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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發崇讓宅紫薇

李商隱頭像 李商隱 唐代 出處:fygushi

一樹濃姿獨看來,秋庭暮雨類輕埃。不先搖落應爲有,已欲別離休更開。桃綬含情依露井,柳綿相憶隔章臺。天涯地角同榮謝,豈要移根上苑栽。

詠物 寫花 紫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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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庭院深處,一樹紫薇孤零零地開得千嬌百媚。深秋的暮雨淅淅瀝瀝,細如塵埃般灑落下來。
紫薇向來遲遲不肯凋謝,原是在等着賞花人前來駐足;如今賞花人即將離去,它便也不必再這般盛放了。
露井旁邊的桃花,對紫薇滿含深情、緊緊依偎;而柔媚的柳條,與紫薇之間的相思,卻被幸臺遠遠隔開,難以相近。
就算花兒開在天涯海角,也自有繁盛與凋零的時節,又何必非要移植到皇家的上林苑中呢?

註釋

發:出發。
祟讓宅:王茂元所居之宅,在洛陽。
紫薇:落葉小喬木,夏秋之何開花,花是紫紅色或白色,又稱“百日紅”。
濃姿:花樹盛開的姿態。
輕埃:細小的灰塵,比喻濛濛細雨。
搖落:零落、凋謝。
桃綬:桃花,綬是絲帶,形容桃花的光澤。
露井:沒有蓋的井。
柳綿:柳條,棉即絲棉,形容柳條的柔軟。
章臺:戰國秦宮名,在陝西長安縣故城西南隅,臺下有章臺街。唐韓翃有姬柳氏,安史亂中奔散,出家爲尼,韓使人寄詩曰:“章臺柳,章臺柳,昔日青青今在否?”
上苑:上林苑。在長安之西,本爲秦時舊苑,漢武帝重新擴建,周圍廣三百里。《西京雜記》:“初修上林苑,羣臣遠方各獻名果異卉三千餘種植其中。”

賞析

李商隱爲王茂元的女婿,對崇讓宅中的一切自然很熟悉。會昌元年(公元841年),王茂元出爲忠武節度使、陳許觀察使(治所在陳州,今河南淮陽縣),秋,李商隱受招赴陳許爲掌書記,此詩是詩人離開洛陽崇讓宅前夕,於秋雨之中觀紫薇有感而作。

這首詩以紫薇爲核心意象,借秋庭暮雨的清冷背景,將物我相融的深情與去國離京的失意交織,情感抑揚起伏、含蓄深沉,既見物我相通的靈犀,也藏憤激不平的悵惘,藝術表達獨具匠心。

  首聯開篇便鋪展場景:崇讓宅的庭院深處,秋雨如塵、綿綿灑落,一樹紫薇在暮色中開得濃豔奪目。“獨看”二字是點睛之筆,既寫出詩人孤身賞景、無人相伴的孤寂,也暗襯紫薇寂寥無主、少人問津的境遇,一景一人,孤寂之情相互映照,明暗交織的畫面,既勾勒出紫薇的奪目,更暗合詩人與周遭環境的尖銳衝突。

  頷聯承接首聯的孤寂,生出奇思妙想:紫薇遲遲不肯凋零,想來是爲了等候“我”的欣賞;可如今“我”即將離別此地,再無人能懂它的盛放,它便也不必再這般費力綻放了。這兩句將紫薇擬人化,賦予其與詩人惺惺相惜的情意——紫薇爲“我”而開,“我”爲紫薇惜別,物與我已然融爲一體,希望與失望的轉折間,滿含不捨與悵然。

  頸聯筆鋒一轉,引入桃、柳二物與紫薇形成鮮明對比。露井旁的桃樹深情依偎,章臺邊的柳條柔媚多姿,二者皆逢時得地、境遇得意。詩人以“桃綬”暗喻同年登第、仕途順遂者,以“柳綿”指代身居京城、官場得意的同僚,這些“逢時者”的順遂,更反襯出空庭暮雨中紫薇的落寞無主,也暗抒詩人自身仕途失意的不平。

  尾聯故作寬解,卻難掩憤激:即便花開在天涯地角,也自有繁盛與凋零的自然規律,又何必非要移植到皇家上林苑,纔算得償所願?此處詩人明寫紫薇,實則以之自喻——“天涯地角”暗指自己即將遠離洛陽崇讓宅、遠赴他鄉的境遇,“移根上苑”則象徵躋身京城清要美職的理想。“豈要”二字看似灑脫,實則是無奈中的自我解嘲,解嘲背後藏着對仕途不公的憤激,更藏着對朝堂的執念。這份執念如一場終難實現的夢,貫穿詩人一生,讓他無論見何景物,都難免牽繫於仕途理想,最終只能淪爲執着的追夢者。

  從藝術層面來看,全詩前四句以“我”爲核心,物我相通的寫法在李商隱詩作中頗爲少見,新奇又真摯;五六句推開一筆,借桃、柳反襯紫薇,既避免了重複,又深化了主題;第七句“天涯地角同榮謝”道出自然規律,撼人心絃。唯有末句“移根上苑”略顯直白,破壞了全詩含蓄蘊藉的情調,使前後氣韻稍顯不協,無形中削弱了作品的欣賞價值。

《臨發崇讓宅紫薇》是一首七言律詩。詩的首聯寫崇讓宅的庭院之中,一樹紫薇花事繁茂;頷聯則花我合一,表現出詩人與紫薇的一種惺惺相惜之情;頸聯引入兩種花與紫薇形成對比;尾聯故作寬解,卻仍無法掩飾去國離京時失意感傷的情懷。這首詩寫得含蓄蘊藉,情意深沉,在無奈的自我解嘲之中,也隱約有憤激不平之氣。

作者簡介

李商隱,字義山,號玉溪(谿)生、樊南生,唐代著名詩人,祖籍河內(今河南省焦作市)沁陽,出生於鄭州滎陽。他擅長詩歌寫作,駢文文學價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詩人之一,和杜牧合稱“小李杜”,與溫庭筠合稱爲“溫李”,因詩文與同時期的段成式、溫庭筠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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