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感懷
遼廓邊山沒遠鴻,登樓慘澹望長空。寒生橘柚千家雨,氣變雲沙一夜風。北鬥橫斜秋不盡,東溟□渡怨無窮。靈均作賦悲君國,豈獨鄉心入夢中。
遼廓邊山沒遠鴻,登樓慘澹望長空。寒生橘柚千家雨,氣變雲沙一夜風。北鬥橫斜秋不盡,東溟□渡怨無窮。靈均作賦悲君國,豈獨鄉心入夢中。
起滅浮漚聚散塵,何須分寸較來真。莫名其妙從前事,聊勝於無現在身。多病可知零件壞,得錢難補半生貧。晨曦已告今天始,又是人間一次春。
衣鉢全空夜半時,凡夫一樣命懸絲。心荒難覓安無著,眼小頻遮放已遲。窗外參差樓作怪,門邊淅瀝水吟詩。咬牙不喫催眠藥,爲怕希夷處士嗤。
已經七十付東流,遙計餘生尚幾秋。寫字行成身後債,臥牀聊試死前休。且聽鳥語呼歸去,莫惜蠶絲吐到頭。如此用緣真可紀,病房無恙我重遊。
住院生涯又一回,前塵處處盡堪哀。頭皮斷送身待老,心臟衰殘血不來。七載光陰如剎那,半包枯骨莫安排。老妻啼笑知何似,眼對門燈徹夜開。
病牀展轉忽經旬,耿耿深宵百苦身。去世來生談總妄,哀多樂少歷曾親。彌天莫補作心債,近死空書發願文。墜露無聲如淚滴,清和夜宇勝秋旻。
一寸橫波最泥人,東流西去總無因。洞庭木落佳期遠,洛浦風生往跡湮。壁月終殘天外路,餘霞空染鏡中身。從今楚客登臨處,紅蓼青蘋未是春。
去年唱罷鼓盆歌,也擬從頭戰病魔。心放不開難以鐵,淚收能盡定成河。終歸火葬新規律,近距瘋癱剩幾何。血壓不高纔二百,未妨對酒且婆娑。
金臺閒客漫扶藜,歲歲鶯花費品題。故苑人稀紅寂寞,平蕪春晚綠悽迷。觚棱委地鴉空噪,華表幹雲鶴不棲。最愛李公橋畔路,黃塵未到鳳城西。
半生原未盡忘財,計拙心疏亦可哀。比屋東鄰偏左顧,出門西笑卻歸來。未存靈運生天想,卻羨劉伶就地埋。狼籍一堆殘稿在,燈前頁頁逐顏開。
月圓花好路平馳,七十年唯夢裏知。佛法聞來餘四諦,聖心違處枉三思。滿瓶薄酒堆盤菽,入手珍圖脫口詩。昔日艱難今一遇,老懷開得莫閒遲。
片葦東航,只履西歸,教外之傳。要本心直指,不憑文字,一衣一鉢,面壁多年。敬問嘉賓,有何貴幹,枯坐居然叫作禪。誰知道,竟一花五葉,法統蟬聯。斷肢二祖心虔。又行者逃生命縷懸。憶菩提非樹,那椿公案,觸而且背,早落言詮。臨濟開宗,逢人便打,寂靜如何變野蠻。空留下,漫裝腔作勢,各相俱全。
“口裏淡出鳥,”昂然萬劫身。飛來天外句,剗卻世間文。眼比冰川冷,心逾炭火春。媧皇造纔氣,可妒不平均。
縹湘乍拂餘塵暗,始訝流年換。錦園明月舊南樓,識否當時青鬢不知愁。墨痕翠滴濃於雨,點點增離緒。亂紅無語過芳時,又是濃蔭密葉滿平池。
古史從頭看,興亡成敗,眼花繚亂。多少王侯多少賊,早已全部完蛋。盡成了,灰塵一片。大本糊塗流水帳,電子機,難得從頭算。竟自有,若幹捲。書中人物千千萬,細分來,壽終天命,少於一半。試問其餘哪裏去,脖子被人切斷。還使勁,齒斤齒斤爭辯。簷下飛蚊生自滅,不曾知,何故團團轉。誰參透,這公案。
舊病重來,依樣葫蘆,地覆天翻。怪非觀珍寶,眼球震顫;未逢國色,魂魄拘攣。鄭重要求,“病魔足下,可否虛衷聽一言?親愛的,你何時與我,永斷牽纏?”多蒙友好相憐,勸努力精心治一番。只南行半裡,首都醫院,縱無特效,姑且周旋。奇事驚人,大夫高叫:現有磷酸組織胺。別害怕,雖藥稱劇毒,管保平安。
細雨清晨,透戶風寒,汗出如漿。覺破房傾側,儼然地震,闆牀波動,竟變彈簧。醫囑安眠,藥唯鎮靜,睡醒西山已夕陽。無疑問,是糊塗一榻,糞土之牆。病魔如此猖狂,算五十餘年第一場。想英雄豪傑,焉能怕死,渾身難受,滿口“無妨。”扶得東來,西邊又倒,消息未傳帖半張。詳細看,似淨羅置酒,“敬候臺光。”
浮世堪驚老已成,這番醫治較關情。一針見血瓶中藥,七字吟成枕上聲。屈指算,笑平生,似無如有是虛名。明天闊步還家去,不問前途剩幾程。
盡瘁出祁山,亦寓自全計。後主抑其喪,足見疑與忌。狼顧司馬懿,魏文屢相庇。方詡知舜禹,轉瞬食其弊。
吾敬李息翁,獨行行最苦。禿筆作真書,淡靜前無古。並世論英雄,誰堪踵其武。稍微著形跡,披緇爲僧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