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歲四日率兵度梅關賦此
角聲低不揚,磴道鬱盤互。泉細溼雲根,鬆高倚天柱。但聞白雲香,不見梅開處。百轉到關門,雙巖尚掩護。南望失氣候,青青露原樹。山勢萬馬騰,有力不能馭。遂令關以南,天然畫畛域。羣盜捷如揉,誘我逢鄰怒。摧陷失雄心,避縮全世故。衆鳥噪夕陽,人家隱寒霧。誰與辨煩冤,嗒然全吾素。
清代 624 首詩詞
俞明震(1860~1918),字恪士,又字啓東,號觚庵,祖籍浙江山陰(今紹興)鬥門,生於湖南。光緒戊子(1888年)科舉人,官至甘肅提學使。入民國,爲肅政史,謝病歸隱杭州西湖。明震工詩,吟甚苦,自言成一詩或至終夕不眠,甚且病眩,故所作不多。所著《觚庵詩存》傳於世。
【人物生平】
俞明震爲浙江新昌五峯俞氏38世孫,其22世先祖俞仁一於明代始遷紹興鬥門,至其高祖俞善全(志仁)再遷京師,寄籍順天宛平(今屬北京)。其父俞文葆,爲咸豐辛亥(1851年)舉人,曾任湖南興寧、東安知縣,故僑居湖南善化縣(今屬長沙市)。俞明震少年能詩。光緒十六年(1890年),考中庚寅恩科三甲進士,衕年五月,改翰林院庶吉士。光緒十八年五月,散館,著以部屬用,授刑部主事。中日甲午戰爭爆發後,奉臺灣巡撫唐景嵩奏調,於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接替顧肇熙,擔任臺灣佈政使。之後僅數日,清朝據《馬關條約》將臺灣割讓與日本,俞明震與唐景嵩、邱逢甲等組織臺灣守軍抗日,成立臺灣民主國,並出任內務大臣,不久因兵敗,匆促離臺,內渡廈門。
戊戌變法期間,俞明震積極支持康、梁,並參與湖南巡撫陳寶箴在當地推行的新政。變法失敗後,轉任南京江南水師學堂兼附設礦務鐵路學堂總辦。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轉任江西贛寧道。宣統二年(1910年),任甘肅提學使。三年(1911年),代理佈政使。民國初年,任平政院肅政使。不久,辭歸故裡。晚年寓居上海、杭州等地,民國七年十一月廿二日(1918年12月24)卒於杭州俞莊,葬杭州。有《觚庵詩存》四捲。
俞明震學生成纔者甚衆,如國學大師王伯沆、作家魯迅等。
甲午戰爭時,曾協助臺灣巡撫唐景崧據守臺灣。俞明震還曾擔任釐捐總局局長,甘肅省學臺、藩臺等職。俞明震曾擔任過南京江南水師學堂督辦,也即校長。
1898年,18歲的周樹人(魯迅)進入該校,成爲俞明震的學生。《魯迅日記》中多次提到 “恪士師”,就是俞明震。魯迅還曾在《瑣記》一文中,以親切的筆致描述過後來送他出國留學的“恩師” 。
魯迅先生在《朝花夕拾·瑣記》一文中回憶他入江南陸師學堂附設礦路學堂讀書時情形,說:“但第二年的總辦是一個新黨,他坐在馬車上的時候大抵看着《時務報》,考漢文也自己出題目,和教員出的很不衕。有一次是《華盛頓論》,漢文教員反而惴惴地來問我們道:‘華盛頓是什麼東西呀?
被魯迅曰爲“新黨”的總辦亦即俞明震,字恪士,祖籍山陰鬥門,《魯迅日記》中尊他爲“恪士先生”。當然那個時候,魯迅也許還不知道這位四品銜的總辦,和他還有衕鄉之誼。因爲早在俞明震曾祖父俞世琦時,已寄籍順天府宛平縣,到他的父親俞文葆這一代,官湖南新寧、東安知縣,家居善化(屬今長沙市),一家又變作湖南人。因俞明震三弟俞明頤與湖南最負盛名的曾國藩家族聯姻,而被徐鑄成稱之爲“湖南望族”了。
光緒十六年庚寅恩科,俞明震中試成進士,依例爲庶吉士,三年散館授刑部主事。中日甲午戰爭前奉臺灣巡撫唐景崧奏調赴臺,委管全臺營務,並親臨前線,參加了抗擊日本侵略者的戰鬥。這是俞明震任江南陸師總辦前的大致經歷。目睹清王朝的腐敗無能,俞明震傾曏變法維新,主張學習外國先進經驗,特別是日本明治維新推行的種種舉措。他在陸師總辦任內,兩次帶領陸師學生赴日留學,其中包括魯迅和他的兒子俞大純,他自己和他的弟弟俞明頤重點考察了日本的學校教育和成人教育、軍事教育。期間他在南京接待了來中國考察學務的日本使者嘉納治五郎。俞明震妹夫陳三立參加了這次宴集。魯迅先生在《瑣記》一文描述雷電學堂(即江南水師)的烏煙瘴氣,教學內容陳舊不堪,學校當局昏聵糊塗,大搞封建迷信活動等等,俞明震、陳三立也都心知肚明,面對日本使者惟有慚愧而已。陳三立撰有五言長詩記其經過。
俞明震任陸師總辦時,在戊戌政變中被謫廢的妹夫陳三立移家江寧,東南名士李瑞清、樊增祥、夏敬觀、朱祖謀、王伯沆、陳伯弢等一班人,相從優遊於六朝煙水間,秦淮尋漲,後湖觀荷,詩酒流連,殆無虛日,人謂勝流如林,蔚爲景象。其中陳伯弢撰《雜記》寫了俞明震一則軼事:
歲辛醜,餘需次江寧,僦居烏衣巷。一日飲集衕人,待俞恪士觀察不至,旋以詩來辭雲:“寒風吹腳冷如冰,多恐回家要上燈。寄語烏衣賢令尹,醃魚臘肉不須蒸。轎伕二對親兵四,食量如牛最可嫌。轎飯若教收折色,龍洋八角太傷廉。”轎飯,京師謂車飯錢,雖每名只犒一角,然南京宴會如座客有道臺五七人,親兵之外,尚有頂馬、傘夫,開銷動輒百餘名,跟丁則每名倍之,或竟有需索者,廉員請客固不易也。
撰上面這則雜記的陳伯弢,也是湖南人,光緒十九年舉人,以試用知縣住在夫子廟前烏衣巷,與俞明震以詩文交。他擺酒請俞明震,所謂“觀察”是對道臺的美稱,時俞明震以道臺出任陸師總辦,因系軍校性質,所以有親兵、頂馬。俞明震作打油詩婉辭,用心不可謂不良苦。黃濬《花隨人聖庵摭憶》寫了這一件事,衕時說“俞寓,當是芝蔴營三號”。見於徐鑄成先生文章謂“芝蔴營六號”,不知是因爲記錯還是寫錯。俞明震後來在城北頭條巷,自己買地皮造“俞園”,芝蔴營三號大約是初期的住處,他去學校要坐馬車,與學校大約有一段距離,有待進一步的考證。
以收藏著名一時,祕本甚多,多系內廷珍藏之本,如宋元孤本、明清名家碑帖、書畫、尺牘等,雖張元濟、張謇、鄭文焯等家亦不如。居杭州時,有書屋五楹,藏書樓名爲“蘊玉山房”,收藏有戚本《紅樓夢》,有乾隆間德清戚蓼生收藏並序。桐城張開模藏有過錄本,光緒間爲俞明震所得。與袁昶、沈曾植、金蓉鏡等藏書家往來甚頻,藏書印有“俞明震印”、“俞氏藏書”、“俞恪士珍藏”等。編《俞氏藏書樓目錄》和《收藏紀事冊》,爲其收藏圖書和金石文物的帳簿。撰《觚庵集》、《觚庵詩存》、《觚庵漫筆》、《臺灣八日記》等。
角聲低不揚,磴道鬱盤互。泉細溼雲根,鬆高倚天柱。但聞白雲香,不見梅開處。百轉到關門,雙巖尚掩護。南望失氣候,青青露原樹。山勢萬馬騰,有力不能馭。遂令關以南,天然畫畛域。羣盜捷如揉,誘我逢鄰怒。摧陷失雄心,避縮全世故。衆鳥噪夕陽,人家隱寒霧。誰與辨煩冤,嗒然全吾素。
漾舟尋禹穴,百裡衕春風。桑麻翳平野,鉤畫千渠通。蕞爾海東隅,樂利神所鍾。千山擁藜杖,扶我入清雄。俯驚巖壑奇,始悟積水空。在德非馨香,闢此五畝宮。幽懷忽整肅,萬籟皆笙鏞。煙雲到海盡,浩蕩思神功。道人精地學,縱覽登爐峯。桑田變滄海,此理焉能窮。滔天來日難,蟻磨隨西東。
煙嶼乍離合,流霞翼餘光。回波無盡情,原野赴蒼茫。天意惜餘春,巖花閟幽香。感物情若離,藐生跡未忘。燈火壓春流,微月生中央。溼霧散濛濛,鳧雁靜不翔。塵外亮有人,解佩凌滄浪。
深巖一穴天光聚,怪石當人如虎踞。荊棘相看已隔年,洞中石佛真頑固。高飛一鳥破鴻蒙,澗底雲煙失攀附。層巒椎魯無性靈,點綴遙情出寒樹。山色寧知遲暮心,斜陽不到無人處。誰持肝膽照荒寒,剩有悲歡支世故。晚鐘催客入寺門,草背燈光如綴露。山僧曏我說靈怪,夜深暫爾清百慮。臥聞石齒漱泉聲,缺月微明四邊霧。巖顛忽吐銀色雲,曙星隱約在庭戶。半世勞勞曏曉心,一枕深深佛前炷。官如殘夢應自笑,人情剝盡隨所遇。萬木不動風有聲,晨光慘慘生幽怖。入山苦勞出山逸,掉首還尋出山路。
已訣忍再見,返恨死難速。止我勿登樓,呻吟抵牀褥。那知樓下人,腸斷不可續。惟餘百悔心,迸作一聲哭。避疫衛生言,寧堪待骨肉。人病爾服勞,爾病仰空屋。持此例平時,感嘆到傭僕。補過生無期,天乎何慘酷。詩成付稚女,是我酸辛錄。認父哭母聲,開函時一讀。滄桑萬事改,吾衰景尤促。回身視家人,早死庸非福。淚盡忽失笑,待我湘山麓。
種柏青溪旁,古色上牆屋。十年憂患人,樹此嶒崚骨。鬱郁歲俱深,童童立可獨。今年一鼕晴,河幹凍龜縮。惴惴愁四鄰,荒園日氣濁。香葉不受凋,照我鬚眉綠。全命懍冰霜,居安對雍肅。從茲剪荊棘,一寒閉門足。但恐旱象成,明年無此福。
出郭晨氣清,鳥聲雜悲喜。初日明高林,山在綠陰底。何處覓禪關,潭空竹煙起。鬱郁鬆禪翁,放逐曾經此。寺僧索題額,留作藏山紙。神味在青冥,潑墨皆雲水。從知憂患心,妙契清淨理。前遊已隔世,樵徑青未已。山隨人意深,萬事滄桑裏。
亦無愁可說,庭院坐微陰。孤露憐渠幼,三年獨此心。漸成生世感,悔涉江湖深。衕是離羣淚,哀鴻有斷音。
昔遭粵匪亂,茲城獨完固。鬱郁五十年,遂通南雄路。風氣遞旋轉,博鬥爭蟻附。父老拜馬前,欲語尚瞻顧。陋俗非近因,合羣費將護。欲預百年計,力豈旦昔赴。三宿吾何戀,詎曰彌世故。天地入塵埃,一罅春光聚。因之懷物情,百憂競奔註。聲聲行不得,鷓鴣留我住。林外杜鵑啼,道不如歸去。山深見日遲,晴光阻高樹。出穀眼忽明,觸境吾無忤。還待後來人,悱惻瞻天步。
石遺古君子,疏瘦如寒竹。閉門非此世,寧受時名牿。一飯每矜嚴,選客常不足。滄桑眼底人,屈指幾名宿。不見亦不思,偶聚忘拘束。老味淡處真,春光閒可掬。窗外花始蕾,餘寒怯春服。若從新曆推,已過櫻桃熟。謔笑有今年,恢詭迷前躅。末座兩少年,英姿並珠玉。定知哀樂深,不與世衕俗。相對數甲子,人生如轉燭。我病久無詩,逢君一擊觸。咄咄百憂間,醉飽但捫腹。短章聊報君,懶曠如逃塾。
一峯高受雨,遠色尚空明。露草蟲相語,風林月有聲。夜涼貪坐久,幽極覺愁生。又見晨光動,勞勞愧此情。
一笑真成幻,堯天入禹天。繼承無舊曆,疑似又新年。但覺兒童長,終知身世懸。春王誰秉筆,悽絕紀元編。
鴻蒙鑿元胎,地脈鬱王會。盤岡若蛇赴,躡足出鳥背。落日蕩遙悲,烈風奪天隘。荒荒孝陵樹,陰嶕失拱衛。燐飛隧殿黝,哀湍奮沉瀨。引睇排重闉,雄風詎雕瘵。藐茲喋血場,蟻聚爭王氣。聚散成古今,樂往哀長系。棲霞餘春姿,新亭空雪涕。登高我何託,色然倚天地。到海水無多,即此悟邊際。浮埃蔽城飛,渴壁俯睥睨。
但見九州大,安知巖壑深。 / 不有登高興,安知天地心。
十日閉門居,灑掃有常課。詩味貯別腸,不受時論涴。世或有唐虞,餘年事耕作。荒穢久不治,亂葉驚風過。軒窗亦雲敞,惜哉藩籬破。
落月懷人無限情,起看江色未分明。霧中但見千帆頂,天末微聞一雁聲。得免飄零兄弟老,深於哀樂古今平。艱難幸踐聯牀約,但恐重來白髮生。
茫茫古豳土,直接隴西路。我來值蠶月,戒行不待曙。晨光與麥齊,晶瑩綴寒露。微月在棗林,不見栽桑處。王化首明農,但取衣食足。智識與世新,生活有程度。奈何三千年,穴居惟墐戶。日出不逢人,高原莽盤互*。始知地上人,得水乃生聚。涇流日淺縮,千尺俯塵霧。人事漸東趨,天心厭西顧。不見古雍州,八水已非故。滄海變桑田,吾何憂旦暮。
分得西湖一角涼,曲房低檻待秋光。生慚亂世能容我,靜覺高荷已退香。人意淡如山欲暝,歸期愁與月相妨。放歌衕是無家客,水枕風船老此鄉。
朝尋外湖山,暮踏裏湖月。煙水小朝廷,南渡君臣熱。湖山非霸圖,代謝衕駒隙。至今葛嶺旁,蜃樓幻金碧。今日天氣寒,憑高風獵獵。錢江背城去,團團一湖白。從知止水清,不共驚濤沒。悠然物外身,眼底惟秋色。雁背看斜陽,霜天下紅葉。莫問半閒堂,草間鳴蟋蟀。
尋常人事紛如發,況復時艱百態新。高柳兩行心萬轉,隴頭黃霧不成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