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隆衛書壁
山城高下見樓臺,野戍參差暮角催。貴竹路從峯頂入,夜郎人自日邊來。鶯花夾道驚春老,雉堞連雲曏晚開。尺素屢題還屢擲,衡陽那有雁飛回。
譯文
譯文
高低不齊的山城牆垣間樓臺隱隱,暮色中邊遠地區駐軍的營壘中響起參差的角聲。
前往貴築的山路蜿蜒盤旋,伸入峯頂,遠來夜郎的戍客是從京師啓程。
滿路的山花鳥鳴提醒人春色已深,高聳的城堡在薄暮時還開着門。
潔白的信箋多少次寫了又扔下,衡山以南哪裏還能有大雁報訊。
註釋
興隆衛:即今貴州黃平縣治,明代在此設衛所駐軍,建有城堡。衛是明代的軍事單位,都司下設衛。
書壁:題寫在壁間的詩文。古人喜歡在客舍旅亭壁間題詩,以抒發旅途情懷。
野戍:邊遠地區駐軍的營壘。
暮角:暮色中傳來的軍營號角聲。
貴竹:貴築,貴築長官司所在地。
夜郎:此處泛指貴州。
日邊:指帝京。
鶯花:鶯啼花放,是春天景物特色,用以概指春景。
春老:春意已深。
雉堞:城牆長三丈廣一丈爲雉。堞,女牆,即城上端如齒狀排列的矮牆。泛指城牆。
尺素:一尺長的生絹,古人寫文章或書信所用,此指給師友的書信。
屢題還屢擲:屢次寫好的書信都丟棄了。擲,扔棄。
“衡南”句:衡南,衡山以南。傳說大雁南飛,至衡山而回興隆遠在衡山以南,不見天雁,故無法託雁傳遞書信。又有魚雁傳書故實。
賞析
《興隆衛書壁》是明代文學家、思想家王守仁創作的一首七言律詩。詩中作者通過興隆衛的見聞和感受,抒寫其音訊難通、欲歸不能的思鄉之情。全詩既有古道落日、暮角邊聲的邊地戍所的特徵,又有羣山環抱、高下參差的山城景緻,獨具特色的蒼涼意境衕心境的悲涼融合在一起,使思鄉的愁緒具體化、形象化,景情交融,妙合無垠。
這首詩是正德三年(1508)王守仁赴戍途中所作。正德元年(1506)王守仁因爲反對宦官劉瑾而被廷杖四十,又被謫貶到貴州龍場爲驛丞。正德二年(1507)十二月,王守仁從浙江起程赴貴州,到達貴州興隆衛時已至暮春。目的地雖將到達,但跋山涉水,一路辛勞,離中原越行越遠,滿目異鄉風光,緬懷京中師友,感慨書信難通,心中不禁生出愁緒。因而途徑五裡墩驛道時,視野豁然開闊,鳥瞰興隆衛山城美景,慨然寫下這首詩。
這首詩的作者在興隆衛的所見所聞和深切感受中,抒發出其音訊難通、欲歸故土而不得的濃烈思鄉情懷。
首聯中,作者描繪了衛城的樓臺矗立於山峯之上,遠望可及,當黃昏降臨,號角聲聲,催促在山野進行軍事演練的士兵返回營地。他以直接且生動的方式,展現了興隆衛地勢的險峻與重要,衕時通過號角之聲,渲染出這座軍事重鎮在野外訓練時的緊張氛圍。
次聯則描繪了黔道之艱難,旅途之險阻。通往貴竹的驛道蜿蜒曲折,穿越山巔,而前往夜郎的旅人,大多是自京城貶謫而來。一幅行人在崎嶇山路上艱難攀登,暮色中歸來的畫面躍然紙上。
頸聯則描繪了興隆衛晚春時節的景色。鶯鳥忙碌着飛回林中,山花盛開,香氣四溢,令人感嘆春天的即將逝去。城門大開,與雲霞相接,預示着夜幕的降臨。
末聯,作者表達了心中的感傷之情。他曏南行進,赴謫貴州,一路上頻頻寫信給親朋好友,卻未能得到衡南等地的回信,心中滿是苦悶。
全詩既有古道落日、暮角邊聲的邊地戍所的特徵,也融入了羣山環抱、地勢起伏的山城景緻,營造了一種獨特且深沉的意境。而這種意境的蒼涼,又與作者內心的悲涼相互呼應,使得思鄉的愁緒更加具體、生動,達到了景情交融、渾然一體的藝術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