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日四首
今日何妍暖,青春亦不遲。竹尋穿地筍,梅有犯寒枝。雲物晴無事,禽魚暖自私。芳菲行滿眼,準擬報愁知。臘雲寒不動,殘歲轉蕭條。雪意千山靜,天形一雁高。冰留簷舊滴,紅到杏新梢。寂寞羣兒笑,因文更解嘲。日暖村村路,人家迭送迎。婚姻須歲暮,酒醴幸年登。簫鼓兒童集,衣裳婦女矜。敢辭雞黍費,農事及春興。園冷無人掃,門荒少客過。槐高庭日少,竹近野風多。霰雪催殘臘,山川對浩歌。飄蓬求季主,身世問如何。
宋代 10,018 首詩詞
張耒(1054—1114年),字文潛,號柯山,亳州譙縣(今安徽亳州市)人。北宋時期大臣、文學家,人稱宛丘先生、張右史。代表作有《少年遊》、《風流子》等。《少年遊》寫閨情離思,那嬌羞少女的情態躍然紙上,讓人羨煞愛煞,那份溫情美妙真是有點“濃得化不開”。著有《柯山集》、《宛邱集》。詞有《柯山詩餘》。列爲元佑黨人,數遭貶謫,晚居陳州。
【作品風格】
由於他自己早年生活窮困,顛沛流離,後又屢遭貶謫,長期任地方卑官,對社會現實體察甚深,因而對勞苦百姓的關心也頗切,如在《勞歌》一詩中對那些“筋骸長彀”、“半衲遮背”的“負重民”以憐憫;在《和晁應之憫農》一詩中對那些“夜爲盜賊朝受刑”的“南山壯兒”以衕情等等,等等。也正因爲其“哀哉天地間,生民常苦辛”(《糶官粟有感》)的憫農意識,纔使他在政治觀點上追隨蘇軾,反對王安石的“變法”,而在實踐中則主張富國強民,改革弊政,以減輕人民負擔,這與司馬光等人純粹的因循守舊乃是有着本質區別的。與此衕時,面對遼、夏對北宋的侵凌,他也積極主張開邊禦敵,建立奇功。他的《少年行》、《昭陵六馬》、《聽客話澶淵事》等無不洋溢着一股勃鬱的愛國主義精神,讀來令人感奮不已。
【生平】
張耒原籍亳州譙縣(今安徽亳州),後遷居楚州(今淮安市楚州區)。馬端臨《文獻通考》作“譙郡人”,秦少遊《書晉賢圖後》記載:“獨譙郡張文潛與餘以爲不然……”,他在《思淮亭記》中稱“予淮南人也,自幼至壯,習於淮而樂之。”。祖父任職於福建,父親中進士後,遊宦四方,官至三司檢法官,因親老,乞請離京做吳江知縣。母親李文安。外祖父李宗易先以著作佐郎爲譙縣知縣,歷官尚書屯田員外郎,知光化軍事,仕至太常少卿,以詩文名世,長於寫詩,深受當時的大詩人晏殊的賞識。正是在這樣的家庭裏,張耒從小就受着正統的封建詩禮的薰陶,加之受業於“山陽學官”,少年時即表現出對文辭的靈感,“十有三歲而好爲文”(《投知己書》),十七歲作《函關賦》,傳誦人口。此後,他遊學於陳州,得到當時在陳爲學宮的蘇轍的厚愛。熙寧四年(1071年),蘇軾出任杭州通判前,來陳州與其弟話別,張耒得以謁見蘇軾,頗受青睞,自此便成爲蘇氏兄弟的門下客,並在東坡引薦下,應舉姑蘇。熙寧六年(1073年),即張耒二十歲時,由神宗親策爲進士,王安石負責提舉,授臨淮(今安徽泗縣)主簿,開始步入仕途。熙寧八年,蘇軾在密州修“超然臺”,張耒應約寫了《超然臺賦》蘇軾稱他“超逸絕塵”,有秀傑之氣,“其文汪洋淡泊,有一唱三嘆之聲”(《答張文潛書》),這是他們詩文交往的開始。與此前後,張耒與秦觀、晁補之也有詩文唱和,結爲知交。
熙寧六年至元豐八年(1073年-1085年),張耒先後在安徽、河南等地做了十多年縣尉、縣丞一類地方官,並因秩滿改官不斷,往來京洛間,爲政特別辛勞。“我迂趨世拙,十載困微官”(《悼逝》),“飄然羈孤,挈其妻孥,就食四方,莫知所歸”(《上蔡侍郎書》)說的就是這段經歷。張耒爲官清廉,他本想憑着他那微薄的俸祿養其親小,淡泊平生,然厄運頻頻而至,他的父母、前妻相繼謝世,家境每況癒下,經濟拮據,生活困窘。
元豐八年(1085),神宗崩,年幼的哲宗登位,支持舊黨的高太後垂簾聽政,起用反變法派司馬光,蘇軾、蘇轍相繼奉調晉京。元祐元年(1086年)大臣範純仁薦舉張耒參加太學學士院考試。這次被薦參加考試的還有黃庭堅、晁補之等人,由翰林學士蘇軾命題,考試結果三人衕被拔擢,張耒被任爲祕書省正字,其後歷任著作佐郎、祕書丞、史館檢討,直到起居舍人。元祐二年(1087年)春,蘇軾主持禮部貢舉,張耒被聘爲讀捲官,入試院檢點審閱舉子試捲。元祐三年(1088年),秦觀被召到京師,任太學博士,校正祕書,亦入蘇軾門下。在暇日與張耒或舉酒歡宴,或衕遊京都名勝,詩文酬唱,作畫題跋,互相砥礪,共受蘇軾薰沐。這是他們難以忘懷的歡樂年代,也是北宋文壇上的盛事。他們“一文一詩出,人爭傳誦之,紙價爲貴”。館閣八年,張耒有緣披覽國家藏書,過着“圖書堆枕旁,編簡自相依”的生活,其文翰學術也日有進益。
宋哲宗親政後,新黨得勢,竭力報復元祐舊臣,隨着蘇軾等人的被貶,蘇門弟子也受到株連。紹聖元年(1094年),張耒在以直龍圖閣知潤州(今鎮江)任上,徙宣州(今宣城)紹聖四年(1097年)貶黃州(今湖北黃岡)酒稅監督,再貶復州(宋地名,今湖北天門)監竟陵郡酒稅。元符二年(1099年)起爲黃州通判。宋徽宗即位,四十七歲的張耒一度內召爲太常少卿,後又被啓用爲兗州、潁州(今阜陽)知州,但爲時都很短促。當時蘇軾自海南遷內地,張耒賦詩相慶;“今晨風日何佳哉?南極老人度嶺來。此翁身如白玉樹,已過千百大火聚。”不久,噩耗傳來,蘇軾於途中卒於常州。張耒在潁州舉哀行服,痛悼一代文豪和恩師。未想竟觸怒了上方,於崇寧元年(1102年)被貶爲房州(今湖北房縣)別駕,安置於黃州,這是他在短短六七年內第三次被貶到那裏,他在黃州先後共住了七八年,作爲逐臣,他不得住官舍和佛寺,只能在柯山旁租屋而居。荒樹枯木,蓬蒿滿眼,自然令人惆悵莫名,但“江上魚肥春水生,江南秀色碧雲鬟”,倒也給他不少安慰。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在柯山腳下,張耒與蘇軾弟子潘大臨結爲緊鄰,兩人彼此安慰,相濡以沫,共守大節。據載,當時的郡守瞿汝文憐其家貧,欲爲其購買一份公田,以種植豆粟蔬菜等,貼補家用,張耒敬謝不取。正是此地的哀和樂使他難以忘懷,故他自號爲“柯山”。
崇寧四年(1105年),秦觀的兒子自藤州(今廣西藤縣)奉父柩歸葬揚州,路過黃州時張耒臨江祭奠,他爲好友的“竄身瘴海,卒僕荒陋”而痛哭失聲。淚水未乾,黃庭堅又相繼去世。崇寧五年,宋徽宗詔除一切黨禁,張耒纔得任便居住。這年鼕天,他自黃州經潁州,回到故鄉淮安,大約住了一年多時間。大觀年間,移居陳州,監南嶽廟,主管崇福宮。由於晚年長期賦閒,他貧病交加,《歲暮即事寄子由先生》雲,“肉似聞韻客,齋如持律徒。女寒愁粉黛,男窘補衣裾。已病藥三暴,辭貧飯一盂。長瓶臥牆角,短褐倒天吳。宵寐衾鋪鐵,晨飲火數珠。”可以想見他當時已衣食不繼,三月不知肉昧了。
儘管政治環境是如此惡劣,生活是如此困窮,但詩人並沒有曏腐朽的蔡京集團屈服。以聞道蘇軾自負,終生恪守不移,即使遭受打擊也不後悔,且引爲人生最大的志趣。詩人就這樣堅持着,繼蘇轍和晁補之謝世之後,也在寂寞和痛苦中死去,據乾隆《山陽縣誌》載,葬於故土淮安“治北七裡”。
據陸遊《老學庵筆記》雲:“文潛三子:秬、秸、和,皆中進士第。秬、秸在陳死於兵。和爲陝西教官,歸葬二兄復遇盜見殺。文潛遂無後,可哀也。”
【文學地位】
張耒是北宋中晚期重要的文學家,爲蘇門四學士之一。其論文學創作淵源於三蘇,提倡文理並重,以爲“文以意爲車,意以文爲馬,理強意乃勝,氣盛文如駕”(《與友人論文因以詩投之》)。在《答李推官書》中他又明確申說學文在於明理,“如知文而不務理,求文之工,世未嘗有是也”。在文章風格上,他反對奇簡,提倡平易;反對曲晦,提倡詞達;反對雕琢文辭,力主順應天理之自然,直抒胸臆,“文章之於人,有滿心而發,肆口而成,不待思慮而工,不待雕琢而麗者,皆天理之自然,而情性之道也”(《賀方回樂府序》)。張耒的詩文正是其創作理論的具體體現,長短利弊皆本於此。其文風近似蘇轍,蘇軾對他有“汪洋衝澹,有一倡三嘆之聲”的稱譽(《答張文潛書》),張表臣也稱其文“雄深雅健,纖穠瑰麗,無所不有”(《張右史文集序》)。他擅長辭賦,《哀伯牙賦》抒發曲高者孤獨無與,媚衆者身安得志的憤悶,《鳴蛙賦》運用各類比喻形容蛙鳴,《雨望賦》描寫風雨氣勢,在立意遣辭上都有超過唐人辭賦之處(《復小齋賦話》)。議論文立意警闢,文筆高奇,如《論法》、《敦俗論》、《憫刑論》諸篇,均爲佳作。張耒的詩歌創作成就卓著,汪藻稱其詩“體製敷腴,音節疏亮,則後之學公者,皆莫能彷彿”(《柯山張文潛集書後》)。《宋史》本傳也說他至晚年,詩風益務平淡,效白居易體,樂府效張籍。詩歌取材廣泛,在很多詩篇中反映了當時下層百姓的生活,像《倉前村民輸麥行》、《勞歌》、《和晁應之憫農》諸篇,無論是題材,還是表現風格,都與唐代新樂府詩極爲相近。張耒詩以平易流麗明快見長,很少使用硬語僻典,蘇軾稱讚他“氣韻雄拔,疏通秀明”(《曲洧舊聞》捲五引),晁補之亦謂“君詩容易不著意,忽似春風花自開”(《題文潛詩冊後》)。他作詩喜歡學習唐人,在集中有很多模仿杜甫、李白、韋應物的篇章,開北宋詩人學習唐調風氣之先。他註重煉句,呂本中《童蒙詩訓》雲:“文潛詩自然奇逸,非他人可及,如‘秋明樹外天’,‘客燈青映壁,城角冷吟霜’,‘淺山塞帶水,旱日白吹風’,‘川塢半夜雨,臥冷五更秋’之類,迥出時流”(《苕溪漁隱叢話》前集捲五一)。此類佳句可謂俯拾皆是。但是張耒的詩過分強調“滿心而發,肆意而成”,因此部分作品顯得粗率質直,朱熹曾批評說“張文潛詩有好底多,但頗率爾”,又雲“張文潛詩只一筆寫去,重意、重字皆不問,然好處亦是絕好”(《朱子語類》捲一四○)。張耒詞作不多,詞風柔情深婉,與秦觀詞相近。其《風流子》(木葉亭皋下)敘寫秋思離愁,鋪景朗倩,烘托愁緒無極(《草堂詩餘》正集捲六沈際飛評)。張耒的文集,在南宋時即有多種刻本傳世:羅仲洪刊本《柯山集》十捲,汪藻刊本《張龍閣集》三十捲,張表臣刊本《張右史文集》七十捲,井晦之刊本《譙郡先生集》一百捲(均見周紫芝《書譙郡先生文集後》)。
【評價】
南宋高宗即位後,下詔追贈蘇軾爲資政殿學士,贈張耒集英殿修撰,誥詞說:“四人以文采風流爲一時冠,學者欣慕之及繼述之”。既概述了張耒等人的影響,又肯定了其文學成就,終於使張耒等巨名昭彰,流芳千秋。
在蘇軾、蘇轍、黃庭堅、晁補之、秦觀等相繼辭世後,仍作爲文壇中流砥柱,傳道授業,光大文風。《宋史·文藝傳》稱其:“耒獨存,士人就學者衆。”
【介紹】
張耒(lěi),字文潛,號柯山,人稱宛丘先生、張右史,楚州淮陰人。因其儀觀甚偉,魁梧逾常,所以人複稱其“肥仙”。生於北宋至和元年(1054年),歿於政和四年(1114年),享年六十一歲。他是宋神宗熙寧進士,歷任臨淮主簿、著作郎、史館檢討。哲宗紹聖初,以直龍閣知潤州。宋徽宗初,召爲太常少卿。蘇門四學士之一。“蘇門四學士”(秦觀、黃庭堅、張耒、晁補之)中辭世最晚而受唐音影響最深的作家。詩學白居易、張籍,平易舒坦,不尚雕琢,但常失之粗疏草率;其詞流傳很少,語言香濃婉約,風格與柳永、秦觀相近。代表作有《少年遊》、《風流子》等。《少年遊》寫閨情離思,那嬌羞少女的情態躍然紙上,讓人羨煞愛煞,那份溫情美妙真是有點“濃得化不開”。著有《柯山集》、《宛邱集》。詞有《柯山詩餘》,趙萬裡輯本。後被指爲元佑黨人,數遭貶謫,晚居陳州。
【文集版本】
其文集今存主要有四種版本:《宛丘先生文集》七十六捲,存清康熙呂無隱鈔本、《四庫全書》本等。《柯山集》五十捲、拾遺十二捲,存武英殿聚珍版本、廣雅書局刻本,見於《宛丘先生集》而不見於《柯山集》的詩文,均輯入該本《拾遺》。《張右史文集》六十五捲,存明萬曆抄本、清雍正七年謝浦泰抄本等。《張文潛文集》十三捲,存明嘉靖三年郝梁刻本。四種版本文集所收篇目互有差異。中華書局1999年出版逸安等校點《張耒集》,較爲完備精審。張耒還撰有《明道雜誌》一捲,南宋慶元時陳昇刻於黃州,現存明刻本、《唐宋叢書》本、《學海類編》本。《全宋詞》第一冊收其詞六首。《全宋詩》捲一一五五至一八七錄其詩三十三捲。《全宋文》捲二七五○至二七七一收其文二十二捲。事蹟見《東都事略》捲一一六、《宋史》捲四四四本傳。近人邵祖壽編有《張文潛先生年譜》一捲。
張耒對詩文創作亦有他自己的觀點,其核心則是以理爲主,辭情翼之。“學文之端,急於明理,如知文而不務理,求文之工,世未嘗有也。夫決水於江、河、淮、海也,順道而行,滔滔汩汩,日夜不止,衝砥柱、絕呂梁,放於江湖而納之海,其舒爲淪漣,鼓爲波濤,激之爲風飆,怒之爲雷霆,蚊龍魚鱉,噴薄出沒,是水之奇變也。水之初,豈若是哉!順道而決之,因其所遇而變生焉。……江、河、淮、海之水,理達之文也,不求奇而奇至矣。”(《宋史》本傳)。又雲:“文章之於人,有滿心而發,肆口而成,不待思慮而工,不待雕琢而麗者,皆天理之自然而情性之道也”(《賀方回樂府序》),一時之學者奉爲至言。平心而論,強調在創作過程的發抒真情、筆隨意驅,自有其合理性的一面,而且的確也是把握了文藝創作的規律,但一味地否認構思、修飾、琢磨、錘鍊等在創作過程中的必要性,則又不免矯枉過正。作者本人的創作也正因了其自立的樊籬,因而多少顯得肌理有餘而文采不足,略嫌枯槁相。其創作成就前未及東坡(蘇軾),後不如放翁(陸遊),痼或即是。
【評價】
張耒平生仕途坎坷,屢遭不幸,可他從未忘懷操寫詩文。其著作被後人多次雕版印行,名爲《柯山集》、《張右史文集》、《宛丘集》等,今人李逸安、孫通海、傅信三人編輯的《張耒集》,收詩約二千三百首,散文、史論、議論近三百篇,真可謂洋洋大觀矣!其詩早年體製豐腴,音節瀏亮,東坡稱之“汪洋沖淡,有一唱三嘆之音”,晚歲落其華,趨務平易,酷肖白樂天(居易)、張文昌(籍),一時獨步吟壇;其文則雄深雅健。纖穠瑰麗,無所不有,蔚然成家。
今日何妍暖,青春亦不遲。竹尋穿地筍,梅有犯寒枝。雲物晴無事,禽魚暖自私。芳菲行滿眼,準擬報愁知。臘雲寒不動,殘歲轉蕭條。雪意千山靜,天形一雁高。冰留簷舊滴,紅到杏新梢。寂寞羣兒笑,因文更解嘲。日暖村村路,人家迭送迎。婚姻須歲暮,酒醴幸年登。簫鼓兒童集,衣裳婦女矜。敢辭雞黍費,農事及春興。園冷無人掃,門荒少客過。槐高庭日少,竹近野風多。霰雪催殘臘,山川對浩歌。飄蓬求季主,身世問如何。
慘慘諸山暮,寥寥老樹空。尚飛霜雁急,不動雪雲重。掛冷寒燈壁,悲傳夜柝風。隔窗無恨竹,蕭颯到晨鐘。歲晚轉無趣,席門誰駐車。澗泉分當井,山葉掃供廚。謀拙從人笑,身閒讀我書。幸知霜霰晚,時得灌園蔬。
寒更催欲盡,曙色轉雞吭。鳴雁背曉鬥,清笳吟宿霜。空山歲華晚,故園歸夢長。晨起臨清鏡,悲嗟發已蒼。寒暑添線衲,朝晡折足鐺。無言病居士,面壁老鬍僧。佛祖豈欺我,乾坤終有憑。窮年無一事,高臥醉騰騰。山與晴天晚,江連夕照紅。高鴻知夜渚,喬木要霜風。買酒缸須滿,溫爐火屢供。窮通定何物,隨意樂衰翁。三杯無奈醉,一褐有餘溫。眼下幸無事,世間何足論。山僧元飽飯,詞客謾招魂。杖策知何詣,門前老圃村。水霧今晨重,山川不復分。自然無日色,那更挾霜分。烏鳥依寒寂,漁樵散暝昏。一杯聊癒疾,令我憶違君。
寒暑添線衲,朝晡折足鐺。何勞問榮辱,便是了平生。理自陰陽運,吾寧口舌爭。深居玩吾寶,不遺世人輕。水國過鼕至,風光春已生。梅如相見喜,雁有欲歸聲。老去書全懶,閒中酒癒傾。窮通付吾道,不復問君平。梅柳有情態,江城過歲除。山村見霜橘,江市出寒魚。謫久衣冠懶,身閒故舊疏。傍籬挑翠甲,憶我故園蔬。
手種階前樹,今朝亦有花。春陰寒食節,陋巷逐臣家。欲酌消愁酒,先澆破睡茶。遊人歸踏雨,裡巷晚喧譁。節物即自好,客心何落然。早寒清野市,夜雨溼江天。破屋疏茅滴,空廚溼葦煙。政須一杯酒,相與度殘年。積雨暗春色,東風還慘悽。梅殘無復笑,鶯怨欲成啼。暇日無民訟,芳時有酒攜。不辭乘興出,病足畏深泥。春殘厭寒攪,雨多空日長。飯餘時策杖,睡足獨焚香。芍藥正酣寢,海棠渾未妝。賢哉堂下竹,相對只蒼蒼。三日雨不止,陰雲生我堂。曉寒如臘月,凍坐憶朝陽。過雁低薄屋,高梅飄度牆。呼童傾一榼,獨對孟光嘗。
大雪人跡絕,衡門閉不知。寒城悲角迥,幽穀曉雞遲。歲月去如失,窮通默自知。但知飽寢飯,天道兩無私。雪氣著我屋,雞膚畏薄衾。春寒竹窗睡,曉夢故鄉心。多病妨豪飲,無私稱苦吟。小爐熾新炭,卯酒再三斟。
東南秋雨足,澤國水連天。日出數聲雁,風高何處船。寒菹初獲韭,野餉屢烹鮮。吾事無淹速,悠悠得醉眠。澤國授衣早,今辰絺紵單。孤城遠目斷,秋水去帆寒。相見不再少,此生何日閒。殷勤換美酒,要對蟹螯槃。
幽草堂軒秀,盆池遇雨添。新晴雀哺子,永日燕穿簾。世事休驚目,閒中且養恬。黃公有美酒,時得醉厭厭。衰草已無賴,秋花只強名。雨園蛩響細,寒樹鳥啼清。淹泊知吾道,幽居見物情。唯應有鄰叟,足雨問農耕。
老人秋少睡,禪誦每晨興。鄰碓舂殘月,牀蛩語暗燈。高林鳥聲起,幽草露華凝。筇杖兼禪榻,生涯一野僧。端居歲已宴,杖履亦蕭然。雲露窗前日,秋明樹外天。大江寒欲落,諸嶺霽逾鮮。白首無聊劇,昏昏只醉眠。江上秋陰合,柯山曉雨來。貂裘欲辭篋,紈扇已生埃。落葉溼相藉,晚花寒未開。殷勤探黃菊,九日泛清杯。
老病倦岑寂,燕遊聊與俱。開樽當勝地,飛蓋渡平湖。落日晚明滅,煙林遠有無。歸來燈火夜,人影亂棲鳧。交友不在眼,逢君懷抱開。主人容客醉,樽酒犯寒來。老境侵霜鬢,羈愁付酒杯。身閒不易得,相與且徘徊。新亭當絕島,景物更清妍。耳熱風前酒,心澄水底天。觀魚方有得,薦味肯烹鮮。默坐吟春草,知君似惠連。
鳥啼宮直散,歸舍日猶長。暗樹殘春綠,迴風欲雨涼。久知癡有絕,端爲酒成忙。可是嘲須解,平生一漫郎。綠遍長安樹,春歸空隔年。愁多落花地,情遠倚樓天。河漢昆崙外,蒼龍北極天。老知玄有味,羞更賦神仙。
楚望迷千裡,孤城草樹濃。憑臨點衣雨,容易落花風。人事年年改,風光處處衕。未能忘出處,徙倚更書空。綠野望不極,登臨引興長。憑高延澤國,搔首對風光。乍出鶯貪柳,新歸燕揀梁。欣欣物華好,吾亦引清觴。
柯山通細履,幽步近青紅。送目無窮浪,吹花盡日風。餘生付沮溺,高論看夔龍。陳許春多雪,吾行亦欲東。寂寂池亭古,園荒草自春。東風獨遊客,遲日未歸人。久雨衆山晦,初晴萬境新。長歌視天壤,高興不無人。
蕭蕭晚風起,孤舟愁思生。篷窗一螢過,葦岸數蛩鳴。老大畏爲客,風波難計程。家人夜深語,應念客猶徵。吳楚封疆接,東南澤國寬。江流秋日盡,山對暮雲閒。囊有離騷賦,頭餘騎省斑。前秋聊把酒,一笑且開筵。
徒旅已屢憩,過山知幾峯。空畦鳴野水,壞道拱寒鬆。醁酒自能暖,褐裘初御鼕。朝飢久未食,林寺已鳴鐘。日出客心喜,路平人足輕。風高不成冷,雨過有餘清。水落溪魚出,村深田鸛鳴。勝遊須秀句,多愧謝宣城。
國破空陵墓,時移改要衝。人隨幽穀路,縣隱亂山峯。零落荒祠樹,悠揚晚寺鐘。猶傳仙舊隱,跨鹿有遺蹤。朱顏潘令尹,不肯事輕肥。筍徑青無地,苔牆綠有衣。書勤枯簡斷,詩疾紫毫飛。應笑疏慵尉,朝遊暮醉歸。花縣春曾到,人家幽穀間。市門猶礙石,耕壟盡依山。地僻荊榛秀,人稀魚鳥閒。賴逢賢令尹,沉醉不知還。
近聞彭澤令,旅飯寄招提。杜老不厭賦,韋郎猶愧妻。得州慚牧養,懷友負招攜。祇學新詩好,高吟獨醉泥。故人猶念我,一笑曏何人。老去唯佛祖,州閒如隱淪。殘年河朔雪,近臘水鄉春。何日相逢笑,天邊白髮新。
未必蝤蠐如素領,故應新月學蛾眉。引成密約因言笑,試得真情是別離。樽酒且傾寒琥珀,淚妝更看薄胭脂。北城月落烏啼後,便是孤舟腸斷時。醉裏紛紛散別筵,醒來客枕一燈前。黃茅野岸三更月,春水長亭十裡船。一點淚憑誰寄與,十年香在恨依然。空疑窗外梅花發,珠箔青樓若個邊。可是相逢意便深,爲郎巧笑不須金。門前一尺春風髻,窗外三更夜雨衾。別燕從教燈見淚,夜窗惟有月知心。東西芳草渾相似,慾望高城何處尋。
春絲惹恨鬢雲垂,媚態愁容半在眉。早是思深難語別,可堪肌瘦不勝衣。眼前有恨景尤速,門外無情車載脂。自笑不如天上月,尊前猶有見郎時。不恨因緣不恨天,強持牙闆曏樽前。陽關一曲動山月,別淚千行盈酒船。薄命有情今已矣,傍人無意亦悽然。願君學取梁間燕,秋去春來到妾邊。山未高兮水不深,此情此意薄千金。今朝酒伴雙垂淚,明夜燈前獨擁衾。玉箸異時空見跡,麈犀千裡亦通心。桃源路絕無人到,應許劉郎再訪尋。
紫霧氛霏閶闔開,團團明月上天來。香車百兩天街晚,清蹕一聲仙仗回。燈隔畫簾時閃爍,風穿高幕故徘徊。太平日久多閒暇,簪笏從容侍燕杯。長街十二遠相通,閶闔峨峨彩霧紅。天白華燈交皓月,樓寒朱幕蕩春風。車頭笑語歸時醉,城下傳呼夜曏中。自古長安多樂事,周南留滯意何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