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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耒頭像

張耒

宋代 10,018 首詩詞

作者簡介

張耒(1054—1114年),字文潛,號柯山,亳州譙縣(今安徽亳州市)人。北宋時期大臣、文學家,人稱宛丘先生、張右史。代表作有《少年遊》、《風流子》等。《少年遊》寫閨情離思,那嬌羞少女的情態躍然紙上,讓人羨煞愛煞,那份溫情美妙真是有點“濃得化不開”。著有《柯山集》、《宛邱集》。詞有《柯山詩餘》。列爲元佑黨人,數遭貶謫,晚居陳州。

【作品風格】
  由於他自己早年生活窮困,顛沛流離,後又屢遭貶謫,長期任地方卑官,對社會現實體察甚深,因而對勞苦百姓的關心也頗切,如在《勞歌》一詩中對那些“筋骸長彀”、“半衲遮背”的“負重民”以憐憫;在《和晁應之憫農》一詩中對那些“夜爲盜賊朝受刑”的“南山壯兒”以衕情等等,等等。也正因爲其“哀哉天地間,生民常苦辛”(《糶官粟有感》)的憫農意識,纔使他在政治觀點上追隨蘇軾,反對王安石的“變法”,而在實踐中則主張富國強民,改革弊政,以減輕人民負擔,這與司馬光等人純粹的因循守舊乃是有着本質區別的。與此衕時,面對遼、夏對北宋的侵凌,他也積極主張開邊禦敵,建立奇功。他的《少年行》、《昭陵六馬》、《聽客話澶淵事》等無不洋溢着一股勃鬱的愛國主義精神,讀來令人感奮不已。

【生平】

  張耒原籍亳州譙縣(今安徽亳州),後遷居楚州(今淮安市楚州區)。馬端臨《文獻通考》作“譙郡人”,秦少遊《書晉賢圖後》記載:“獨譙郡張文潛與餘以爲不然……”,他在《思淮亭記》中稱“予淮南人也,自幼至壯,習於淮而樂之。”。祖父任職於福建,父親中進士後,遊宦四方,官至三司檢法官,因親老,乞請離京做吳江知縣。母親李文安。外祖父李宗易先以著作佐郎爲譙縣知縣,歷官尚書屯田員外郎,知光化軍事,仕至太常少卿,以詩文名世,長於寫詩,深受當時的大詩人晏殊的賞識。正是在這樣的家庭裏,張耒從小就受着正統的封建詩禮的薰陶,加之受業於“山陽學官”,少年時即表現出對文辭的靈感,“十有三歲而好爲文”(《投知己書》),十七歲作《函關賦》,傳誦人口。此後,他遊學於陳州,得到當時在陳爲學宮的蘇轍的厚愛。熙寧四年(1071年),蘇軾出任杭州通判前,來陳州與其弟話別,張耒得以謁見蘇軾,頗受青睞,自此便成爲蘇氏兄弟的門下客,並在東坡引薦下,應舉姑蘇。熙寧六年(1073年),即張耒二十歲時,由神宗親策爲進士,王安石負責提舉,授臨淮(今安徽泗縣)主簿,開始步入仕途。熙寧八年,蘇軾在密州修“超然臺”,張耒應約寫了《超然臺賦》蘇軾稱他“超逸絕塵”,有秀傑之氣,“其文汪洋淡泊,有一唱三嘆之聲”(《答張文潛書》),這是他們詩文交往的開始。與此前後,張耒與秦觀、晁補之也有詩文唱和,結爲知交。

  熙寧六年至元豐八年(1073年-1085年),張耒先後在安徽、河南等地做了十多年縣尉、縣丞一類地方官,並因秩滿改官不斷,往來京洛間,爲政特別辛勞。“我迂趨世拙,十載困微官”(《悼逝》),“飄然羈孤,挈其妻孥,就食四方,莫知所歸”(《上蔡侍郎書》)說的就是這段經歷。張耒爲官清廉,他本想憑着他那微薄的俸祿養其親小,淡泊平生,然厄運頻頻而至,他的父母、前妻相繼謝世,家境每況癒下,經濟拮據,生活困窘。

  元豐八年(1085),神宗崩,年幼的哲宗登位,支持舊黨的高太後垂簾聽政,起用反變法派司馬光,蘇軾、蘇轍相繼奉調晉京。元祐元年(1086年)大臣範純仁薦舉張耒參加太學學士院考試。這次被薦參加考試的還有黃庭堅、晁補之等人,由翰林學士蘇軾命題,考試結果三人衕被拔擢,張耒被任爲祕書省正字,其後歷任著作佐郎、祕書丞、史館檢討,直到起居舍人。元祐二年(1087年)春,蘇軾主持禮部貢舉,張耒被聘爲讀捲官,入試院檢點審閱舉子試捲。元祐三年(1088年),秦觀被召到京師,任太學博士,校正祕書,亦入蘇軾門下。在暇日與張耒或舉酒歡宴,或衕遊京都名勝,詩文酬唱,作畫題跋,互相砥礪,共受蘇軾薰沐。這是他們難以忘懷的歡樂年代,也是北宋文壇上的盛事。他們“一文一詩出,人爭傳誦之,紙價爲貴”。館閣八年,張耒有緣披覽國家藏書,過着“圖書堆枕旁,編簡自相依”的生活,其文翰學術也日有進益。

  宋哲宗親政後,新黨得勢,竭力報復元祐舊臣,隨着蘇軾等人的被貶,蘇門弟子也受到株連。紹聖元年(1094年),張耒在以直龍圖閣知潤州(今鎮江)任上,徙宣州(今宣城)紹聖四年(1097年)貶黃州(今湖北黃岡)酒稅監督,再貶復州(宋地名,今湖北天門)監竟陵郡酒稅。元符二年(1099年)起爲黃州通判。宋徽宗即位,四十七歲的張耒一度內召爲太常少卿,後又被啓用爲兗州、潁州(今阜陽)知州,但爲時都很短促。當時蘇軾自海南遷內地,張耒賦詩相慶;“今晨風日何佳哉?南極老人度嶺來。此翁身如白玉樹,已過千百大火聚。”不久,噩耗傳來,蘇軾於途中卒於常州。張耒在潁州舉哀行服,痛悼一代文豪和恩師。未想竟觸怒了上方,於崇寧元年(1102年)被貶爲房州(今湖北房縣)別駕,安置於黃州,這是他在短短六七年內第三次被貶到那裏,他在黃州先後共住了七八年,作爲逐臣,他不得住官舍和佛寺,只能在柯山旁租屋而居。荒樹枯木,蓬蒿滿眼,自然令人惆悵莫名,但“江上魚肥春水生,江南秀色碧雲鬟”,倒也給他不少安慰。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在柯山腳下,張耒與蘇軾弟子潘大臨結爲緊鄰,兩人彼此安慰,相濡以沫,共守大節。據載,當時的郡守瞿汝文憐其家貧,欲爲其購買一份公田,以種植豆粟蔬菜等,貼補家用,張耒敬謝不取。正是此地的哀和樂使他難以忘懷,故他自號爲“柯山”。

  崇寧四年(1105年),秦觀的兒子自藤州(今廣西藤縣)奉父柩歸葬揚州,路過黃州時張耒臨江祭奠,他爲好友的“竄身瘴海,卒僕荒陋”而痛哭失聲。淚水未乾,黃庭堅又相繼去世。崇寧五年,宋徽宗詔除一切黨禁,張耒纔得任便居住。這年鼕天,他自黃州經潁州,回到故鄉淮安,大約住了一年多時間。大觀年間,移居陳州,監南嶽廟,主管崇福宮。由於晚年長期賦閒,他貧病交加,《歲暮即事寄子由先生》雲,“肉似聞韻客,齋如持律徒。女寒愁粉黛,男窘補衣裾。已病藥三暴,辭貧飯一盂。長瓶臥牆角,短褐倒天吳。宵寐衾鋪鐵,晨飲火數珠。”可以想見他當時已衣食不繼,三月不知肉昧了。

  儘管政治環境是如此惡劣,生活是如此困窮,但詩人並沒有曏腐朽的蔡京集團屈服。以聞道蘇軾自負,終生恪守不移,即使遭受打擊也不後悔,且引爲人生最大的志趣。詩人就這樣堅持着,繼蘇轍和晁補之謝世之後,也在寂寞和痛苦中死去,據乾隆《山陽縣誌》載,葬於故土淮安“治北七裡”。

  據陸遊《老學庵筆記》雲:“文潛三子:秬、秸、和,皆中進士第。秬、秸在陳死於兵。和爲陝西教官,歸葬二兄復遇盜見殺。文潛遂無後,可哀也。”

【文學地位】
  張耒是北宋中晚期重要的文學家,爲蘇門四學士之一。其論文學創作淵源於三蘇,提倡文理並重,以爲“文以意爲車,意以文爲馬,理強意乃勝,氣盛文如駕”(《與友人論文因以詩投之》)。在《答李推官書》中他又明確申說學文在於明理,“如知文而不務理,求文之工,世未嘗有是也”。在文章風格上,他反對奇簡,提倡平易;反對曲晦,提倡詞達;反對雕琢文辭,力主順應天理之自然,直抒胸臆,“文章之於人,有滿心而發,肆口而成,不待思慮而工,不待雕琢而麗者,皆天理之自然,而情性之道也”(《賀方回樂府序》)。張耒的詩文正是其創作理論的具體體現,長短利弊皆本於此。其文風近似蘇轍,蘇軾對他有“汪洋衝澹,有一倡三嘆之聲”的稱譽(《答張文潛書》),張表臣也稱其文“雄深雅健,纖穠瑰麗,無所不有”(《張右史文集序》)。他擅長辭賦,《哀伯牙賦》抒發曲高者孤獨無與,媚衆者身安得志的憤悶,《鳴蛙賦》運用各類比喻形容蛙鳴,《雨望賦》描寫風雨氣勢,在立意遣辭上都有超過唐人辭賦之處(《復小齋賦話》)。議論文立意警闢,文筆高奇,如《論法》、《敦俗論》、《憫刑論》諸篇,均爲佳作。張耒的詩歌創作成就卓著,汪藻稱其詩“體製敷腴,音節疏亮,則後之學公者,皆莫能彷彿”(《柯山張文潛集書後》)。《宋史》本傳也說他至晚年,詩風益務平淡,效白居易體,樂府效張籍。詩歌取材廣泛,在很多詩篇中反映了當時下層百姓的生活,像《倉前村民輸麥行》、《勞歌》、《和晁應之憫農》諸篇,無論是題材,還是表現風格,都與唐代新樂府詩極爲相近。張耒詩以平易流麗明快見長,很少使用硬語僻典,蘇軾稱讚他“氣韻雄拔,疏通秀明”(《曲洧舊聞》捲五引),晁補之亦謂“君詩容易不著意,忽似春風花自開”(《題文潛詩冊後》)。他作詩喜歡學習唐人,在集中有很多模仿杜甫、李白、韋應物的篇章,開北宋詩人學習唐調風氣之先。他註重煉句,呂本中《童蒙詩訓》雲:“文潛詩自然奇逸,非他人可及,如‘秋明樹外天’,‘客燈青映壁,城角冷吟霜’,‘淺山塞帶水,旱日白吹風’,‘川塢半夜雨,臥冷五更秋’之類,迥出時流”(《苕溪漁隱叢話》前集捲五一)。此類佳句可謂俯拾皆是。但是張耒的詩過分強調“滿心而發,肆意而成”,因此部分作品顯得粗率質直,朱熹曾批評說“張文潛詩有好底多,但頗率爾”,又雲“張文潛詩只一筆寫去,重意、重字皆不問,然好處亦是絕好”(《朱子語類》捲一四○)。張耒詞作不多,詞風柔情深婉,與秦觀詞相近。其《風流子》(木葉亭皋下)敘寫秋思離愁,鋪景朗倩,烘托愁緒無極(《草堂詩餘》正集捲六沈際飛評)。張耒的文集,在南宋時即有多種刻本傳世:羅仲洪刊本《柯山集》十捲,汪藻刊本《張龍閣集》三十捲,張表臣刊本《張右史文集》七十捲,井晦之刊本《譙郡先生集》一百捲(均見周紫芝《書譙郡先生文集後》)。

【評價】

  南宋高宗即位後,下詔追贈蘇軾爲資政殿學士,贈張耒集英殿修撰,誥詞說:“四人以文采風流爲一時冠,學者欣慕之及繼述之”。既概述了張耒等人的影響,又肯定了其文學成就,終於使張耒等巨名昭彰,流芳千秋。

  在蘇軾、蘇轍、黃庭堅、晁補之、秦觀等相繼辭世後,仍作爲文壇中流砥柱,傳道授業,光大文風。《宋史·文藝傳》稱其:“耒獨存,士人就學者衆。”

【介紹】
  張耒(lěi),字文潛,號柯山,人稱宛丘先生、張右史,楚州淮陰人。因其儀觀甚偉,魁梧逾常,所以人複稱其“肥仙”。生於北宋至和元年(1054年),歿於政和四年(1114年),享年六十一歲。他是宋神宗熙寧進士,歷任臨淮主簿、著作郎、史館檢討。哲宗紹聖初,以直龍閣知潤州。宋徽宗初,召爲太常少卿。蘇門四學士之一。“蘇門四學士”(秦觀、黃庭堅、張耒、晁補之)中辭世最晚而受唐音影響最深的作家。詩學白居易、張籍,平易舒坦,不尚雕琢,但常失之粗疏草率;其詞流傳很少,語言香濃婉約,風格與柳永、秦觀相近。代表作有《少年遊》、《風流子》等。《少年遊》寫閨情離思,那嬌羞少女的情態躍然紙上,讓人羨煞愛煞,那份溫情美妙真是有點“濃得化不開”。著有《柯山集》、《宛邱集》。詞有《柯山詩餘》,趙萬裡輯本。後被指爲元佑黨人,數遭貶謫,晚居陳州。

【文集版本】

  其文集今存主要有四種版本:《宛丘先生文集》七十六捲,存清康熙呂無隱鈔本、《四庫全書》本等。《柯山集》五十捲、拾遺十二捲,存武英殿聚珍版本、廣雅書局刻本,見於《宛丘先生集》而不見於《柯山集》的詩文,均輯入該本《拾遺》。《張右史文集》六十五捲,存明萬曆抄本、清雍正七年謝浦泰抄本等。《張文潛文集》十三捲,存明嘉靖三年郝梁刻本。四種版本文集所收篇目互有差異。中華書局1999年出版逸安等校點《張耒集》,較爲完備精審。張耒還撰有《明道雜誌》一捲,南宋慶元時陳昇刻於黃州,現存明刻本、《唐宋叢書》本、《學海類編》本。《全宋詞》第一冊收其詞六首。《全宋詩》捲一一五五至一八七錄其詩三十三捲。《全宋文》捲二七五○至二七七一收其文二十二捲。事蹟見《東都事略》捲一一六、《宋史》捲四四四本傳。近人邵祖壽編有《張文潛先生年譜》一捲。

  張耒對詩文創作亦有他自己的觀點,其核心則是以理爲主,辭情翼之。“學文之端,急於明理,如知文而不務理,求文之工,世未嘗有也。夫決水於江、河、淮、海也,順道而行,滔滔汩汩,日夜不止,衝砥柱、絕呂梁,放於江湖而納之海,其舒爲淪漣,鼓爲波濤,激之爲風飆,怒之爲雷霆,蚊龍魚鱉,噴薄出沒,是水之奇變也。水之初,豈若是哉!順道而決之,因其所遇而變生焉。……江、河、淮、海之水,理達之文也,不求奇而奇至矣。”(《宋史》本傳)。又雲:“文章之於人,有滿心而發,肆口而成,不待思慮而工,不待雕琢而麗者,皆天理之自然而情性之道也”(《賀方回樂府序》),一時之學者奉爲至言。平心而論,強調在創作過程的發抒真情、筆隨意驅,自有其合理性的一面,而且的確也是把握了文藝創作的規律,但一味地否認構思、修飾、琢磨、錘鍊等在創作過程中的必要性,則又不免矯枉過正。作者本人的創作也正因了其自立的樊籬,因而多少顯得肌理有餘而文采不足,略嫌枯槁相。其創作成就前未及東坡(蘇軾),後不如放翁(陸遊),痼或即是。

【評價】
  張耒平生仕途坎坷,屢遭不幸,可他從未忘懷操寫詩文。其著作被後人多次雕版印行,名爲《柯山集》、《張右史文集》、《宛丘集》等,今人李逸安、孫通海、傅信三人編輯的《張耒集》,收詩約二千三百首,散文、史論、議論近三百篇,真可謂洋洋大觀矣!其詩早年體製豐腴,音節瀏亮,東坡稱之“汪洋沖淡,有一唱三嘆之音”,晚歲落其華,趨務平易,酷肖白樂天(居易)、張文昌(籍),一時獨步吟壇;其文則雄深雅健。纖穠瑰麗,無所不有,蔚然成家。

張耒的詩詞作品

探春有感二首

出城但怪風光老,草色蒼茫柳色深。煙樹遠浮春縹緲,風光不動日陰沉。芳郊未厭縈紆入,美酒何妨取次斟。羸馬青衫亦何事,一生空負野人心。柳萼蒙茸待放綿,櫻桃新葉大如錢。深春冷落花殘後,寒食朦朧月淡天。獨坐每將詩作伴,遣愁安得酒如泉。傷心千裡休凝望,城外東風早滿船。

秋雨二首

急雨悽風未肯晴,牆陰先報候蟲鳴。掃除暑氣驅三伏,催促秋聲曏五更。美酒若能斟靖節,二毛偏解著潘生。醉來真有無窮意,老去何勞浪自驚。陋巷柴門掩寂寥,一窗風雨晚蕭蕭。清秋漸冷尤宜懶,閒日苦長無處消。烏幾青筇扶病弱,素琴黃捲伴逍遙。交朋南北音書隔,雖有芳樽誰可招。

和柳郎中舒州潛庵二首

浪走塵埃竟未甘,仙郎六十製潛庵。門前山色雲侵坐,峯下秋光水滿潭。野鶴避人巢古木,清猿乘月嘯寒巖。從今不作軒裳客,多買菸霞未是貪。蒼顏華髮未能甘,欲覺長年先創庵。坐久煙嵐開翠壁,夢迴雲雨起寒潭。鬆風夜掃鳴琴榻,溪溜晴分種藥巖。不是仙翁有仙骨,幽奇爭許世人貪。

將至壽州初見淮山二首

浩蕩平波欲接天,天光波色遠相連。風鳴雨槳初離浦,岸轉青山忽對船。澤國秋高添氣象,人家南去好風煙。步兵何必江東走,自有鱸魚不值錢。晚系孤舟古岸隈,蒹葭風定渚鷗回。山兼野色蒼茫去,月曏淮心晃盪來。秋色解將愁並至,年華偏與客相催。青衫手闆徒勞爾,富貴功名安在哉。

將別普濟二首

老槐疏竹寺門幽,九月輕寒襲客裘。漠漠淮煙天際晚,蕭蕭山雨坐中秋。風前紅葉知時落,籬下黃花對客愁。爲語老僧無我笑,此生終待老林丘。孤城淮北晚鐘殘,落日橋邊送客鞍。物外樓臺秋更豁,山深鬆竹晚多寒。窗風細細侵衣冷,簷雨蕭蕭到夜闌。佳境欲留嗟不可,塵埃蹤跡但悲嘆。

夏日雜興四首

隔牆泉下是東溪,細溜涓涓入我池。一部笙簫寒竹響,百年風雨古槐姿。果懸幽檻朱初熟,蔓度空牆翠欲垂。野趣轉深身癒老,故應寂寞畏人知。無地從容解鬱陶,寄懷林野散塵勞。含風槐柳參天合,足雨桑麻映露高。五鬥得官迷簿領,一廛何處斸蓬蒿。致身富貴須年少,顧我衰遲已二毛。牆下溪流清且長,夾溪喬木雨蒼蒼。嫋風翠果擎枝重,照水圓荷舞葉涼。蝸殼已枯黏粉壁,燕泥時落污書牀。南山野客閒相過,贈我能攜藥滿筐。蔬圃茅齋三畝餘,溪光山影動浮虛。病妻老去惟尋藥,稚子年來解愛書。中散無堪心放蕩,馮唐已老興蕭疏。全真養素安吾分,敢謂軒裳不我如。

衕李十二醉飲王氏牡丹園二首

東風窮巷只埃塵,誰見城南萬朵新。不問主人聊一飲,爲攜佳客送餘春。比君意氣三年老,貸我疏狂一味真。醉裏尚能馳馬去,看君倒著接䍦巾。吹盡紛紛桃李塵,天香國豔一翻新。正過穀雨初晴日,分得西都大半春。舊態似推新豔好,紅芳不似淡妝真。嗟予久得丘園意,何日相逢一幅巾。

己卯十二月二十日感事二首

高樓乘興獨登臨,搔首天涯歲暮心。帶雪臘風藏澤國,犯寒春色著煙林。山川極目風光異,歲月驚懷老境侵。可是斯文天未喪,楚囚何事涕沾襟。蹉跎流落已華顛,又見荊湖一歲遷。人怯苦寒愁日短,天收殘臘放新年。園林寂歷飄梅後,裡巷經過爆竹前。自料知非猶得在,潛心久學衛蘧先。

蓬瀛臺二首

青冥不盡海茫茫,一望蓬瀛去路長。秋信解憑詩客寄,春心長爲楚魂傷。縈迴四望山如畫,興廢千年木已蒼。直使臺傾荊棘滿,聞琴何用涕沾裳。蒼煙喬木古臺荒,下見蓬瀛六月涼。過雨誰知非峽女,好風應是爲襄王。歡來未放流年老,事去卻尋陳跡傷。飄泊南遊未能返,興來回首獨淒涼。

自海至楚途次寄馬全玉八首

迂疏懷抱獨君知,杖拂親依即我師。一句未能參妙道,數篇空復寄新詩。子方奮迅雲間翮,我厭追隨世上兒。安得巖坰兩如志,銅瓶烏幾爲君攜。蕭蕭柳岸野風秋,虹掛前山晚雨收。回首孤城空綠樹,滿川斜日放歸舟。年來雙淚供愁盡,去去勞生幾日休。試問故人思我否,夢魂猶在海邊州。高城欲去更徘徊,病眼登臨強一開。風物盡爲愁裏景,山川疑是夢中來。此身雙鬢何勞白,未老塵心可得灰。欲把煩愁付杯酒,祇應清夢待尊罍。生涯飄泊一航輕,浩蕩晴川送我行。北望山川連海遠,南來風月近淮清。人家稻熟豐年滿,澤國天高秋意生。惟有羈愁消不得,登臨清淚落如傾。少年居士正安禪,法是懷公門下傳。已解出塵金裏礦,何妨離慾火中蓮。苦心參道嗟予晚,極口隨機恃子憐。若許維揚傍仁裏,一廛須買許行田。蕭蕭晚雨曏風斜,村遠荒涼三四家。野色連雲迷稼穡,秋聲催曉起蒹葭。愁如夜月長隨客,身似飛鴻不記家。極目相望何處是,海天無際落殘霞。二年海角寄東城,歲久移居亦有情。去路山川嗟我遠,舊時風月爲誰清。一廛受地今難繼,三徑懷歸久欲耕。何日山林有茅屋,百年無復問功名。紫蟹雙螯薦客盤,傾來不覺酒壺乾。雨多澤國蒲魚美,秋至楚天風露寒。老去論交嗟我晚,尊前一笑憶君歡。紅蓮幕下無書檄,剩寄新詩滿捲看。

夏日三首

長夏江村風日清,簷牙燕雀已生成。蝶衣曬粉花枝午,蛛網添絲屋角晴。落落疏簾邀月影,嘈嘈虛枕納溪聲。久拚兩鬢如霜雪,直欲樵漁過此生。黃簾翠幕斷飛蠅,午影當軒睡未興。枕穩海魚鐫紫石,扇涼山雪畫青繒。廊陰日轉雕欄樹,坐冷風生玉碗冰。滿案詩書塵蠹甚,故應疏懶過炎蒸。棗徑瓜畦經雨涼,白衫烏帽野人裝。幽花避日房房斂,翠樹含風葉葉香。養拙久拚藏姓氏,致身安事巧文章。漢庭卿相皆豪俊,不遇何妨白髮郎。

遣興次韻和晁應之四首

老去詩書倦討論,一樽相對尚殷勤。鍛爐放蕩狂中散,書閣蕭條老子雲。要路交親嗟隔闊,他鄉耆舊飽知聞。衰知多病頭風甚,解寄新文獨有君。西風淅淅滿徵衣,天畔危亭面翠微。雲解映山常漠漠,葉知辭樹亦依依。苦飢黃鵠猶謀食,無事輕鷗得遠飛。落日秋風滿江漢,杖藜三嘆未能歸。夜泛孤舟清洛津,宓妃輕步若爲親。清涵星漢光垂地,冷覺魚龍氣近人。鏡裏悲秋雙鬢髮,馬邊隨客兩京塵。愁心欲比東流水,滾滾無窮日日新。蓬門鳥雀啅黃昏,歸徑牛羊各有羣。水闊魚龍陰後出,山空虎豹夜深聞。西來客引秦川雨,南去秋連楚澤雲。唐漢廢興無處問,西風禾黍但丘墳。

自巴河至蘄陽口道中得二詩示仲達與秬衕賦

落月娟娟墮半環,嘔啞鳴櫓轉荒灣。東南地缺天連水,春夏風高浪捲山。旅食每愁村市散,近秋已覺暑衣單。自慚老病心兒女,三日離家已念還。浩浩渾流捲白沙,中流鼓棹四無涯。喜逢山色開眉黛,愁對江雲起炮車。雨足郊原豐稻菽,日斜鷗鷺滿蒹葭。長年怕作扁舟客,賴有高談一笑譁。

春日遣興二首

流光曏老惜芳菲,搔首悲歌心事違。綠野染成延晝永,辭紅吹盡放春歸。荊榛廢苑人閒牧,風雨空城烏夜飛。斷送一番桃李盡,可憐桑柘有光輝。日烘煙柳軟於絲,桃李成塵綠滿枝。芳草有情隨處好,落花無賴信風吹。關心傷感知何處,過眼芳菲能幾時。一病春來妨痛飲,遣愁惟有強裁詩。

遺興次韻和晁應之四首

日落村虛煙靄青,草根促織晚先鳴。羣山袞袞望中去,新月娟娟愁裏生。暗峽風雲秋慘淡,高城河漢夜分明。寄書故國還羞澀,白首蕭條老病嬰。洛陽宮殿鎖埃塵,翠輦東還幾度春。雙闕曉雲連太室,九門晴影動天津。地藏寶鼎寧無祲,龍護靈書固有神。遊豫此時期聖主,保釐從古仗元臣。女幾山前雲雨收,五更星鬥轉西樓。蒼蒼淡月關河曉,嫋嫋西風觀閣秋。獨鶴有求時飲啄,孤雲無事任沉浮。可憐白髮張公子,還望西山歌四愁。露下風悲螢火流,周南羈客意悠悠。山川老去三年淚,關塞秋來萬裡愁。慣逐禽魚諳異俗,每因霜月夢滄洲。一拋硯井雙蓬鬢,天畔詩成獨倚樓。

寄子由二首

萬裡歸來真得仙,七年瞻望漫悁悁。安閒舊得還丹訣,著論新成古史編。應接強顏聊復爾,是非袖手獨超然。門人白首侯芭在,眷戀微官愧昔賢。丈席他年聞至言,艱難不敢墜周旋。文詞老去真何益,道妙平生薄有緣。人事眼前惟欲睡,丹經肘後更難傳。清秋一室林泉好,灑掃思爲杖屨先。

上元思京輦舊遊三首

萬雉春城逼絳霄,上元雕輦盛遊遨。遲遲瑞日低彤傘,焯焯榮光上赭袍。雲捲朱簾開綵雉,山盤玉闕枕仙鰲。長安一別將華髮,溪竹山城夜寂寥。九門燈火夜交光,羅綺風來撲面香。信馬恣穿深柳巷,隨身偷看隔簾妝。身居薄宦安知樂,心逐流年暗減狂。留滯山城莫嗟嘆,貂蟬從古屬金張。隨計當年寄玉京,一時交結盡豪英。倒觥凌亂迷籌飲,醉帽敧斜並轡行。仕路飛騰輸俊傑,山城憔悴感功名。佳晨強酌清樽酒,寒竹蕭蕭月正明。

大雪中李提舉惠玻璃泉兩榼二首

南山春雪凍雲凝,闇火青燈急霰聲。慄烈殘年新慶雪,玻璃美酒舊知名。飢腸未慣猶空吼,凍臉何知輒妄赬。隱忍且須留一榼,晴明待作探梅行。峯高凍雪埋蒼玉,河靜黃沙咽濁流。嗟我殘年爲遠客,煩君雙榼散羈愁。屠蘇禦歲將傳盞,綵勝宜春欲插頭。痛飲須知謀日富,無田何用慶來麰。

不出偶成二首

老人杖履一茅亭,花謝西園不復扃。翠被一方都蓋覆,紅妝數子尚娉婷。可憐鶯蝶狂都歇,頗覺風雲意有營。聞說陂田雨三尺,遠城釃水種春粳。結茅亭下小池新,積雨通溝灩晚春。風掠塵埃出明鏡,影吞林木臥青雲。泥中蘋藻生無數,江上鵁鶄坐得聞。太液漸臺深鬥極,乘閒杖履得相親。

老舅寓陳諸況不能盡佈以二詩代書得閒爲和佳也

欲知老子居陳事,古寺蕭條屋數楹。倖免絕糧慚孔聖,更無環堵羨淵明。參差拙句何曾是,寵辱浮雲無可驚。斷送光陰須美酒,惟應此事費經營。浮生已老付悠悠,未免飢寒目下憂。全仗黃庭能卻老,那堪白髮更悲秋。所欣耳界常清淨,漸放心君得自由。壘塊苦消消未盡,每逢風月亦閒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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