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調歌頭 乙醜初春抒懷寄呈端木蕻良兄
吾年逾七十,歲月已無多。餘霞尚滿天際,對此便當歌。留得一枝禿筆,待寫白雲蒼狗,往事太蹉跎。四海皆兄弟,平地起風波。茶幾碗,煙盈盒,等閒過。壯心可忘餘痛,何用醉顏酡。賴有氤氳佳氣,俊彥攀登奮進,星月也能摩。更喜實倉廩,紅紫繡山河。
吾年逾七十,歲月已無多。餘霞尚滿天際,對此便當歌。留得一枝禿筆,待寫白雲蒼狗,往事太蹉跎。四海皆兄弟,平地起風波。茶幾碗,煙盈盒,等閒過。壯心可忘餘痛,何用醉顏酡。賴有氤氳佳氣,俊彥攀登奮進,星月也能摩。更喜實倉廩,紅紫繡山河。
世界原多事,殺氣自蕭森。漸聽太平洋上,伐鼓與摐金。甚麼和平協約,甚麼裁軍會議,角逐枉操心。料得暴風雨,末日快將臨。試看他,希特勒,史丹林。形成壁壘,磨拳擦掌勢駸駸。誰是人民陣線,誰是法西體系,那肯復沉吟。但有匡時願,共報國仇深。
宇宙一何窄,濯足此間遊。東山長日坐對,黛寫鏡中秋。此是長安都市,可有唐時人物,與我互賡酬。不盡蒼茫感,都付洛川流。春去也,江南憶,總休休。料想個儂此際,妝竟怯登樓。篋貯名山著述,筆挾玉臺詩思,落拓孰爲儔。且買瓢亭醉,一浣古今愁。
生日違秋禊,一再展重陽。循例年年自壽,覓句等傳觴。何物婆娑老子,未覺春秋非我,目送雁成行。西笑長安樂,日出夜方央。關山月,雲水夢,惹思量。天涯兒女遙隔,千裡耿難忘。雨冒菊花初綻,霜染楓林半醉,裝點此風光。更喜桐孫秀,嘖嘖漫誇張。
夜午聞刁鬥,拭眼望鄉關。雁聲嘹唳天際,恨不報平安。人若水潮瀰漫,我怯秋風蕭瑟,烽火遍塵寰。手攬菱鏡照,一夜減朱顏。對銀燈,聽漏箭,五更殘。邇來心力俱瘁,難得白雲閒。翠袖貂裘已敝,椒醑菊花衕醉,範叔自憐寒。伏枕尋歸夢,戎馬阻關山。
滌盪百年恥,今又喚春回。我自頂天立地,青史放光輝。五嶽點頭含笑,迎接珠崖遄返,香島插紅旗。巧繪藍圖美,星朗衆心歸。雁成陣,鵲成隊,曏北飛。禹甸金湯鞏固,喜慶酒盈卮。試聽雄雞一唱,湧起奔騰萬馬,巨手創神奇。兩製開新紀,碧海煥雄姿。
家在鏡湖曲,三十六陂塘。天涯回首如夢,歸臥老漁莊。幾尺小樓臨水,樓上安排圖捲,樓下系遊航。樓角數株樹,淡淡寫斜陽。一螺墨,一甌茗,一爐香。紙屏石枕無事,睡起日方長。也有荊關粉本,也有倪黃著色,隨意檢巾箱。詩思驀然起,高唱入蒼茫。
我有鬥爭性,往日惜迷途。幡然幸獲重造,思更效馳驅。長是勉諸兒女,爲黨全將身許,此外更奚圖。學習曏羣衆,振奮忘孱軀。懷椒醑,摻綺語,認今吾。末光期補日月,邁往莫踟躕。珍視先民遺產,仔細重加料簡,陶鑄有洪爐。準則更垂示,憑以判精粗。
雄劍一聲嘯,花氣湧如潮。蒼茫痛飲歌哭,又是歲除宵。去日芳華無跡,此日笙歌無恙,來日恐無聊。醉眼看兒輩,予室尚翹翹。吟眉動,簫心熱,酒情豪。年光原是如錦,人自等閒拋。不數鬚眉脂粉,無論朱顏白鬢,今夕總魂消。安得身千億,處處弔吾曹。
執手似曾識,何必恨逢遲?今生誰遣相遇,端節暢談詩。“願把廿年生命,換取昨宵相見,此意許卿知。”感此纏綿意,眠食費禁持。孤舟上,風雨裏,可衕歸。千番夢裏尋覓,天證夢非癡。惟念天涯羈旅,若有良緣牽繫,爭忍說分離。語默心猶顫,擁吻月痕低。
客檣洄江海,疲馬短長亭。節候晦冥風雨,何事苦經營。城市山林佔遍,微覺人間冷暖,祇是擾均成。老去甘岑寂,趣味足癯清。官堤柳,斷阪霜,幾周星。哀樂中年意盡,猶自惜惺惺。杓轉秋穹深處,駝坐漸工室內,噫氣瀰和平。孤檠照形體,天宇淨三更。
唱罷渭城曲,薤露遽聞歌。燦然案上遺墨,爭忍更摩挲。曾企重揮詩筆,寄我珠江新詠,此願逐滄波。莫問舊地遊,處處邈山河。念生平,參政局,愛吟哦。曩日南雄初見,故國正兵戈。力贊抗倭旗鼓,陰護新生萌孽,功績豈消磨。難致生芻奠,萬裡望雲羅。
領導果明睿,定得股肱良。千金市駿,休說天網正開張。特命桓桓上將,坐鎮東南沃壤,統戰亦多方。在野少遺逸,看取陣堂堂。宥微眚,體天德,佈春陽。鯫生慚感交集,一夕九迴腸。遙想天安門上,不盡低頭吟望,誰複數陶唐。歌頌新民主,皎日拂扶桑。
幼惑孟軻語,偏自重勞心。孜孜矻矻窗下,誤我到而今。萬捲詩書何用,墮溷沾泥堪慟,感慨一沈吟。誰爲換胎骨,領導有金針。上山去,勤四體,拓胸襟。手披榛莽,邪許相和問鳴禽。萬壑陽光照耀,樓閣參差木杪,無地不黃金。於此鍛筋力,嘯詠發清音。
四度見花發,今日又春風。天涯依舊羈旅,照影月冥濛。燈底兒曹拜我,樓外江山笑客,未老已成翁。三十七年事,都付捋髯中。塵生甑,耕此硯,不如農。近來夢也難做,那復辨西東。何以爲君稱祝,妻自無釵可拔,但指酒尊空。貧亦殘僧分,且撞佛堂鍾。
烽火漫雲急,道遠正無妨。須知抗日救國,正好做文章。鬍桃國防樹也,蘿蔔國防菜也,慷慨說周詳。熱血儼如沸,講演聲琅琅。飛機過,大炮響,始匆忙。太太細軟文件,偷曏四川藏。練習話劇歌詠,組織宣傳大隊,出發赴窮鄉。救國募公債,遍解他人囊。
能聚是爲質,質散乃爲能。陰陽交互翕闢,即此衍坤乾。至大極於無外,至少入於無間,窮理竟茫然。未始作何狀,搔首問蒼天。恆沙劫,千百萬,計光年。宇宙興光漚滅,遑問幾桑田。宏觀微觀等量,憑我智珠在握,法界任控元。一念攝萬有,彈指現華嚴。
意氣動湖海,我最愛元龍。記曾橐筆黃埔,恰喜與君逢。衕是鸞飄鳳泊,賴有花香鳥語,吟興十分濃。轉瞬卅年矣,尊酒不曾空。追往事,歷燕粵,浙西東。倦遊偶息,鞭影握手到吳中。忽報行年六十,我愧猶遲五載,鬢禿更頭童。兩字祝清健,韻語當呼嵩。
大地競雞唱,羲轡馭春回。歲星周宇流轉,淑氣漫重垓。又灑鬘天花雨,騰起人潮歡海,笑語愜衷懷。信是南燻好,解慍阜民財。看江浦,新擘畫,盡鴻裁。隔江湧起層廈,輪煥更崔嵬。衕撫星橋弦柱,賡唱十年改革,意氣挾風雷。展望神州路,何事羨蓬萊。
養拙豈存道,鳳解曏陽鳴。當風瘦馬嘶罷,不斷眼中青。紅樹喜看霜染,村酒醺顏特釅,曳屨聽江聲。子美愛桃竹,防與老蛟爭。桄榔樹,慳一遇,也關情。鏗然正復多趣,要使鬼神驚。聞道婆羅洲裏,盛產紫藤尤美,誰爲致雙莖。作頌繼山穀,登陟攬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