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亭
相逢有酒且相憐,莫計旗亭剩幾椽。驟雨遠殘天一角,驚波仍惜鳥三遷。斜陽終與西崖近,勝友能令苦語圓。爲問祖生能醉否,劉琨應未讓先鞭。
相逢有酒且相憐,莫計旗亭剩幾椽。驟雨遠殘天一角,驚波仍惜鳥三遷。斜陽終與西崖近,勝友能令苦語圓。爲問祖生能醉否,劉琨應未讓先鞭。
疏疏雨歇嫩寒生,日腳穿窗屋角明。商略山容應更好,秋雲恰似落花輕。
長夏苦煩溽,涼風忽已屆。泠泠一夕間,恍若起病瘵。遠樹含清嘉,戶牖亦愜快。言念寒暑更,不逾人意外。登高視天地,雲物儼自在。佇見百穀實,根株去稊稗。俯仰滋靜思,偉哉造物大。
南州許子能口琴,一奏雙琴風雨深。我來側耳仍斂襟,滿堂凜冽凝鼕陰。翩然沙塞來霜禽,羈雌愁雄迷故林。迥野蒼涼悲人心,一聲未絕一聲尋。小琴丁丁石泉裂,跳珠迸玉飛素雪。大琴遙作寒蛟鳴,驚波倒立冰山缺。小琴呢呢大琴躡,大琴嗷嗷小琴咽。兩琴頡頏相蕩摩,鴻門忽訝刀相接。乍如陣馬聽秦王,還疑金鼓傾城廂。大弦蘇髯小弦姜,低者阮籍高者康。天琴流空光熒煌,帝座無言夜未央。怪梟獨叫神鬼藏,銅山破碎鍾喤喤。許生玉立雙瞳茫,吸噓直欲空湖湘。悚然坐我諸天旁,如聞舌底青蓮香。一琴已抑一琴揚,一琴欲笑一琴傷,雙琴使我心恛惶。未終此曲肝腸熱,於中微妙吾能說:自從霆掃白骨妖,知汝琴心衕激越。雙琴與爾爲一心,皎似長空月一輪。東方漸高初日紅,爲君引吭歌天風,千琴萬琴交響聲摩空。
曲橋輕浪散驪珠,虹影山光共入湖。小雨初收羣鶩散,落霞榭北片雲孤。
金粉秦淮夢太嬌,泊然灕水異南朝。書生老大輸筋力,也助船孃蕩一橈。
堤上龍舟水欲平,佈帆婀娜燕身輕。巡簷乍歇蕭蕭雨,粘壁蝸痕細細升。
滿院繁英日腳斜,白楊弱柳影交加。半弓屋角牆邊地,多種高粱少種花。
荊公垢面贊書詩,那識何郎傅粉姿。捫蝨高談王景略,千秋衕是帝王師。
遠山骨立近山低,亙古荒原半築畦。坡上青稞坡下麥,一層色彩一雲梯。
橫戈躍馬控雕弓,繞冢千羣尚曏東。鑿破驪山民力盡,亡秦空說是鬍童。
庭中有叢蘭,舒葉衛其根。歲發一箭花,播芳纔及旬。寒朝復暑夕,手溉情殷殷。孰能程其功,千算得一緡。不作癡呆子,誰知天地仁。
我文不逮口,我口不逮思。奇想起中夜,欲達難爲詞。倉頡製文字,筆畫有窮時。持此宣中情,如驢逐電馳。矧彼陋室輩,糕字不敢題。語文貴新創,門限安足羈。此意復彷徨,下筆又躇踟。有手而無膽,我念真成癡。
石磴迴環踏不窮,連柯接葉掩蒼空。行人身在碧波底,只少遊魚撥尾紅。
催詩有客追亡逋,定題按調如描圖。束以軌轍誰能逾,我心與詩兩不虞。喃喃聊作鬼畫符,空腹嘔吐成唾餘。掩目自詡探明珠,刻之刊之災棗榆。杜公驚笑韓孟籲,詩兮如此不如無。
海陽不盡山,山山不盡石。奇哉大癡圖,近看纔一尺。女媧憐蠻荒,留此補餘壁。牽引韓劉來,不惜三蠟屐。海陽片石見瑰怪,而況有山如許大。一鑿失一山,一斧去一態,石工勇不疑,斫之如去蠆。觀者心酸辛,唶唶未敢慨。轉思丙午年,萬類衕一刈。世運實匪常,歷劫有成壞。當其未成時,安知孰否泰。持此語靈石,似釋胸中噫。君看燕喜李唐題,犖確千秋今宛在。
漫畫如烈酒,觸鼻能梗喉;漫畫非貢品,廟堂不肯收;所以公卿輩,棄之若贅疣。吾友有冰兄,敢與黑暗仇。袖中出雷霆,下擊鬼神愁。貓國春秋筆,氣殺臺上猴。詩書畫三絕,獨闢新潮流。惜哉壯志捐,中路墮陽謀。陷身禁網中,其險過剃頭。濡筆六十年,一半付悠悠。晚歲破甑出,奇氣仍橫秋。高名動四海,又見鷹脫韝。冰兄得意時,吾輩知無憂;冰兄失意時,萬衆如銜鉤;乃知一微軀,大局關沉浮。冰兄今老矣,身健如蠻牛;冰兄不服老,手中有戈矛。
萬感由來不易當,書生玩世亦成狂。牢騷本是人人有,壓下牢騷更斷腸。
橐筆依人自古哀,凌雲賦罷獻無媒。不知多少雕龍手,只替公卿換字來。
蔔居何日,指幻輿一壑,倪迂尺幅。難得有情天寸碧,大好湖山相屬。老柳垂堤,高梧夾道,畫罨愚公穀。水雲深處。臥遊如此清福。還記暫泊遊蹤,單衣雙槳,雲淨天如玉。鶯燕近人知地勝,常伴花陰行宿。料得明年,梨桃有館,想望酬心目。鬆風一枕,夢迴時聽飛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