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

這首詩大約是開成五年（840）至會昌元年（841）春李商隱遊楚郢時所作。

大雪紛飛，梅花盛開。紅梅與黃梅相互映襯，在皚皚白雪的映襯下，千枝萬朵競相盛開，嬌豔嫵媚至極。此時不禁讓人聯想到，莫愁女該“與誰期”呢？答案自然是與戀人相約。詩的起句着實出人意料。通常，情人約會多選在花前月下的美好時光，正如那句“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可如今，卻是“梅雪相兼一萬枝”的隆鼕嚴寒時節，在這冰天雪地之中，又該如何培育愛情的花蕾呢？這着實讓人心生疑惑。

　　古樂府歌謠中有雲：“莫愁在何處？莫愁石城西。艇子打兩槳，催送莫愁來。”在這“梅雪相兼”的時節，石城恐怕早已“無艇子”了。沒了艇子，莫愁女便無法前來，那這約會又該如何實現呢？莫愁女雖名爲“莫愁”，但在這般情境下，實則也是“自有愁時”了。若想得開闊一點，這艇子又與莫愁女的物質生活和藝術生活有密切聯繫。莫愁女是以採菱摘蓮、張網捕魚爲生，她的歡樂繫於艇子。衕時，石城歌舞盛會，若無艇子將莫愁女送來參加，也將大爲遜色；從莫愁女方面說，不能參加歌舞盛會，也是一大遺憾。由此可見，“若是石城無艇子，莫愁還自有愁時”，更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這樣理解，似乎失之淺薄。若將作者衕一時間寫的另一首詩《楚吟》結合起來讀，便會發現《莫愁》蘊含着更爲深遠的意蘊。且看《楚吟》之詩：“山上離宮宮上樓，樓前宮畔暮江流。楚天長短黃昏雨，宋玉無愁亦自愁。”詩的前三句勾勒出一幅楚天暮雨的淒涼畫捲，暮色沉沉，悽風裹挾着苦雨灑落在江面上，楚宮一片荒蕪破敗之景，此情此景，無不牽動着人的愁腸。宋玉面對這般景象，即便原本並無愁緒，也會不由自主地陷入憂愁之中。《莫愁》與《楚吟》何其相似。一寫宋玉，一寫莫愁；宋玉因楚衰而愁，莫愁因約會、生活而愁；宋玉，莫愁都生不逢時，不能施展自己的抱負和纔華。再聯繫作者仕途抑塞、混跡幕府、妻子去世、孤身飄零的身世，莫愁之愁必然在詩人心中產生強烈的共鳴。這樣想來，便豁然開朗，疑雲盡消了。

《莫愁》是一首七言絕句。這首詩開篇以雪中盛放的梅花爲景，營造出清冷又唯美的氛圍，卻拋出“與誰期”的疑問，引人遐想。借莫愁女典故，由石城無艇子難赴約，引出“自有愁時”的感慨。更妙在詩人藉此暗合自身坎坷，仕途不順、孤身飄零之愁與莫愁之愁相融，景中藏情，事裏含悲，韻味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