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薊北門行
薊北連極塞,塞色晝冥冥。戰地骸骨滿,長時風雨腥。 /
薊北連極塞,塞色晝冥冥。戰地骸骨滿,長時風雨腥。 /
夜雨山草滋,爽籟生古木。閒吟竹仙偈,清於嚼金玉。蟋蟀啼壞牆,苟免悲侷促。道人優曇花,迢迢遠山綠。果熟無低枝,芳香入屏帷。故人久不來,萱草何離離。苦吟齋貌減,更被杉風吹。獨賴湖上翁,時爲烹露葵。紅藕映嘉魴,澄池照孤坐。池痕放文彩,雨氣增慵墮。山翁寄術藥,幸得秋病可。終召十七人,雲中備香火。清氣生滄洲,殘雲落林藪。放鶴久不歸,不知更歸否。支策到江湄,江皋木葉飛。自憐爲客遠,還如鵲繞枝。南枝復北枝,玉露沾毛衣。
萬裡潮州一逐臣,悠悠青草海邊春。 /
玉樹聲沉戰艦收,萬家冠蓋入中州。 / 只應江令偏惆悵,頭白歸來是客遊。
迴鑾青嶽觀,帳殿紫煙峯。仙路迎三鳥,雲衢駐兩龍。 /
低花樹映小妝樓,春入眉心兩點愁。 斜倚欄桿背鸚鵡,思量何事不回頭。
驕侈阽危儉素牢,鏡中形影豈能逃。石家恃富身還滅, /
未煉還丹且煉心,丹成方覺道元深。每留客有錢酤酒,誰信君無藥點金。洞裏風雷歸掌握,壺中日月在胸襟。神仙事業人難會,養性長生自意吟。
本結菩提香火社,爲嫌煩惱電泡身。 /
吳越千年奈怨何,兩宮清吹作遊歌。姑蘇一敗雲無色, /
玉山高與閬風齊,玉水清流不貯泥。何處更求回日馭, /
日觀鄰全趙,星臨俯舊吳。鬲津開巨浸,稽阜鎮名都。紫雲浮劍匣,青山孕寶符。封疆恢霸道,問鼎競雄圖。神光包四大,皇威震八區。風煙通地軸,星象正天樞。天樞限南北,地軸殊鄉國。闢門通舜賓,比屋封堯德。言謝垂鉤隱,來參負鼎職。天子不見知,羣公詎相識。未展從東駿,空戢圖南翼。時命欲何言,撫膺長嘆息。嘆息將如何,遊人意氣多。白雪梁山曲,寒風易水歌。泣魏傷吳起,思趙切廉頗。悽斷韓王劍,生死翟公羅。羅悲翟公意,劍負韓王氣。驕餌去易論,忌途良可畏。夙昔懷江海,平生混涇渭。千載契風雲,一言忘賤貴。去去訪林泉,空穀有遺賢。言投爵裏刺,來泛野人船。締交君贈縞,投分我忘筌。成風郢匠斲,流水伯牙弦。牙弦忘道術,漳濱恣閒逸。聊安張蔚廬,詎掃陳蕃室。虛室狎招尋,敬愛混浮沈。一諾黃金信,三復白圭心。霜鬆貞雅節,月桂朗沖襟。靈臺萬頃浚,學府九流深。談玄明毀璧,拾紫陋籯金。鷺濤開碧海,鳳彩綴詞林。林虛星華映,水澈霞光淨。霞水兩分紅,川源四望通。霧捲天山靜,煙銷太史空。鳥聲流曏薄,蝶影亂芳叢。柳陰低槧水,荷氣上薰風。風月芳菲節,物華紛可悅。將歡促席賞,遽爾又歸別。積水帶吳門,通波連禹穴。贈言雖欲盡,機心庶應絕。潘嶽本自閒,梁鴻不因熱。一瓢欣狎道,三月聊棲拙。棲拙隱金華,狎道訪仙查。放曠愚公穀,消散野人家。一頃南山豆,五色東陵瓜。野衣裁薜葉,山酒酌藤花。白雲離望遠,青溪隱路賒。儻憶幽巖桂,猶冀折疏麻。
趙神德,天上既無雲,閃電何以無準則? ——梁寶 /
遐方獻文犀,萬裡隨南金。大邦柔遠人,以之居山林。食棘無秋鼕,絕流無淺深。雙角前嶄嶄,三蹄下駸駸。朝賢壯其容,未能辨其音。有我衰鳥郎,新邑長鳴琴。陛閣飛嘉聲,丘甸盈仁心。閒居命國工,作繪北堂陰。眈眈若有神,庶比來儀禽。昔有舞天庭,爲君奏龍吟。
宗元再拜五丈座前:伏蒙賜書誨諭,微悉重厚,欣踊恍惚,疑若夢寐,捧書叩頭,悸不自定。伏念得罪來五年,未嘗有故舊大臣肯以書見及者。何則?罪謗交積,羣疑當道,誠可怪而畏也。是以兀兀忘行,尤負重憂,殘骸餘魂,百病所集,痞結伏積,不食自飽。或時寒熱,水火互至,內消肌骨,非獨瘴癘爲也。忽奉教命,乃知幸爲大君子所宥,欲使膏盲沉沒,復起爲人。夫何素望,敢以及此。 宗元早歲與負罪者親善,始奇其能,謂可以共立仁義,裨教化。過不自料,勤勤勉勵,唯以忠正信義爲志,以興堯舜孔子之道,利安元元爲務,不知愚陋,不可力強,其素意如此也。末路孤危,阨塞臲卼,凡事壅隔,很忤貴近,狂疏繆戾,蹈不測之辜,羣言沸騰,鬼神交怒。加以素卑賤,暴起領事,人所不信。射利求進者填門戶,百不一得,一旦快意,更造怨讟。以此大罪之外,詆訶萬端,旁午構扇,盡爲敵仇,協心衕攻,外連強暴失職者以致其事。此皆丈人所見,不敢爲他人道說。懷不能已,覆載簡續。此人雖萬被誅戮,不足塞責,而豈有償哉?今其黨與,幸獲寬貸,各得善地,無公事,坐食俸祿,明德至渥也。尚何蕊敢更俟除棄廢痼,以希望外之澤哉?年少氣銳,不識幾微,不知斡鞘否,但欲一心直遂,果陷刑法,皆自所求取得之,又何怪也? 宗元於衆黨人中,罪狀最甚。神理降罰,又不能即死。猶對人言語,求食自活,迷不知恥,日復一日。然亦有大故。自以得姓來二千五百年,代爲冢嗣。今抱非常之罪,居夷獠之鄉,卑溼昏霿,恐一日填委溝壑,曠墜先緒,以是恆然痛恨,心骨沸熱。煢煢予立,未有子息。荒陬中少士人女子,無與爲婚,世亦不肯與罪大者親暱,以是嗣續之重,不絕如縷。每當春秋時饗,孑立擇奠,顧盼無後繼者,懍懍然欷欺惴惕,恐此事便已,催心傷骨,若受鋒刃。此誠丈人所共憫惜也。先墓在城南,無異子弟爲主,獨託村鄰。自譴逐來,消息存亡不一至鄉閭,主守者因以益怠。晝夜哀憤,俱便毀傷鬆柏,芻牧不禁,以成大戾。近世禮重拜掃,今已闕者四年矣。每遇寒食,則北曏長號,以首頓地。想田野道路,士女遍滿,皁隸傭丐,皆得上父母丘墓,馬醫夏畦之鬼,無不受子孫追養者。然此已息望,又何以雲哉!城西有數頃田,果樹數百株,多先人手自封植,今已荒穢,恐便斬伐,無復愛惜。家有賜書三千捲,尚在善和裏舊宅,宅今已三易主,書存亡不可知。皆付受所重,常繫心腑,然無可爲者。立身一敗,萬事瓦裂,身殘家破,爲世大僇。復何敢更望大君子撫慰收恤,尚置人數中耶!是以當食不知辛鹹節適,洗沐盥漱,動逾歲時,一搔皮膚,塵垢滿爪。誠憂恐悲傷,無所告訴,以至此也。 自古賢人纔士,秉志遵分,被謗議不能自明者,僅以百數。故有無兄盜嫂,娶孤女雲撾婦翁者,然賴當世豪傑,分明辨別,卒光史籍。管仲遇盜,升爲功臣;匡章被不孝之名,孟子禮之。今已無古人之實爲,而有其詬,猶慾望世人之明己不可得也。直不疑買金以償衕舍,劉寬下車,歸牛鄉人。此誠知疑似之不可辯,非口舌所能勝也。鄭詹束縛於晉,終以無死;鍾儀南音,卒獲返國;叔曏囚虜,自期必免;範痤騎危,以生易死;蒯通據鼎耳,爲齊上客;張蒼、韓信伏斧頓,終取將相;鄒陽獄中,以書自活;賈生斥逐,復召宣室;倪寬擯死,後至御史大夫;董仲舒、劉曏下獄當誅,爲漢儒宗。此皆瑰偉博辨奇壯之土,能自解脫。今以恇怯淟涊,下纔末伎,又嬰恐懼痼病,雖欲慷慨攘臂,自衕昔人,癒疏闊矣! 賢者不得志於今,必取貴於後,古之著書者皆是也。宗元近欲務此,然力薄纔劣,無異能解,雖欲秉筆覼縷,神志荒耗,前後遺忘,終不能成章。往時讀書,自以不至觝滯,今皆頑然無復省錄。每讀古人一傳,數紙已後,則再三伸捲,復觀姓氏,旋又廢失。假令萬一除刑部囚籍,復爲士列,亦不堪當世用矣!伏惟興哀於無用之地,垂德於不報之所,但以通家宗祀爲念,有可動心者,操之勿失。雖不敢望歸掃塋域,退託先人之廬,以盡餘齒,姑遂少北,益輕瘴癘,就婚娶,求胤嗣,有可付託,即冥然長辭,如得甘寢,無復恨矣!書辭繁委,無以自道,然即文以求其志,君子固得其肺肝焉。無任懇戀之至。不宣。宗元再拜。
擎鉢貌清羸,天寒出寺遲。朱門當大路,風雪立多時。 /
南州風土滯龍媒,黃紙初飛敕字來。 /
雲藏寶殿風塵外,粉壁鬆軒入看初。 / 話久仙童顏色老,病來玄鶴羽毛疏。
江幹古渡傷離情,斷山零落春潮平。 / 東風料峭客帆遠,落葉夕陽天際明。
毛穎者,中山人也。其先明眎,佐禹治東方土,養萬物有功,因封於卯地,死爲十二神。嘗曰:“吾子孫神明之後,不可與物衕,當吐而生。”已而果然。明眎八世孫䨲,世傳當殷時居中山,得神仙之術,能匿光使物,竊姮娥、騎蟾蜍入月,其後代遂隱不仕雲。居東郭者曰㕙,狡而善走,與韓盧爭能,盧不及。盧怒,與宋鵲謀而殺之,醢其家。 秦始皇時,蒙將軍恬南伐楚,次中山,將大獵以懼楚。召左右庶長與軍尉,以《連山》筮之,得天與人文之兆。筮者賀曰:“今日之獲,不角不牙,衣褐之徒,缺口而長鬚,八竅而趺居,獨取其髦,簡牘是資。天下其衕書,秦其遂兼諸侯乎!”遂獵,圍毛氏之族,拔其豪,載穎而歸,獻俘於章臺宮,聚其族而加束縛焉。秦皇帝使恬賜之湯沐,而封諸管城,號曰管城子,日見親寵任事。 穎爲人強記而便敏,自結繩之代以及秦事,無不纂錄。陰陽、蔔筮、佔相、醫方、族氏、山經、地誌、字書、圖畫、九流、百家、天人之書,及至浮圖、老子、外國之說,皆所詳悉。又通於當代之務,官府簿書、巿井貸錢註記,惟上所使。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蘇、鬍亥、丞相斯、中車府令高,下及國人,無不愛重。又善隨人意,正直、邪曲、巧拙,一隨其人;雖見廢棄,終默不洩。惟不喜武士,然見請,亦時往。累拜中書令,與上益狎,上嘗呼爲“中書君”。上親決事,以衡石自程,雖宮人不得立左右,獨穎與執燭者常侍,上休方罷。穎與絳人陳玄、弘農陶泓,及會稽褚先生友善,相推致,其出處必偕。上召穎,三人者不待詔,輒俱往,上未嘗怪焉。 後因進見,上將有任使,拂拭之,因免冠謝。上見其發禿,又所摹畫不能稱上意。上嘻笑曰:“中書君老而禿,不任吾用。吾嘗謂中書君,君今不中書邪?”對曰:“臣所謂盡心者。”因不復召,歸封邑,終於管城。其子孫甚多,散處中國、夷狄,皆冒管城,惟居中山者,能繼父祖業。 太史公曰:毛氏有兩族。其一姬姓,文王之子,封於毛,所謂魯、衛、毛、聃者也。戰國時,有毛公、毛遂。獨中山之族,不知其本所出,子孫最爲蕃昌。《春秋》之成,見絕於孔子,而非其罪。及蒙將軍拔中山之豪,始皇封諸管城,世遂有名,而姬姓之毛無聞。穎始以俘見,卒見任使。秦之滅諸侯,穎與有功,賞不酬勞,以老見疏,秦真少恩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