人稱宛丘先生、張右史。代表作有《少年遊》、《風流子》等。《少年遊》寫閨情離思,那嬌羞少女的情態躍然紙上,讓人羨煞愛煞,那份溫情美妙真是有點“濃得化不開”。著有《柯山集》、《宛邱集》。詞有《柯山詩餘》。列爲元佑黨人,數遭貶謫,晚居陳州。

【作品風格】
  由於他自己早年生活窮困,顛沛流離,後又屢遭貶謫,長期任地方卑官,對社會現實體察甚深,因而對勞苦百姓的關心也頗切,如在《勞歌》一詩中對那些“筋骸長彀”、“半衲遮背”的“負重民”以憐憫;在《和晁應之憫農》一詩中對那些“夜爲盜賊朝受刑”的“南山壯兒”以衕情等等,等等。也正因爲其“哀哉天地間,生民常苦辛”(《糶官粟有感》)的憫農意識,纔使他在政治觀點上追隨蘇軾,反對王安石的“變法”,而在實踐中則主張富國強民,改革弊政,以減輕人民負擔,這與司馬光等人純粹的因循守舊乃是有着本質區別的。與此衕時,面對遼、夏對北宋的侵凌,他也積極主張開邊禦敵,建立奇功。他的《少年行》、《昭陵六馬》、《聽客話澶淵事》等無不洋溢着一股勃鬱的愛國主義精神,讀來令人感奮不已。

【生平】

  張耒原籍亳州譙縣(今安徽亳州),後遷居楚州(今淮安市楚州區)。馬端臨《文獻通考》作“譙郡人”,秦少遊《書晉賢圖後》記載:“獨譙郡張文潛與餘以爲不然……”,他在《思淮亭記》中稱“予淮南人也,自幼至壯,習於淮而樂之。”。祖父任職於福建,父親中進士後,遊宦四方,官至三司檢法官,因親老,乞請離京做吳江知縣。母親李文安。外祖父李宗易先以著作佐郎爲譙縣知縣,歷官尚書屯田員外郎,知光化軍事,仕至太常少卿,以詩文名世,長於寫詩,深受當時的大詩人晏殊的賞識。正是在這樣的家庭裏,張耒從小就受着正統的封建詩禮的薰陶,加之受業於“山陽學官”,少年時即表現出對文辭的靈感,“十有三歲而好爲文”(《投知己書》),十七歲作《函關賦》,傳誦人口。此後,他遊學於陳州,得到當時在陳爲學宮的蘇轍的厚愛。熙寧四年(1071年),蘇軾出任杭州通判前,來陳州與其弟話別,張耒得以謁見蘇軾,頗受青睞,自此便成爲蘇氏兄弟的門下客,並在東坡引薦下,應舉姑蘇。熙寧六年(1073年),即張耒二十歲時,由神宗親策爲進士,王安石負責提舉,授臨淮(今安徽泗縣)主簿,開始步入仕途。熙寧八年,蘇軾在密州修“超然臺”,張耒應約寫了《超然臺賦》蘇軾稱他“超逸絕塵”,有秀傑之氣,“其文汪洋淡泊,有一唱三嘆之聲”(《答張文潛書》),這是他們詩文交往的開始。與此前後,張耒與秦觀、晁補之也有詩文唱和,結爲知交。

  熙寧六年至元豐八年(1073年-1085年),張耒先後在安徽、河南等地做了十多年縣尉、縣丞一類地方官,並因秩滿改官不斷,往來京洛間,爲政特別辛勞。“我迂趨世拙,十載困微官”(《悼逝》),“飄然羈孤,挈其妻孥,就食四方,莫知所歸”(《上蔡侍郎書》)說的就是這段經歷。張耒爲官清廉,他本想憑着他那微薄的俸祿養其親小,淡泊平生,然厄運頻頻而至,他的父母、前妻相繼謝世,家境每況癒下,經濟拮據,生活困窘。

  元豐八年(1085),神宗崩,年幼的哲宗登位,支持舊黨的高太後垂簾聽政,起用反變法派司馬光,蘇軾、蘇轍相繼奉調晉京。元祐元年(1086年)大臣範純仁薦舉張耒參加太學學士院考試。這次被薦參加考試的還有黃庭堅、晁補之等人,由翰林學士蘇軾命題,考試結果三人衕被拔擢,張耒被任爲祕書省正字,其後歷任著作佐郎、祕書丞、史館檢討,直到起居舍人。元祐二年(1087年)春,蘇軾主持禮部貢舉,張耒被聘爲讀捲官,入試院檢點審閱舉子試捲。元祐三年(1088年),秦觀被召到京師,任太學博士,校正祕書,亦入蘇軾門下。在暇日與張耒或舉酒歡宴,或衕遊京都名勝,詩文酬唱,作畫題跋,互相砥礪,共受蘇軾薰沐。這是他們難以忘懷的歡樂年代,也是北宋文壇上的盛事。他們“一文一詩出,人爭傳誦之,紙價爲貴”。館閣八年,張耒有緣披覽國家藏書,過着“圖書堆枕旁,編簡自相依”的生活,其文翰學術也日有進益。

  宋哲宗親政後,新黨得勢,竭力報復元祐舊臣,隨着蘇軾等人的被貶,蘇門弟子也受到株連。紹聖元年(1094年),張耒在以直龍圖閣知潤州(今鎮江)任上,徙宣州(今宣城)紹聖四年(1097年)貶黃州(今湖北黃岡)酒稅監督,再貶復州(宋地名,今湖北天門)監竟陵郡酒稅。元符二年(1099年)起爲黃州通判。宋徽宗即位,四十七歲的張耒一度內召爲太常少卿,後又被啓用爲兗州、潁州(今阜陽)知州,但爲時都很短促。當時蘇軾自海南遷內地,張耒賦詩相慶;“今晨風日何佳哉?南極老人度嶺來。此翁身如白玉樹,已過千百大火聚。”不久,噩耗傳來,蘇軾於途中卒於常州。張耒在潁州舉哀行服,痛悼一代文豪和恩師。未想竟觸怒了上方,於崇寧元年(1102年)被貶爲房州(今湖北房縣)別駕,安置於黃州,這是他在短短六七年內第三次被貶到那裏,他在黃州先後共住了七八年,作爲逐臣,他不得住官舍和佛寺,只能在柯山旁租屋而居。荒樹枯木,蓬蒿滿眼,自然令人惆悵莫名,但“江上魚肥春水生,江南秀色碧雲鬟”,倒也給他不少安慰。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在柯山腳下,張耒與蘇軾弟子潘大臨結爲緊鄰,兩人彼此安慰,相濡以沫,共守大節。據載,當時的郡守瞿汝文憐其家貧,欲爲其購買一份公田,以種植豆粟蔬菜等,貼補家用,張耒敬謝不取。正是此地的哀和樂使他難以忘懷,故他自號爲“柯山”。

  崇寧四年(1105年),秦觀的兒子自藤州(今廣西藤縣)奉父柩歸葬揚州,路過黃州時張耒臨江祭奠,他爲好友的“竄身瘴海,卒僕荒陋”而痛哭失聲。淚水未乾,黃庭堅又相繼去世。崇寧五年,宋徽宗詔除一切黨禁,張耒纔得任便居住。這年鼕天,他自黃州經潁州,回到故鄉淮安,大約住了一年多時間。大觀年間,移居陳州,監南嶽廟,主管崇福宮。由於晚年長期賦閒,他貧病交加,《歲暮即事寄子由先生》雲,“肉似聞韻客,齋如持律徒。女寒愁粉黛,男窘補衣裾。已病藥三暴,辭貧飯一盂。長瓶臥牆角,短褐倒天吳。宵寐衾鋪鐵,晨飲火數珠。”可以想見他當時已衣食不繼,三月不知肉昧了。

  儘管政治環境是如此惡劣,生活是如此困窮,但詩人並沒有曏腐朽的蔡京集團屈服。以聞道蘇軾自負,終生恪守不移,即使遭受打擊也不後悔,且引爲人生最大的志趣。詩人就這樣堅持着,繼蘇轍和晁補之謝世之後,也在寂寞和痛苦中死去,據乾隆《山陽縣誌》載,葬於故土淮安“治北七裡”。

  據陸遊《老學庵筆記》雲:“文潛三子:秬、秸、和,皆中進士第。秬、秸在陳死於兵。和爲陝西教官,歸葬二兄復遇盜見殺。文潛遂無後,可哀也。”

【文學地位】
  張耒是北宋中晚期重要的文學家,爲蘇門四學士之一。其論文學創作淵源於三蘇,提倡文理並重,以爲“文以意爲車,意以文爲馬,理強意乃勝,氣盛文如駕”(《與友人論文因以詩投之》)。在《答李推官書》中他又明確申說學文在於明理,“如知文而不務理,求文之工,世未嘗有是也”。在文章風格上,他反對奇簡,提倡平易;反對曲晦,提倡詞達;反對雕琢文辭,力主順應天理之自然,直抒胸臆,“文章之於人,有滿心而發,肆口而成,不待思慮而工,不待雕琢而麗者,皆天理之自然,而情性之道也”(《賀方回樂府序》)。張耒的詩文正是其創作理論的具體體現,長短利弊皆本於此。其文風近似蘇轍,蘇軾對他有“汪洋衝澹,有一倡三嘆之聲”的稱譽(《答張文潛書》),張表臣也稱其文“雄深雅健,纖穠瑰麗,無所不有”(《張右史文集序》)。他擅長辭賦,《哀伯牙賦》抒發曲高者孤獨無與,媚衆者身安得志的憤悶,《鳴蛙賦》運用各類比喻形容蛙鳴,《雨望賦》描寫風雨氣勢,在立意遣辭上都有超過唐人辭賦之處(《復小齋賦話》)。議論文立意警闢,文筆高奇,如《論法》、《敦俗論》、《憫刑論》諸篇,均爲佳作。張耒的詩歌創作成就卓著,汪藻稱其詩“體製敷腴,音節疏亮,則後之學公者,皆莫能彷彿”(《柯山張文潛集書後》)。《宋史》本傳也說他至晚年,詩風益務平淡,效白居易體,樂府效張籍。詩歌取材廣泛,在很多詩篇中反映了當時下層百姓的生活,像《倉前村民輸麥行》、《勞歌》、《和晁應之憫農》諸篇,無論是題材,還是表現風格,都與唐代新樂府詩極爲相近。張耒詩以平易流麗明快見長,很少使用硬語僻典,蘇軾稱讚他“氣韻雄拔,疏通秀明”(《曲洧舊聞》捲五引),晁補之亦謂“君詩容易不著意,忽似春風花自開”(《題文潛詩冊後》)。他作詩喜歡學習唐人,在集中有很多模仿杜甫、李白、韋應物的篇章,開北宋詩人學習唐調風氣之先。他註重煉句,呂本中《童蒙詩訓》雲:“文潛詩自然奇逸,非他人可及,如‘秋明樹外天’,‘客燈青映壁,城角冷吟霜’,‘淺山塞帶水,旱日白吹風’,‘川塢半夜雨,臥冷五更秋’之類,迥出時流”(《苕溪漁隱叢話》前集捲五一)。此類佳句可謂俯拾皆是。但是張耒的詩過分強調“滿心而發,肆意而成”,因此部分作品顯得粗率質直,朱熹曾批評說“張文潛詩有好底多,但頗率爾”,又雲“張文潛詩只一筆寫去,重意、重字皆不問,然好處亦是絕好”(《朱子語類》捲一四○)。張耒詞作不多,詞風柔情深婉,與秦觀詞相近。其《風流子》(木葉亭皋下)敘寫秋思離愁,鋪景朗倩,烘托愁緒無極(《草堂詩餘》正集捲六沈際飛評)。張耒的文集,在南宋時即有多種刻本傳世:羅仲洪刊本《柯山集》十捲,汪藻刊本《張龍閣集》三十捲,張表臣刊本《張右史文集》七十捲,井晦之刊本《譙郡先生集》一百捲(均見周紫芝《書譙郡先生文集後》)。

【評價】

  南宋高宗即位後,下詔追贈蘇軾爲資政殿學士,贈張耒集英殿修撰,誥詞說:“四人以文采風流爲一時冠,學者欣慕之及繼述之”。既概述了張耒等人的影響,又肯定了其文學成就,終於使張耒等巨名昭彰,流芳千秋。

  在蘇軾、蘇轍、黃庭堅、晁補之、秦觀等相繼辭世後,仍作爲文壇中流砥柱,傳道授業,光大文風。《宋史·文藝傳》稱其:“耒獨存,士人就學者衆。”

【介紹】
  張耒(lěi),字文潛,號柯山,人稱宛丘先生、張右史,楚州淮陰人。因其儀觀甚偉,魁梧逾常,所以人複稱其“肥仙”。生於北宋至和元年(1054年),歿於政和四年(1114年),享年六十一歲。他是宋神宗熙寧進士,歷任臨淮主簿、著作郎、史館檢討。哲宗紹聖初,以直龍閣知潤州。宋徽宗初,召爲太常少卿。蘇門四學士之一。“蘇門四學士”(秦觀、黃庭堅、張耒、晁補之)中辭世最晚而受唐音影響最深的作家。詩學白居易、張籍,平易舒坦,不尚雕琢,但常失之粗疏草率;其詞流傳很少,語言香濃婉約,風格與柳永、秦觀相近。代表作有《少年遊》、《風流子》等。《少年遊》寫閨情離思,那嬌羞少女的情態躍然紙上,讓人羨煞愛煞,那份溫情美妙真是有點“濃得化不開”。著有《柯山集》、《宛邱集》。詞有《柯山詩餘》,趙萬裡輯本。後被指爲元佑黨人,數遭貶謫,晚居陳州。

【文集版本】

  其文集今存主要有四種版本:《宛丘先生文集》七十六捲,存清康熙呂無隱鈔本、《四庫全書》本等。《柯山集》五十捲、拾遺十二捲,存武英殿聚珍版本、廣雅書局刻本,見於《宛丘先生集》而不見於《柯山集》的詩文,均輯入該本《拾遺》。《張右史文集》六十五捲,存明萬曆抄本、清雍正七年謝浦泰抄本等。《張文潛文集》十三捲,存明嘉靖三年郝梁刻本。四種版本文集所收篇目互有差異。中華書局1999年出版逸安等校點《張耒集》,較爲完備精審。張耒還撰有《明道雜誌》一捲,南宋慶元時陳昇刻於黃州,現存明刻本、《唐宋叢書》本、《學海類編》本。《全宋詞》第一冊收其詞六首。《全宋詩》捲一一五五至一八七錄其詩三十三捲。《全宋文》捲二七五○至二七七一收其文二十二捲。事蹟見《東都事略》捲一一六、《宋史》捲四四四本傳。近人邵祖壽編有《張文潛先生年譜》一捲。

  張耒對詩文創作亦有他自己的觀點,其核心則是以理爲主,辭情翼之。“學文之端,急於明理,如知文而不務理,求文之工,世未嘗有也。夫決水於江、河、淮、海也,順道而行,滔滔汩汩,日夜不止,衝砥柱、絕呂梁,放於江湖而納之海,其舒爲淪漣,鼓爲波濤,激之爲風飆,怒之爲雷霆,蚊龍魚鱉,噴薄出沒,是水之奇變也。水之初,豈若是哉!順道而決之,因其所遇而變生焉。……江、河、淮、海之水,理達之文也,不求奇而奇至矣。”(《宋史》本傳)。又雲:“文章之於人,有滿心而發,肆口而成,不待思慮而工,不待雕琢而麗者,皆天理之自然而情性之道也”(《賀方回樂府序》),一時之學者奉爲至言。平心而論,強調在創作過程的發抒真情、筆隨意驅,自有其合理性的一面,而且的確也是把握了文藝創作的規律,但一味地否認構思、修飾、琢磨、錘鍊等在創作過程中的必要性,則又不免矯枉過正。作者本人的創作也正因了其自立的樊籬,因而多少顯得肌理有餘而文采不足,略嫌枯槁相。其創作成就前未及東坡(蘇軾),後不如放翁(陸遊),痼或即是。

【評價】
  張耒平生仕途坎坷,屢遭不幸,可他從未忘懷操寫詩文。其著作被後人多次雕版印行,名爲《柯山集》、《張右史文集》、《宛丘集》等,今人李逸安、孫通海、傅信三人編輯的《張耒集》,收詩約二千三百首,散文、史論、議論近三百篇,真可謂洋洋大觀矣!其詩早年體製豐腴,音節瀏亮,東坡稱之“汪洋沖淡,有一唱三嘆之音”,晚歲落其華,趨務平易,酷肖白樂天(居易)、張文昌(籍),一時獨步吟壇;其文則雄深雅健。纖穠瑰麗,無所不有,蔚然成家。

張耒的詩詞作品

何處春深好二首

何處春深好,春深禪宿家。茶爐寒夙火,佛案曉添花。壞宅無妖火,通途有寶車。院深人不到,幡影逐風斜。何處春深好,春深居士家。荒園幾畦菜,環堵數株花。自蠟登山屐,仍驅下澤車。時時客問字,醉帽任傾斜。

次韻寄趙伯堅二首

西湖望中潬,能有幾多程。問訊懶不講,篇章來癒清。爲邦循舊政,把酒憶交情。祝子過新歲,春風入帝城。相思何處望,月閣對南堂。念子猶記我,懷君時舉觴。可能思潁好,端是種花忙。閒說河陽政,佳哉副所望。

秋懷次韻晁應之三首

木落晚風急,宵涼侵暑衣。有期惟曏老,無計未成歸。只益顛毛脫,還從髀骨肥。感時仍弔古,回首意多違。衰鬢不堪洗,病軀先覺陰。天寒白日短,歲暮亂山深。薄酒醒無力,危弦奏不禁。謀身老逾拙,三聽洛陽砧。清秋萬裡興,力疾上層臺。歲熟雉兔飽,風高榆柳摧。晚篁元自綠,幽菊爲誰開。寂寞無人問,鄉書久不來。

鼕至三首

昨夜新霜落,淮南十月初。寒雲風後白,高木雨來疏。功業嗟謀拙,星霜逼歲餘。子雲真拙者,寂寞爲玄書。汴水日夜淺,天寒霜野寬。拂衣秋葉亂,衝面北風寒。不作歸山計,空悲走馬鞍。濟時吾力薄,俯仰一悲嘆。孤衾不成寐,起坐聽雞號。樓閉更籌靜,天寒星鬥高。蕭條陶令酒,清怨楚臣騷。凜凜悲秋意,何須待二毛。

暮春三首

還將多病眼,冉冉對殘春。啼鳥日求侶,晚花如曏人。物情懶著意,杯酒最關身。亦有功名志,吾生付大鈞。應接非吾事,深幽興有餘。筍深鳴鳥下,花薄午風疏。草淺見飛雉,溪清生細魚。端居亦多趣,不用席門車。紅點薔薇架,綠深桃李蹊。語鶯知果熟,忙燕聚新泥。節物有常態,羈遊無定棲。寧須說鵬鴳,物理固應齊。

歲暮書事十二首

歲晏北風疾,山空萬穀號。木枯隨意折,鴻斷不成高。深屋支蓬戶,溫爐煖縕袍。老夫原不寐,鳴竹鼓蕭騷。清洛魚梁淺,霜鱗素鯽肥。供廚調鼎快,充腹此羹稀。老去只便飽,年來甘息機。寒江鱸鱠美,悵望未成歸。風捲塵沙白,雲垂雪意凝。夜山時叫虎,晚市早收燈。園慄炮還美,村醪醉不能。三年官況味,真是冷於冰。牛羊已歸去,殘照滿山陂。霜雁田中靜,風鳶木杪悲。川原今自若,龍虎昔交馳。丘隴耕桑盡,千年不復知。原廟依岡起,傳聞世祖營。南陽無雊雉,熊耳合投兵。霜日蓬原路,天風柏殿聲。山川英氣在,不負昔聞名。北風吹馬疾,石徑上危基。野俎飽貆脯,山爐煮橡糜。寒耕敲凍石,獵火上風枝。留滯親麋鹿,多慚發欲絲。壯心常許國,平日討論兵。天地身將老,山河意欲驚。病多緣痛飲,吟苦更傷情。鬥酒新豐市,何人問馬生。自昔周人俗,貪庸巧治生。千金不冠帶,一飲起紛爭。佩犢攻攘敓,通書爲姓名。二南分陝化,寂寞久無聲。千載傷頑俗,遺風耿未忘。陳荒丘擊鼓,魏褊女縫裳。遠客防猜嫉,官居備寇攘。妻兒怪多喜,清洛有歸艎。陳葉不肯墮,凍醪凝未融。寒林晴有影,霜日冷無風。許國片心壯,勞生雙鬢蓬。功名任愚智,萬事古今衕。日落擎明燭,一杯千裡心。驕兒驚醉舞,山僕怪悲吟。穀冷水流急,天昏雲起陰。三更何處雁,急急尚哀音。雲去暮天迥,雁飛寒夜長。姮娥守孤月,青女恨連霜。不寐看銀燭,長吟送羽觴。山爐與石鼎,伴我老他鄉。

宿東魯父居二首

夕陽低欲盡,春淺色蕭蕭。暝色催歸牧,炊煙曏晚樵。疏星臨水際,遠火隔村橋。黯黯柴門夜,棲鴉對寂寥。郡國何時極,羈愁觸處生。望隨天不盡,春共野兼平。煙樹淮南闊,漁鹽楚俗輕。飄零五年別,嘆息鬢毛更。

夏日十二首

過雨芰荷亂,繁陰竹樹多。雛聲知鳥哺,萍動見魚過。細徑饒苔蘚,陰牆引薜蘿。角巾從倒側,疏懶欲如何。蚓壤排晴圃,蝸涎印雨階。花須嬌帶粉,樹角老封苔。問字病多忘,過鄰慵卻回。晚涼還盥櫛,對竹引清杯。山雨晴來暑,溪雲暗復興。林塘陰不解,巾幘潤還蒸。書帙慵披蠹,盤餐厭撲蠅。老來疲薾甚,多病日侵陵。朝雨來還密,村墟一望間。遠聲惟野竹,潤色但青山。書史供高臥,莓苔只閉關。蕭蕭覺秋興,飄颯近衰顏。細徑依原僻,蓬蒿四五家。山田來雉兔,溪雨熟桑麻。竹籠晨收果,茅庵夜守瓜。頗知農事樂,彼此問生涯。養拙貧無事,深幽樂更真。簷巢偷哺子,樹啄巧藏身。竊果鶯知主,移居蟻過鄰。老夫朝食美,薦俎有溪鱗。謝守常搜句,陶潛亦效官。傍溪分水細,過巘得天寬。佈種隨蔬隴,尋香到藥欄。野裝兒稚笑,繩屨鹿衣冠。久與山川約,那無風月情。經營原闊略,疏放自平生。山友招相見,鄉書曏遠徵。殷勤語歸計,貧苦病難成。種藥幽人事,還披本草經。出山拋舊翠,過雨有新青。術受壺中祕,方傳肘後靈。不辭勤服餌,爲變發星星。陶令拋官易,龐公去隱深。由來浮世事,可見昔人心。蔔築閒多思,奔馳病不禁。簷楹來燕雀,鸞鶴自山林。蛩怨青莎老,螢飛秋水深。庭除延夜色,砧杵發秋心。雄劍鳴初匣,寒衣補硬針。老來詞賦懶,從使二毛侵。夜色川原合,秋聲草木催。星辰隨地闊,河漢寫山來。棲鶴涼先警,飢烏夕未回。高樓對斜月,鳴笛正清哀。

庚辰臘八日大雪二首

平生臘八日,借鉢受齋糜。客路歲將晚,旅庖晨不炊。持杯從破律,遣興自吟詩。何日依禪宿,鍾魚自有時。東州逢臘雪,卻憶竟陵梅。客路人方遠,天涯雁欲回。遙憐簷外白,還點砌邊苔。久是無人過,誰知照酒杯。

哲宗皇帝輓詞四首

端拱循堯道,無爲十六年。偏師擒頡利,上將勒燕然。夢損周王壽,丹催黃帝仙。淒涼舊載筆,慟哭抱殘編。秦地蟠螭紐,細陽玉象光。升歌陳備樂,信史記多祥。奪邑公無怨,開邊義侮亡。威靈對三後,常在白雲鄉。萬世興王業,千年極治辰。澤丘還北祭,玉檢議東巡。汗竹人間事,因山地下春。雲天不可望,髯斷泣遺臣。七月宮車駕,西陵觀闕新。風雲悲厚夜,羽衛異時巡。落月低金爵,秋蕪暗石麟。威靈凜如在,善繼有天倫。

故僕射司馬文正公輓詞四首

黼座方恭點,邦家付老臣。頌歌民一口,形勢國千鈞。富庶新田裏,忠臣舊搢紳。裴公恨不早,丘禱嘆無神。辭爵浮雲外,安民反手中。山林獨往意,袞繡太平功。佈被終身儉,貂冠一命崇。他年兩行淚,碑下泣羊公。經濟心猶壯,清羸疾易傷。那知兩楹奠,遽失萬夫望。家有詩書積,墳無金玉藏。誰知幅巾斂,曾佩上公章。伊洛平生興,園林獨樂居。曾過鄭公裡,得御李膺車。華屋當年客,名山異代書。定知傳不朽,埋玉自沾裾。

欽慈皇後輓詞二首

疇昔熙寧盛,遠衕麟趾時。內敦勤儉德,陰輔太平基。餘烈光彤史,追榮備母儀。遺民懷永裕,簫鼓不勝悲。淑德承明舊,徽音固有來。據龍符聖嗣,合劍會軒臺。玉冷衣銷馥,鸞昏鏡集埃。傷心國西道,寂寞送車回。

哭蔡彥規二首

青衫未白首,已嘆掩新阡。哭別自今日,書來纔去年。功因鐘鼎記,名賴友朋傳。平昔圍棋笑,臨枰更泫然。文章不用世,淪落掩山阿。命也人無奈,悲哉天謂何。至交嗟我少,雙淚爲君多。遙想山陽墓,秋風吹薜蘿。

詩呈衕院諸公

鄧侯讀書室,編簡自相依。胝手焚膏寫,瘡肩滿橐歸。業文從古有,裁句似公稀。欲挈空虛篋,從君乞貝璣。鄧子詩成癖,全分李杜光。楚風還屈宋,宮體變齊梁。蔡子辨焦尾,晁公懷智囊。三賢方鼎峙,安敢用吾長。我愧言詩賜,公真好學回。讎書芝閣上,藏史楚山隈。把酒論交裏,連房校藝來。知君懷水鏡,依賴免遺纔。

未試即事雜書率用秋日衕文館爲首句

邃館深魚鑰,華堂靜鎖闈。每勞蛩作伴,不與燕衕歸。古棟蝸成篆,空牆蘚作衣。寂寥還泛菊,九日莫相違。名自諸侯選,功收一日長。文章雜蛟蚓,丹墨有炎涼。平昔曾充貢,酸寒未易忘。書生成底事,飽死笑東方。倦枕愁霜苦,晴窗宿霧開。幕雲當晝合,袍雪與風來。元日彤庭實,春風曲水杯。何須戀楊柳,聖世要無媒。

春寒二首

星霜殘臘過,霰雪一鼕頻。雲重常昏晝,寒多更入春。晚風捎翠暮,輕雨斂微塵。滿酌山樽酒,驅愁爾最親。漠漠陰還合,迢迢日自長。雲容將雨露,山意自風霜。欄甲青辭土,園枝笑倚牆。薄寒能幾許,春雨滿池塘。

近清明二首

斜日去不駐,好風來有情。江城過風雨,花木近清明。水樹閒照影,山禽時引聲。吾年行老矣,淹泊蹇何成。冉冉春曏老,昏昏日復斜。鮮歡常止酒,不睡更烹茶。幡起煙中剎,雞鳴林外家。陳王鬥雞道,風柳不勝斜。

暮春書事四首

冉冉春將老,悠悠晝掩關。鳩鳴高柳暗,雨細廣庭閒。塵榻談無客,風簾望有山。銜泥新燕子,一一及時還。漠漠山雲合,簷風透薄帷。柳藏陰後絮,櫻壓雨中枝。坐暖晨杯罷,香濃午睡時。薄寒猶故在,再取紫貂披。冉冉春將老,遲遲日正長。露花低曉架,風絮集閒堂。水暖荷爭出,杯寒杏已嘗。芳菲值窮穀,嗟負少年狂。林花飛已久,芳草雨餘長。人靜槐庭午,簾斜竹院涼。沾泥新筍白,封蠟煮醪香。莫厭殘春醉,流鶯勸舉觴。

春暮有感二首

午枕消暗永,春裘御曉清。砌紅多近採,園綠有深鳴。窗破斜光入,爐消斷碧橫。白頭爲吏苦,高臥笑浮生。江城春雨暗,客舍夜燈明。搆火添香炷,擁衾聞竹聲。微明旁舍火,斷續遠樓更。何處離羣鳥,孤飛深夜鳴。

感春二首

不覺悠悠過,東風換故年。青春消霰雪,白日滿山川。草綠飄梅地,江平去雁天。故園桃李動,東望每依然。爲問閒茅客,窮愁何所歡。焚香延晝睡,酤酒過春寒。歲月顛毛換,古今行路難。浮生付造物,留滯復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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