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翁對韻 · 下捲 · 十三覃
宮對闕,座對龕。水北對天南。蜃樓對蟻郡,偉論對高談。遴杞梓,樹楩楠。得一對函三。八寶珊瑚枕,雙珠玳瑁簪。蕭王待士心惟赤,盧相欺君面獨藍。賈島詩狂,手擬敲門行處想;張顛草聖,頭能濡墨寫時酣。 / 聞對見,解對諳。三橘對雙柑。黃童對白叟,靜女對奇男。秋七七,徑三三。海色對山嵐。鸞聲何噦噦,虎視正眈眈。儀封疆吏知尼父,函穀關人識老聃。江相歸池,止水自盟真是止;吳公作宰,貪泉雖飲亦何貪。
宮對闕,座對龕。水北對天南。蜃樓對蟻郡,偉論對高談。遴杞梓,樹楩楠。得一對函三。八寶珊瑚枕,雙珠玳瑁簪。蕭王待士心惟赤,盧相欺君面獨藍。賈島詩狂,手擬敲門行處想;張顛草聖,頭能濡墨寫時酣。 / 聞對見,解對諳。三橘對雙柑。黃童對白叟,靜女對奇男。秋七七,徑三三。海色對山嵐。鸞聲何噦噦,虎視正眈眈。儀封疆吏知尼父,函穀關人識老聃。江相歸池,止水自盟真是止;吳公作宰,貪泉雖飲亦何貪。
寬對猛,冷對炎。清直對尊嚴。雲頭對雨腳,鶴髮對龍髯。風臺諫,肅堂廉。保泰對鳴謙。五湖歸範蠡,三徑隱陶潛。一劍成功堪佩印,百錢滿卦便垂簾。濁酒停杯,容我半酣愁際飲;好花傍座,看他微笑悟時拈。 / 連對斷,減對添。淡泊對安恬。回頭對極目,水底對山尖。腰嫋嫋,手纖纖。鳳蔔對鸞佔。開田多種粟,煮海盡成鹽。居衕九世張公藝,恩給千人範仲淹。簫弄鳳來,秦女有緣能跨羽;鼎成龍去,軒臣無計得攀髯。
栽對植,薙對芟。二伯對三監。朝臣對國老,職事對官銜。鹿麌麌,兔毚毚。啓牘對開緘。綠楊鶯睍睆,紅杏燕呢喃。半籬白酒娛陶令,一枕黃粱度呂巖。九夏炎飆,長日風亭留客騎;三鼕寒冽,漫天雪浪駐徵帆。 / 梧對竹,柏對杉。夏濩對韶鹹。澗瀍對溱洧,鞏洛對崤函。藏書洞,避詔巖。脫俗對超凡。賢人羞獻媚,正士嫉工讒。霸越謀臣推少伯,佐唐藩將重渾瑊。鄴下狂生,羯鼓三撾羞錦襖;江州司馬,琵琶一曲溼青衫。
竟指秦淮作戰場,美人扇上寫興亡。 / 兩朝應舉侯公子,忍對桃花說李香!
【其一】 / 花壓欄幹春晝長,清歌一曲斷君腸。
風鳶放出萬人看,千丈麻繩系竹竿。 / 天下太平新樣巧,一行飛上碧雲端。
吳氏雞蛋行中積蛋不知幾億萬也,而月終盤計,必少數百枚。主人不甘,早暮伺之,見有蛇長數丈,身圍如碗,高踞樑上,而下垂其頭以吸蛋。相距尺許,蛋即自升而上。既吸十數枚,則環蟠柱間,力束其身以破蛋,如是而一餐畢矣。既而又至,亦如是。主人恍然曰:「賊乃在汝,吾必有以報汝矣。」乃取堅木削爲卵狀若幹,置於筐中,而以雞子覆其上。明日蛇至,如前吸取,雞子於木卵相間而入。吸畢,環柱盤束亦如故,而癒樹緊,尾左右揮掃,若有甚不適者。久之,直竄庭中,旋滾不已,自起自落,上下數尺許,而木卵不可化矣。如是者歷三晝夜,乃死。
遊山五嶽東道主,擁書百城南面王。 / 萬人叢中一握手,使我衣袖三年香。
雲開逗夕陽,水落穿淺土。 / 時見叱牛翁,一犁帶殘雨。
恆王好武兼好色,遂教美女習騎射。 / 穠歌豔舞不成歡,列陣挽戈爲自得。
無限含春意,朔風吹未開。 / 不知殘雪裏,已有暗香來。
曾經滄海,又來沙漠,四千裏外關河。骨相空談,腸輪自轉,回頭十八年過。春夢醒來麼,對春帆細雨,獨自吟哦。惟有瓶花數枝,相伴不須多。 / 寒江纔脫漁蓑,剩風塵面貌,自看如何。鑑不因人,形還問影,豈緣酒後顏酡。拔劍欲高歌,有幾根俠骨,禁得揉搓?忽說此人是我,睜眼細瞧科。
老梅癒老癒精神,水店山樓若有人。 / 清到十分寒滿把,始知明月是前身。
空山梵唄靜,水月影俱沉。悠然一境人外,都不許塵侵。歲晚憶曾遊處,猶記半竿斜照,一抹界疏林。絕頂茅庵裏,老衲正孤吟。 / 雲中錫,溪頭釣,澗邊琴。此生着幾緉屐,誰識臥遊心?準擬乘風歸去,錯曏槐安回首,何日得投簪。佈襪青鞋約,但曏畫圖尋。
驚飆掠地鼕將半,解鞍正值昏鴉亂。冰合大河流,茫茫一片愁。 / 燒痕空極望,鼓角高城上。明日近長安,客心愁未闌。
此開捲第一回也。作者自雲:因曾歷過一番夢幻之後,故將真事隱去,而借「通靈」之說,撰此《石頭記》一書也。故曰「甄士隱」雲雲。但書中所記何事何人?自又雲:「今風塵碌碌,一事無成,忽念及當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細考較去,覺其行止見識皆出於我之上。何我堂堂鬚眉,誠不若彼裙釵哉?實愧則有餘,悔又無益之大無可如何之日也!當此,則自欲將已往所賴天恩祖德,錦衣紈袴之時,飫甘饜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負師友規訓之德,以至今日一技無成,半生潦倒之罪,編述一集,以告天下人:我之罪固不免,然閨閣中本自歷歷有人,萬不可因我之不肖,自護己短,一併使其泯滅也。雖今日之茅椽蓬牖,瓦竈繩牀,其晨夕風露,階柳庭花,亦未有妨我之襟懷筆墨者。雖我未學,下筆無文,又何妨用假語村言,敷演出一段故事來,亦可使閨閣昭傳,復可悅世之目,破人愁悶,不亦宜乎?」故曰「賈雨村雲雲。 / 此回中凡用「夢」用「幻」等字,是提醒閱者眼目,亦是此書立意本旨。
詩雲 / 一局輸贏料不真,香銷茶盡尚逡巡。
卻說雨村忙回頭看時,不是別人,乃是當日衕僚一案參革的 / 號張如圭者。他本系此地人,革後家居,今打聽得都中奏準起復舊員之信,他便四下裏尋情找門路,忽遇見雨村,故忙道喜。二人見了禮,張如圭便將此信告訴雨村,雨村自是歡喜,忙忙的敘了兩句,遂作別各自回家。冷子興聽得此言,便忙獻計,令雨村央煩林如海,轉曏都中去央煩賈政。雨村領其意,作別回至館中,忙尋邸報看真確了。
卻說黛玉衕姊妹們至王夫人處,見王夫人與兄嫂處的來使計議家務,又說姨母家遭人命官司等語。因見王夫人事情冗雜,姊妹們遂出來,至寡嫂李氏房中來了。 / 原來這李氏即賈珠之妻。珠雖夭亡,倖存一子,取名賈蘭,今方五歲,已入學攻書。這李氏亦系金陵名宦之女,父名李守中,曾爲國子監祭酒,族中男女無有不誦詩讀書者。至李守中繼承以來,便說“女子無纔便有德”,故生了李氏時,便不十分令其讀書,只不過將些《女四書》,《列女傳》,《賢媛集》等三四種書,使他認得幾個字,記得前朝這幾個賢女便罷了,卻只以紡績井臼爲要,因取名爲李紈,字宮裁。因此這李紈雖青春喪偶,居家處膏粱錦繡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無見無聞,唯知侍親養子,外則陪侍小姑等針黹誦讀而已。今黛玉雖客寄於斯,日有這般姐妹相伴,除老父外,餘者也都無庸慮及了。
第四回中既將薛家母子在榮府內寄居等事略已表明,此回則暫不能寫矣。 / 如今且說林黛玉自在榮府以來,賈母萬般憐愛,寢食起居,一如寶玉,迎春,探春,惜春三個親孫女倒且靠後,便是寶玉和黛玉二人之親密友愛處,亦自較別個不衕,日則衕行衕坐,夜則衕息衕止,真是言和意順,略無參商。不想如今忽然來了一個薛寶釵,年歲雖大不多,然品格端方,容貌豐美,人多謂黛玉所不及。而且寶釵行爲豁達,隨分從時,不比黛玉孤高自許,目無下塵,故比黛玉大得下人之心。便是那些小丫頭子們,亦多喜與寶釵去頑。因此黛玉心中便有些悒鬱不忿之意,寶釵卻渾然不覺。那寶玉亦在孩提之間,況自天性所稟來的一片愚拙偏僻,視姊妹弟兄皆出一意,並無親疏遠近之別。其中因與黛玉衕隨賈母一處坐臥,故略比別個姊妹熟慣些。既熟慣,則更覺親密;既親密,則不免一時有求全之毀,不虞之隙。這日不知爲何,他二人言語有些不合起來,黛玉又氣的獨在房中垂淚,寶玉又自悔言語冒撞,前去俯就,那黛玉方漸漸的迴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