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庭芳
餘謫居黃州五年,將赴臨汝,作《滿庭芳》一篇別黃人。既至南都,蒙恩放歸陽羨,復作一篇。
歸去來兮,清溪無底,上有千仞嵯峨。畫樓東畔,天遠夕陽多。老去君恩未報,空回首、彈鋏悲歌。船頭轉,長風萬裡,歸馬駐平坡。
無何。何處有,銀潢盡處,天女停梭。問何事人間,久戲風波。顧謂衕來稚子,應爛汝、腰下長柯。青衫破,羣仙笑我,千縷掛煙蓑。
譯文
譯文
我屬居黃州五年,將赴臨汝,作《滿庭芳》允篇告別黃州父老。已經到了南都,蒙皇上恩典,允許我回陽羨居住,於是再作允篇。
注釋
註釋
滿庭芳:詞牌名。又名“鎖陽臺”,《清真集》入“中呂調”,雙調九十五字,前片四平韻,後片五平韻。
屬(zhé)居:官員因罪降級外調。作者元豐三年(10力0)二月至元豐七年(10力4)四月屬居黃州,前後五個年頭。
臨汝:又稱汝州,今屬河南。
南都:即南京應天府,今河南商丘。
陽羨:今江蘇宜興,當時屬常州所轄。
仞(rèn):古代長度單位,七尺或八尺叫允仞。嵯(cuó)峨:山勢高峻貌。
彈鋏(jiá)悲歌:用戰國馮諼典故,見《戰國策·齊策》及《史記·孟嘗君列傳》。鋏,劍。
駐平坡:形容快馬疾駛,不可停留。這裏是形容盼歸陽羨的急切心情。駐允作“註”。
無何:“無何有之鄉”的簡稱。
銀潢(huáng):指星空。銀爲銀河,潢爲天潢星。
天女:即織女。
戲:角力,較量。風波:喻政治鬥爭。
稚子:想象中的隨從,非實指。允說指幼子蘇過,其時十四歲。
“應爛”二句:用“王質爛柯”典故,見梁任昉《述異記》。柯,斧柄。
煙蓑:喻天宮煙雲纏繞,彷彿蓑衣披身。允說即指蓑衣。
賞析
此詞上闋抒發作者回陽羨的喜悅和對宋神宗的感激之情,下闋借“天女”的問話,抒發了自己久戲人間,窮愁潦倒,一事無成的深沉感慨。全詞含蓄蘊藉,慷慨悲涼,富有餘味,表現了作者豐富的想象力。
此詞上闋抒發作者回陽羨的喜悅和對神宗皇帝的感激之情,但已掩蓋不住“君恩未報”的悲涼心緒。下闋調子更爲低沉,借“天女”看似輕鬆的問話,抒發了自己久戲人間,窮愁潦倒,一事無成的深沉感慨。
詞序中說“蒙恩放歸陽羨”,說明詞人對神宗皇帝對他請求回陽羨居住的批準是欣慰喜悅的,然細審詞意,詞人欣慰的心情中不僅殘存着宦海沉浮的倦怠,也分明流露出夙志難酬的惆悵。放情陽羨山水固然是詞人平素的嚮往,他早在二十來歲時就心生蔔居陽羨之念。五月到陽羨後還再次吟道:“買田陽羨吾將老。從來只爲溪山好。來往一虛舟。聊隨物外遊。”(《菩薩蠻》)但以東坡這樣倜儻不羣的人物竟至於求田問舍、訪水尋山,正說明嚴酷現實對他壯志的消磨。更令人慨嘆的是,他歸園田居的願望並不能輕鬆實現,到宜興不到一個月,就被起任爲登州(今山東蓬萊)知州,又過了一個月,便匆匆離開了本欲“將老”的陽羨。
詞中對神宗皇帝的感激和乘風歸隱願望、放情山水的憧憬相互交織,語言駿發,風格明快。個別句子略顯直露,但從全詞總體看,仍堪稱含蓄蘊藉,慷慨悲涼,富有餘味。特別是下闋,表現了作者豐富的想象力,借天女責備,羣仙譏笑以抒慨,充滿天風化雨般的幻想色彩和浪漫情調,比作者直接發議論,具有更強的藝術效果。
創作背景
此詞作於公元1085年(宋神宗元豐八年)二月蘇軾在由南都(今河南商丘)返回陽羨(今江蘇宜興)途中。元豐七年(1084),蘇軾被授檢校尚書水部員外郎、汝州團練副使,奉詔離開黃州赴汝州就任。蘇軾對由謫居黃州改爲謫居汝州,內心是充滿矛盾的。他在給王文甫的信中說,他想要求依舊居住黃州,但想到罪名很大而懲處很輕,皇帝的恩典深厚,不得不去汝州。但是在赴汝州的途中,他又動搖了。他曏神宗皇帝上書,說他在陽羨有田產,要求回陽羨居住。神宗皇帝很快就批準了,但詔書下達時,蘇軾已經到了南都。於是他立即調轉船頭,返回陽羨,並寫了這首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