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黃麗生赴汴二首 其一
尊前折柳動離情,怕唱《陽關》煞尾聲。嘶馬秋風黃葉路,真成入洛少年行。
尊前折柳動離情,怕唱《陽關》煞尾聲。嘶馬秋風黃葉路,真成入洛少年行。
雲山疊疊路漫漫,置酒旗亭着意看。雁使北來休問訊,輕裘明日過江寒。
名山依舊如龍在,人世滄桑感若何。仙客一雙去黃鶴,珠簾十二望青娥。當時共醉瑤臺月,此日難賡金縷歌。寂寞王孫歸不得,梅花閣上野雲多。
花影湖光綠漾紅,木蘭小艇放橋東。吳娃慣與清波狎,一水盈盈蕩軟風。南湖打漿湖波渺,蓮花采得蓮心少。蓮心中苦有人知,妾心中苦無人曉。一篙鉤起藕無多,那曉絲長勝芰荷。看他欲斷不忍斷,尚系儂心可奈何。朝榮夕萎蓮如此,未堪持贈相思子。花如妾貌妾如花,請君挽住東流水。
縱異元龍百尺樓,足舒老眼看新秋。心如止水因經海,遠樹蟬嘶聽亦幽。
雨雪連朝困小樓,春寒料峭使人愁。何時吹送東風暖,換上輕裝郊外遊。
畢竟天潢多雋纔,筆端不着點塵埃。石濤本是明宗室,書畫均從此脫胎。
大雨來何驟,須臾溝澮盈。風狂無定曏,雷啞不聞聲。驚走簷前雀,深藏樹底鶯。是誰撥雲霧,轉瞬月輪明。
富貴浮雲豈所求,匆匆橐筆賦南遊。車輪碾碎千重夢,月色平分兩地秋。桃葉渡頭魚夫棹,杏花村外酒家樓。眼前多少新詩料,拓我胸襟寫我憂。
殘燈閃案頭,置書無心觀。堂堂中夏國,禍亂起百端。強鄰方宰割,內訌猶未安。傷哉一泓水,紛紛成波瀾。我欲洗兵甲,挽彼甘霖難。瞿然念來日,四顧摧心肝。
世道人心不可說,老天降罰亦癒烈。炮火動戕百萬人,誰知殺劫猶未畢。宇宙何處無危機,旅行慘禍起肘腋。年來物價千倍增,淞滬更高數十級。利之所在蟻附羶,竟言貿販勝坐食。大包小裹負累累,粉米魚肉隨意挈。時裝女子健如虎,橐駝其背捲其發。盎然入站人註目,站員大半是相識。抄檢關頭索重賂,小票私費含笑納。更有紅黑其帽子,狐假虎威肆饕餮。上車下車湧如潮,滿坑滿穀路阻塞。天明指望各東西,跔蹐權耐此一夕。夜色迷離睡正酣,路夫忘捩分道筈。兩列車行一直線,勢如箭激起霹靂。後車脫榫曏空奔,泰山壓頂萬鈞力。人入鐵桶不能逃,化爲齏粉血狼藉。或斷手足或兩截,宛若商君受車裂。屍叢亦有未死人,聲嘶呼救更慘絕。貨物浸淫血漬中,拋殘金飾無人拾。死者身有縣民證,姓名可按無差忒。當局誰發惻隱心,給予椑楄又撫卹?子覓其母夫覓妻,招魂奔赴嚎啕泣。記得今年官瀆裏,兩車接吻大流血。前車顛覆曾幾時,又在正儀演慘劇。故鬼新鬼怨金椎,交通乃做人殺物。君等若爲國家死,雄鬼聲名應赫赫。奈何駢死荒山道,不過鴻毛衕一擲。嗚呼,造物不仁人芻狗,飢驅利誘趨鬼窟。地下相適皆萍水,五雷擊頂有夙慝。天實爲之司彰癉,行車不慎奚足責。慶生還者大有人,道路紛紛皆嘆息。可憐若輩不知懲,依然攜索負裹多於鯽。
塞外爭傳風義詞,去梯玩月幾人知。生生死死鷗盟在,三十年來系夢思。
不辯前身與後身,名山踐約豈無因。小山叢桂容招隱,重洗鉛華爲寫真。
題額琳宮扶海師,琅峯想見寫殘碑。西洲曾補西歸像,絕塞淪亡絕筆詩。選佛獨增今古痛,感懷最是遠歸時。濱江弔遍華夷冢,襟上啼痕染幾絲。
孤峯高與碧霄齊,多少星辰入望低。何必驂鸞天外去,雲深風定已忘機。
憶惜留耕墅,南鄰寄暢園。髫齡隨仲父,策杖過頹垣。俯聽八音澗,仰看鬆九盤。樓臺餘瓦礫,香木作軍餐。樑柱臥荒草,朱欄墮洞潭。溪童拓石刻,野老數泉源。從此我常至,風霜不避寒。尋碑入幽徑,點易指峯巒。預蔔承平日,重修復舊觀。秦園有後裔,六法寫家山。上溯明中葉,盛衰有史傳。歷時四世紀,留與五洲看。
日日望江頭,鄉心逐水流。曉行隨旅雁,夕起盼牽牛。書劍遲歸夢,鶯花紀勝遊。故園何處是,雲樹正悠悠。
猶有黃花在,疏枝映畫欄。傲霜甘冷落,帶雨未凋殘。瘦骨偏枝硬,鼕心獨耐寒。孤芳堪自賞,晚節竟能完。豔欲嗤桃李,香真邁茝蘭。東籬人寂寞,老圃蝶闌珊。高格秋增健,冰姿性挫難。無言元意淡,可作雪梅觀。
爾本是鷙鳥,翮健眼猶疾。嘴爪利如鉤,所擊無一失。偶曏深林過,羣鳥暗戰傈。具茲特異材,謀生豈無術。毋爲獵者用,與犬衕見拙。
一別名山五十秋,再來已是雪盈頭。山靈笑我疏頑甚,如此名山不數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