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蛇者說
永州之野產異蛇:黑質而白章,觸草木盡死;以齧人,無御之者。然得而臘之以爲餌,可以已大風、攣踠、瘻癘,去死肌,殺三蟲。其始太醫以王命聚之,歲賦其二。募有能捕之者,當其租入。永之人爭奔走焉。 /
永州之野產異蛇:黑質而白章,觸草木盡死;以齧人,無御之者。然得而臘之以爲餌,可以已大風、攣踠、瘻癘,去死肌,殺三蟲。其始太醫以王命聚之,歲賦其二。募有能捕之者,當其租入。永之人爭奔走焉。 /
麟之爲靈,昭昭也。詠於《詩》,書於《春秋》,雜出於傳記百家之書,雖婦人小子皆知其爲祥也。 /
河陽軍節度、御史大夫烏公,爲節度之三月,求士於從事之賢者。有薦石先生者。公曰:“先生何如?”曰:“先生居嵩、邙、瀍、穀之間,鼕一裘,夏一葛,食朝夕,飯一盂,蔬一盤。人與之錢,則辭;請與出遊,未嘗以事免;勸之仕,不應。坐一室,左右圖書。與之語道理,辨古今事當否,論人高下,事後當成敗,若河決下流而東註;若駟馬駕輕車就熟路,而王良、造父爲之先後也;若燭照、數計而龜蔔也。”大夫曰:“先生有以自老,無求於人,其肯爲某來邪?”從事曰:“大夫文武忠孝,求士爲國,不私於家。方今寇聚於恆,師還其疆,農不耕收,財粟殫亡。吾所處地,歸輸之塗,治法徵謀,宜有所出。先生仁且勇。若以義請而強委重焉,其何說之辭?”於是撰書詞,具馬幣,蔔日以受使者,求先生之廬而請焉。 /
幸自衕開俱陰隱,何須相倚鬥輕盈。 / 陵晨並作新妝面,對客偏含不語情。
廢逐人所棄,遂爲鬼神欺。 / 纔難不其然,卒與大患期。
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爲惑也,終不解矣。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後,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 嗟乎!師道之不傳也久矣!欲人之無惑也難矣!古之聖人,其出人也遠矣,猶且從師而問焉;今之衆人,其下聖人也亦遠矣,而恥學於師。是故聖益聖,愚益愚。聖人之所以爲聖,愚人之所以爲愚,其皆出於此乎?愛其子,擇師而教之;於其身也,則恥師焉,惑矣。彼童子之師,授之書而習其句讀者,非吾所謂傳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讀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師焉,或不焉,小學而大遺,吾未見其明也。巫醫樂師百工之人,不恥相師。士大夫之族,曰師曰弟子雲者,則羣聚而笑之。問之,則曰:“彼與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則足羞,官盛則近諛。”嗚呼!師道之不復,可知矣。巫醫樂師百工之人,君子不齒,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歟!
或問諫議大夫陽城於癒,可以爲有道之士乎哉?學廣而聞多,不求聞於人也。行古人之道,居於晉之鄙。晉之鄙人,燻其德而善良者幾千人。大臣聞而薦之,天子以爲諫議大夫。人皆以爲華,陽子不色喜。居於位五年矣,視其德,如在野,彼豈以富貴移易其心哉? / 癒應之曰:是《易》所謂恆其德貞,而夫子兇者也。惡得爲有道之士乎哉?在《易·蠱》之“上九”雲:“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蹇》之“六二”則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夫亦以所居之時不一,而所蹈之德不衕也。若《蠱》之“上九”,居無用之地,而致匪躬之節;以《蹇》之“六二”,在王臣之位,而高不事之心,則冒進之患生,曠官之刺興。志不可則,而尤不終無也。今陽子在位,不爲不久矣;聞天下之得失,不爲不熟矣;天子待之,不爲不加矣。而未嘗一言及於政。視政之得失,若越人視秦人之肥瘠,忽焉不加喜戚於其心。問其官,則曰諫議也;問其祿,則曰下大夫之秩秩也;問其政,則曰我不知也。有道之士,固如是乎哉?且吾聞之: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有言責者,不得其言則去。今陽子以爲得其言乎哉?得其言而不言,與不得其言而不去,無一可者也。陽子將爲祿仕乎?古之人有雲:“仕不爲貧,而有時乎爲貧。”謂祿仕者也。宜乎辭尊而居卑,辭富而居貧,若抱關擊柝者可也。蓋孔子嘗爲委吏矣,嘗爲乘田矣,亦不敢曠其職,必曰“會計當而已矣”,必曰“牛羊遂而已矣”。若陽子之秩祿,不爲卑且貧,章章明矣,而如此,其可乎哉?
自餘爲僇人,居是州,恆惴慄。其隟也,則施施而行,漫漫而遊。日與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窮回溪,幽泉怪石,無遠不到。到則披草而坐,傾壺而醉。醉則更相枕以臥,臥而夢。意有所極,夢亦衕趣。覺而起,起而歸;以爲凡是州之山水有異態者,皆我有也,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 /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華西亭,望西山,始指異之。遂命僕人過湘江,緣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窮山之高而止。攀援而登,箕踞而遨,則凡數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其高下之勢,岈然窪然,若垤若穴,尺寸千裡,攢蹙累積,莫得遁隱。縈青繚白,外與天際,四望如一。然後知是山之特立,不與培塿爲類。悠悠乎與顥氣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與造物者遊,而不知其所窮。引觴滿酌,頹然就醉,不知日之入。蒼然暮色,自遠而至,至無所見,而猶不欲歸。心凝形釋,與萬化冥合。然後知吾曏之未始遊,遊於是乎始。故爲之文以志。是歲,元和四年也。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間時見子初成。 / 可憐此地無車馬,顛倒青苔落絳英。
六月二十六日,癒白。李生足下:生之書辭甚高,而其問何下而恭也。能如是,誰不欲告生以其道?道德之歸也有日矣,況其外之文乎?抑癒所謂望孔子之門牆而不入於其宮者,焉足以知是且非邪?雖然,不可不爲生言之。 /
兼金那足比清文,百首相隨愧使君。俱是嶺南巡管內,莫欺荒僻斷知聞。
大匠無棄材,尋尺各有施。況當營都邑,杞梓用不疑。 /
山淨江空水見沙,哀猿啼處兩三家。 / 篔簹競長纖纖筍,躑躅閒開豔豔花。
二月十六日,前鄉貢進士韓癒,謹再拜言相公閣下: / 曏上書及所著文後,待命凡十有九日,不得命。恐懼不敢逃遁,不知所爲,乃復敢自納於不測之誅,以求畢其說,而請命於左右。
吾聞京城南,茲維羣山囿。 / 東西兩際海,鉅細難悉究。
我思古人,伊鄭之僑。以禮相國,人未安其教;遊於鄉之校,衆口囂囂。或謂子產:“毀鄉校則止。”曰:“何患焉?可以成美。夫豈多言,亦各其志:善也吾行,不善吾避;維善維否,我於此視。川不可防,言不可弭。下塞上聾,邦其傾矣。”既鄉校不毀,而鄭國以理。 /
十一年前南渡客,四千裏外北歸人。 / 詔書許逐陽和至,驛路開花處處新。
喚起窗全曙,催歸日未西。無心花裏鳥,更與盡情啼。
長檠八尺空自長,短檠二尺便且光。 / 黃簾綠幕朱戶閉,風露氣入秋堂涼。
太行之陽有盤穀。盤穀之間,泉甘而土肥,草木叢茂,居民鮮少。或曰:“謂其環兩山之間,故曰‘盤’。”或曰:“是穀也,宅幽而勢阻,隱者之所盤旋。”友人李願居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