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盤嶺
平旦驅駟馬,曠然出五盤。江回兩崖鬥,日隱羣峯攢。蒼翠煙景曙,森沉雲樹寒。鬆疏露孤驛,花密藏回灘。棧道谿雨滑,畬田原草幹。此行爲知己,不覺蜀道難。
譯文
譯文
清晨駕着四匹馬拉的車,空曠綿延的五盤嶺盡收眼底。
江水曲折迂迴,兩岸山崖對峙;太陽隱沒山間,羣山簇擁着聚集在一起。
曙光中煙靄籠罩着蒼翠的山色,入雲的樹木幽暗陰沉充滿寒氣。
稀疏的鬆枝間,露出一座孤零零的驛站;湍急的河道隱藏在繁密的花叢裏。
雨後溪水潺潺棧道溼滑難行,農田裏的荒草乾枯沒有綠意。
這次出行是爲了知己,便不再覺得蜀道艱險了。
註釋
攢:積聚。
回灘:曲折流急的河道。
谿:衕“溪”。
畬田:採用刀耕火種的方法耕種的田地。
賞析
大曆元年(766年),杜鴻漸以宰相、劍南西川節度使兼副元帥之職入蜀平亂,並薦表岑參爲其職方郎中兼侍御史,列其幕府。這首詩即寫於大曆元年二月,作者入蜀途中,是爲記錄在五盤嶺的所見所感。
詩人入蜀擔任杜鴻漸的幕僚,既感念對方的知遇之恩,又懷着匡濟天下的志曏,心境也較爲明快豁達。全詩用開合多變的筆法描繪遠景、鋪陳近景,註重渲染氛圍,最終聚焦點睛;通過皴染讓景物色彩和諧,藉助勾勒巧妙展現其形神。煙霞美景繁多耀眼,盡數融入畫面之中,且佈局疏密得當、層次分明,詩人從容悠然的心境也清晰地展現出來。詩句對仗工整嚴謹,語言華美卻不繁雜,是岑參將六朝豐美豔麗的藝術風格與唐代清新俊逸氣息相融合的佳作。
詩的結尾寫道 “此行爲知己,不覺行路難”,前文對蜀道艱險的描寫也較爲剋製。杜鴻漸本身也是文人,岑參這首新作必定要呈給對方閱覽,因此無法完全自由地抒發情感,作品自然也難以達到極致精彩的程度。
此前杜甫入蜀途中也曾經過此處,寫下《五盤》詩道:“五盤雖雲險,山色佳有餘。仰凌棧道細,俯映江木疏。地僻無網罟,水清反多魚。好鳥不妄飛,野人半巢居。喜見淳樸俗,坦然心神舒。東郊尚格鬥,巨猾何時除?故鄉有弟妹,流落隨丘墟。成都萬事好,豈若歸吾廬!”《杜詩詳註》捲九記載:“棧道盤曲有五重”,仇兆鰲的註釋寫道:“棧道在高處,江水在下方,山嶺處於中間,所以說仰凌俯映”。杜甫的詩作及其註釋,可與岑參這首詩相互參照印證。
《早上五盤嶺》是一首五言古詩。這首詩前兩句交代了時間和所處位置;中間八句詳細描寫五盤嶺的景色,由遠到近,描繪出一幅山野圖;最後兩句交代此次出行的原因,併發出感慨。全詩疏密有致、層層有序,語言華美而不繁縟,是融六朝豐美華豔的藝術風格與唐之清新俊逸於一體的佳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