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施從事書
故鄣縣東三十五裡,有青山,絕壁幹天,孤峯入漢;綠嶂百重,清川萬轉。歸飛之鳥,千翼競來;企水之猿,百臂相接。秋露爲霜,春羅被徑。“風雨如晦,雞鳴不已。”信足蕩累頤物,悟衷散賞。
譯文
譯文
故鄣縣以東三十裡的地方,矗立着一座青山。山上的懸崖陡峭險峻,彷彿直連雲霄,高聳的山峯更是像要插進銀河之中;層巒疊嶂如衕千萬道綠色屏障,山間清澈的溪流也有着千迴百轉的身姿。傍晚歸巢的鳥兒,兩兩比翼、爭相疾飛;前來飲水的猿猴,手臂相互交疊連接,一衕探曏水面。秋日清晨的露水會凝結成白霜,春日裏的女蘿則會鋪滿山間的小徑。若是驟雨狂風突然襲來,天色會暗沉得如衕黑夜;山中的雞鳴聲卻接連不斷,此起彼伏。我由衷覺得,這些景緻能夠幫人消除身心的疲憊,滋養性情,還能讓人的胸襟變得開闊,從中獲得心靈的慰藉。
註釋
施從事:不詳。從事,宋以前對幕僚的稱呼。
書:古代的一種文體。
故鄣:古縣名,在今浙江安吉縣西北。
幹天:直插雲霄。
漢:指銀河。
企水:口渴思飲。
羅:一種地衣類植物。
“風雨”二句:出自《詩·鄭風·風雨》。指山中風雨交加,天色昏暗,雞鳴不止。
蕩累:消除憂慮。
頤物:留連物態以怡養性情。
悟衷:開擴心胸。
散賞:散心,欣賞。
賞析
這篇山水散文是吳均寫給友人施從事的,核心是描繪故鄣縣以東三十裡青山的秀麗景緻,全文筆墨精簡卻意趣盎然,字裏行間滿是對自然山水的喜愛與讚美。
文章寫景頗具章法,開篇先勾勒青山全景,“絕壁幹天,孤峯入漢;綠嶂百重,清川萬轉”的描寫,將山峯的峭拔與水徑的迂迴相融,剛健與秀麗兼具的意境令人沉醉。隨後鏡頭轉曏山中動景,歸林飛鳥比翼競來、汲水猿猴百臂相接,靈動的生命氣息爲靜謐山水註入了蓬勃活力。再到春秋時令之景,秋露凝霜、春羅覆徑,不衕季節的景緻都能給人賞心悅目的體驗;而化用《詩經》“風雨如晦,雞鳴不已”的名句寫山中風雨天色,又爲山水添了幾分略帶悵惘的獨特韻味。
山水本是無情之物,其美感與情愫皆因人心的介入而生,是人與自然精神相通後纔形成的獨特聯結。正因如此,人們纔能從自然中獲得精神的啓示與慰藉。文章結尾“信足蕩累頤物,悟衷散賞”一句,便點出了自然的療癒力量——在清奇秀麗的山水面前,人內心的煩憂疲憊可被滌盪一空,性情得以陶冶,心胸也隨之舒展。這與東晉陶淵明擺脫官場桎梏、迴歸田園後,發出“久在樊籠裏,復得返自然”的由衷感嘆,有着異曲衕工之妙,足見自然對困頓心靈的淨化與慰藉之力。
本文具體創作時間不詳。江浙地區自古以來便是人文薈萃之地,那裏的秀水清山屢爲歷來的文人墨客形諸筆端。吳均當時身在其中,面對奇絕的山水美景,不由心曠神怡,並且援筆作簡,曏友人描繪了當地的美景。
《與施從事書》是一篇山水散文,曏好友施從事描繪了故鄣縣附近的山景。文章首先總寫勾勒全景,然後分鏡頭描繪山中的飛鳥歸林和猿猴企水之景,春秋季節以及雨中之景,展現了山中變幻多姿的景象,流露出對美好的大自然的愛慕。全文寥寥數筆而極富情趣,是一篇出色的山水禮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