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府變十九首·其七·欽䲹行
飛來五色鳥,自名爲鳳皇。千秋不一見,見者國祚昌。饗以鐘鼓坐明堂,明堂饒梧竹,三日不鳴意何長。晨不見鳳皇,鳳皇乃在東門之陰。啄腐鼠,啾啾唧唧不得哺。夕不見鳳皇,鳳皇乃在西門之陰。媚蒼鷹,願爾肉攫分遺腥。梧桐長苦寒,竹實長苦飢。衆鳥驚相顧,不知鳳皇是欽䲹。
譯文
譯文
飛來一隻五色鳥,自稱就是那神奇的鳳凰。
吉祥的鳳凰千年難得一見,它出現則預示着國運昌盛。
鳳凰被供奉在殿堂, 殿堂中有許多的梧桐青竹,可多日過去了人們都覺得奇怪,爲何聽不到鳳凰歡快的鳴響!
早晨不見鳳凰,她在東門的陰溝裏。
啄食腐鼠,還啾啾唧唧地抱怨喫得不夠痛快。
傍晚不見鳳凰,它在西門的陰溝裏。
暗獻媚眼,乞求天上的蒼鷹分一些喫剩下的肉食。
呆在梧桐上受不住苦寒,喫着竹實更是飢餓難耐。
衆鳥聽了這些驚奇得相顧惶惑,不知道這鳳凰原是欽䲹僞裝。
註釋
欽䲹(péi):本是神話中的人物,後被天帝所殺,化而爲大鶚,形狀像雕,有黑花紋,白頭,紅嘴,爪像虎足。傳說這種兇鳥出現,就會有大戰爭。
鳳皇:即“鳳凰”,傳說中的神鳥,五色俱備,現則天下太平。
千秋不一見:極言鳳凰罕見。見,衕“現”,下文中“見者”的“見”衕。
國祚(zuò)昌:國家的福大。祚,福。昌,盛大。
饗(xiǎng)以鐘鼓坐明堂:奏着樂,把鳳凰請來供奉在大殿裏。饗,通“享”,進、獻。鐘鼓,泛指樂器。明堂,古代天子朝見諸侯的殿堂,這裏借指舉行重大典禮的地方。
明堂饒梧竹:宮殿裏有很多梧桐和竹實。饒,富足。梧竹,傳說鳳凰非梧桐不棲,非竹子的果實不喫。
三日不鳴意何長:鳳凰多日不鳴叫,這又有什麼深意呢?三日,多日。 乃:一作“鳳凰乃”。 東門之陰:東門的隱蔽處。
啄腐鼠:喫死老鼠。腐鼠,比喻庸俗者所珍視而賢者所鄙棄的賤物。
啾啾唧唧:欽䲹的嘀咕聲。
媚蒼鷹:討好蒼鷹。媚,獻媚。蒼鷹,一種猛禽,專食小鳥小獸。
願爾肉攫(jué)分遺腥:希望你抓到肉,能分給些剩餘的食物。爾,你,指蒼鷹。攫,用爪抓取。遺腥,喫剩下來的肉。
賞析
此詩具體創作時間不詳。就內容來看,此詩描寫了一隻冒充鳳凰來竊居殿堂而毫無本領,只會躲在陰暗處“啄腐鼠”、“媚蒼鷹”的欽䲹,是詩人爲譏刺當時位居宰相、欺世盜名的嚴嵩而作的。
此詩開頭七句爲第一層,寫欽䲹冒稱鳳凰,自吹自擂。其中,起首二句如奇峯突起,眩人耳目:“飛來五色鳥,自名爲鳳皇。”“五色鳥”突如其來地自報家門,“衆鳥”便將黑紋、白頭、紅嘴的欽䲹錯當成五色兼備的鳳凰。這裏,“自名”二字大有深意,爲下文設下伏筆。緊接着的“千秋不一見,見者國祚昌”二句中,前句寫出鳳凰的難得,後句寫出鳳凰的寶貴。既然鳳凰如此難得又如此寶貴,那麼人們在沒見到鳳凰時當然十分渴望見到它。見到它之後當然也就欣喜若狂,無心仔細分辨其真僞。於是自然引出“饗以鐘鼓坐明堂”。再接着的“明堂饒梧竹,三日不鳴意何長”則是寫“衆鳥”錯覺中的迷惑:前句寫出宮苑裏梧桐和竹實之多,可供鳳凰棲止和食用,是風凰理想的生括樂園;後句寫這隻“鳳凰”卻大爲不滿,表現反常,行跡十分可疑。在這可疑中設下的懸念引出了之後的兩個層次,對“鳳凰”的醜態進行生動逼真的刻畫。接着三句是第二層,寫欽䲹原形初露。這一層中,詩人反用《莊子·秋水》中的典放,說明“五色鳥”與“非竹實不食”的風凰相反,竟然躲到東門陰暗的地方去“啄腐鼠”,可見是隻假鳳凰。之後七句是第三層,寫欽䲹原形畢露。前五句中,詩人再次反用《莊子·秋水》篇的典故,說明“五色鳥”與那對鴟(惡鳥)嗤之以鼻的鳳凰不衕,竟然在西方陰暗的地方討好蒼鷹。至此,欽䲹作爲惡鳥的原形暴露無遺。“衆鳥驚相顧,不知鳳皇是欽䲹。”結尾乾淨、利落地寫出衆鳥對“風凰”所作所爲的喫驚程度之深。
全詩借“衆鳥”的視角來敘事,通過“衆鳥”的視角一層一層地渲染出欽䲹的形象,猶如一張畫,詩人如衕畫家一樣當着讀者的面一層又一層地上顏色,由淡而濃,層層渲染,將欺世盜名的“欽䲹”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又將諷刺性寓於敘事之中,既揭露了“欽䲹”的欺騙性,又增強了詩歌的諷刺性。
《樂府變十九首·其七·欽䲹行》是一首雜言歌行。此詩開頭七句寫欽䲹冒稱鳳凰,自吹自擂;接着三句寫欽䲹原形初露;之後七句寫欽䲹原形畢露。全詩猶如一張畫,詩人如衕畫家一樣一層又一層地爲詩作上顏色,由淡而濃、層層渲染,將欺世盜名的“欽䲹”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