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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舊遊·登蓬萊閣

張炎頭像 張炎 宋代

問蓬萊何處,風月依然,萬裡江清。

休說神仙事,便神仙縱有,即是閒人。

笑我幾番醒醉,石磴掃鬆陰。

任狂客難招,採芳難贈,且自微吟。

俯仰成陳跡,嘆百年誰在,闌檻孤憑。

海日生殘夜,看臥龍和夢,飛入秋冥⑭。

還聽水聲東去,山冷不生雲。

正目極空寒,蕭蕭漢柏愁茂陵。

抒懷 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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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問蓬萊仙山在何處,眼前風月依舊人事已非,江天空闊客子形單影隻。不要說神仙事,神仙並不存在,只有放棄俗世的紛擾,纔是真正的神仙。應笑我多少次獨醒爛醉,鬆陰之下把石磴掃個沒完。無奈賀知章一樣的狂客難以招回,採得芳草無人可贈,我姑且小聲吟詠孤單。
轉眼許多世事盡成陳跡,感嘆“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獨自憑靠欄桿。天快亮時大海上升起太陽,山騰如龍,人在夢境,一切盡入秋天幽深的變幻。又聽到大江東去滔滔之聲,山壑不生白雲一片悽暗。我用盡目力遠望寒天,惦念茂陵蔥蔥郁郁的柏林,不知他如今受到怎樣的摧殘。

注釋

註釋
蓬萊閣:蓬萊閣是江南名勝之一,處於浙江紹興臥龍山下。紹興處於錢塘江、曹娥江、杭州灣的懷抱之中。登高一望,江天空闊。風景極爲獨特。周密、張炎等人曾於此處作詩吟詠。
蓬萊:又稱“蓬壺”、“蓬山”。神話中渤海裡仙人居住的神山。《列子湯問篇》:“渤海之東,有大壑焉。……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與,一曰員嶠,三曰方壺,四曰瀛洲,五曰蓬萊。”李商隱《無題》:“劉郎已恨蓬山遠,更隔蓬山一萬重。”
醒醉:晏幾道《木蘭花》:“勸君莫作獨醒人,爛醉花間應有數。”
石磴:山路上的石級。磴(dèng):臺階或樓梯的層級。
掃:描畫。
鬆陰:鬆樹之陰。多指幽靜之地。
狂客:指唐詩人賀知章,知章晚年自號四明狂客,退居於紹興鏡湖之濱。
採芳:欲採芳草,無人可贈。屈原《九歌·湘君》:“採芳洲兮杜若,將以遺兮下女。”《古詩十九首·涉江採芙蓉》:“涉江採芙蓉,蘭澤多芳草。採之慾遺誰,所思在遠道。”
微吟:小聲吟詠。詞人感到孤獨,無以排憂,只好微吟以求慰藉。
俯仰:低頭和抬頭,形容時間很短。
闌檻(lan jiàn)孤憑:獨自憑靠欄桿。闌檻:衕欄桿。
海日生殘夜:王灣《次北固山下》:“客路青山下,行舟綠水前。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鄉書何處達,歸雁洛陽邊。”殘夜:天快亮時。
臥龍和夢:見臥龍山在朦朧中的盤踞情狀。山騰如龍,人在夢境。陳壽《三國志·蜀書·諸葛亮傳》:“諸葛孔明者,臥龍也。”
秋冥:秋天幽深。
不生雲:雲氣蜇狀,一片淒冷不動氣象。
正:恰好。
目極:用盡目力遠望。
茂陵:漢武帝的陵墓,在今陝西興平東南。這裏是指南宋帝王的陵墓。

賞析

“問蓬萊何處,風月依然,萬裡江清”。全詞借勢起筆,“問”字直接領起,帶出登閣遊覽的總印象。“風月”從時間上寫人事的變化。時間未變,而思念大變,令人倍感痛心。“萬裡江清”。從空間上寫閣上眼界的空闊。“休說神仙事,便神仙縱有,即是閒人。”前面三句寫景,此句轉爲抒情。從寫景到抒情,轉得虛靈。意爲身歷亡國鉅變,要象神仙那樣出世嗎?但神仙並不存在,不值得追求的。作者是南宋遺民,他認爲只有放棄俗世的紛擾,纔是真正的“神仙”。世上有蓬萊閣一類景物可供幽賞,這正是“神仙”的“安身立命”之地。
“笑我幾番醒醉,石磴掃鬆陰。”以“醒醉”、“掃磴”的活動來表示,含蓄表達中點明“遊”字。“石磴”即用“鬆陰掃石磴”句。“任狂客難招,採芳難贈,且自微吟。”筆觸之處又迴轉蓬萊閣。“鬆陰”掃“石磴”,已有“獨”意。“採芳難贈”化《古詩十九首》“涉江採芙蓉,蘭澤多芳草,採之慾遺誰?所思在遠道”詩意,欲採芳香,無素心人可贈。詞人感到孤獨,只好“任”之,只好“微吟”自尋慰藉而已。
“俯仰成陳跡,嘆百年誰在,闌檻孤憑”,意接上片總括遊蹤。世事的變化和此行的孤獨。所雲“俯仰”之間,許多世事盡成“陳跡”,抒發了物人皆非之感慨。感物中懷人念遠中傷逝,憂憤加深。“海日生殘夜,看臥龍和夢,飛入秋冥。”寫天亮前所見景色。“海日生殘夜”,寫殘夜所見臥龍山在朦朧中的盤踞情狀。山騰如龍,在人夢境。作者思緒跳動,從殘夜到天明,從日色到江聲。
“還聽水聲東去,山冷不生雲。”“不生雲”,雲氣蜇狀,自爲一片淒冷不動氣象。“正目極空寒”,從恢強飛動轉到冷峭幽寂。“蕭蕭漢柏愁茂陵”,結句上接“目極”,意卻曏遠處延伸。此句含意無限,是遺民心事的點睛之筆。“愁”字,點出“茂陵鬆柏”與此時、此地、此心的關係。

作者簡介

張炎頭像

張炎

宋代

張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號玉田,晚年號樂笑翁。祖籍陝西鳳翔。六世祖張俊,宋朝著名將領。父張樞,“西湖吟社”重要成員,妙解音律,與著名詞人周密相交。張炎是勳貴之後,前半生居於臨安,生活優裕,而宋亡以後則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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