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告

賀新郎·讀史

毛澤東頭像 毛澤東 近現代 出處:fygushi

人猿相揖別。只幾個石頭磨過,小兒時節。銅鐵爐中翻火焰,爲問何時猜得?不過幾千寒熱。人世難逢開口笑,上疆場彼此彎弓月。流遍了,郊原血。一篇讀罷頭飛雪,但記得斑斑點點,幾行陳跡。五帝三皇神聖事,騙了無涯過客。有多少風流人物?盜蹠莊蹻流譽後,更陳王奮起揮黃鉞。歌未竟,東方白。

歷史 抒懷 感懷
廣告

譯文

譯文

類人猿進化到人,告別了類人猿的漫長時代。之後,就進步到最早的石器時代。從石器時代進化到青銅、鐵時代,這樣的冶煉技術究竟是在什麼時候掌握的呢?只不過是幾千年的事情。縱觀歷史,也如人這一生多半憂愁少開懷。盡是征戰殺伐弓箭疆場。這大好河山哪一處沒有戰爭沒有流血。
通讀完了二十四史,我已滿頭白髮,我自己的人生也走到了暮年。回顧起來不過是那些同樣的事情一再發生,什麼王侯將相功名利祿,有多少人爲其白首執迷。那些所謂的英雄人物難道是真風流?我看不盡然。盜蹠、莊蹻、陳勝、吳廣這些敢於揭竿而起挑戰統治者的權威的人,那纔是真豪傑。歌聲意猶未竟,東方已經曙色初露了。

註釋

石頭磨過:把石頭磨成石器。石器時代是人類的“小兒時節”。
銅鐵爐中翻火焰:指青銅器時代和鐵器時代。青銅器和鐵器都要用爐火來冶煉和翻鑄。
不過幾千寒熱:這裏作六字句,是此調的一體。趙樸初提出,照詞律,這裏一般是七字句,當作“不過是幾千寒熱”,可能寫漏一個字。青銅器時代和鐵器時代只經過幾千年,和石器時代經過幾十萬年不同,說明人類的進化越來越快。
人世難逢開口笑,上疆場彼此彎弓月:前句用唐杜牧《九日齊山登高》句:“塵世難逢開口笑”。全句指人類過去的歷史充滿了各種苦難和戰爭。北宋蘇軾《江城子·密州出獵》:“會挽雕弓如滿月”。
五帝三皇神聖事:傳說中國上古有三皇五帝,具體說法不一,總之都被認爲是最高尚最有才能的神聖人物。
盜蹠莊蹻流譽後,更陳王奮起揮黃鉞:盜蹠(zhí職),蹠被古代統治階級污衊爲“盜”,後來襲稱盜蹠,春秋時人。莊蹻,戰國時人。當時被壓迫階級的起義領袖。《荀子·不苟》稱盜蹠“名聲若日月”。同書《議兵》稱楚國在垂沙一戰(前301年)被齊、韓、魏三國打敗,將領唐蔑被殺,“莊蹻起,楚分而爲三四”。流譽,流傳名譽。陳王,秦末農民起義領袖陳勝,他進佔陳縣(今河南淮陽縣),稱王。揮黃鉞(yuè越),揮動飾以黃金的大斧。《史記·周本紀》曾說周武王用黃鉞斬商紂。這兩句是用來概括中國幾千年歷史上被壓迫人民的武裝鬥爭。

賞析

此詞風格豪放雄渾,既莊重卻不失靈動,詼諧而無輕佻之態。它以縱貫古今的歷史跨度,凝練描繪人類社會的全部發展進程,更暗含深刻評點——筆力博大宏闊,卻在談笑風生間,藏着智者的洞見、仁者的憤慨與勇者的信念。

  作者開篇即以“人猿相揖別”起筆,用形象化的表達再現人類從猿類演化而來的關鍵節點。“揖別”一詞用得巧妙諧趣,既含拜別珍重之意,又讓遙遠的進化歷程變得鮮活可感。石器時代作爲人類文明的初級階段,被作者稱作“小兒時節”,恰如美國學者摩爾根所言之“人類的童年”;一個“磨”字,既傳遞出歲月的漫長遙遠,又以樸實筆觸凸顯了人類製造工具這一巨大進步。緊接着,“銅鐵爐中翻火焰”短短七字,濃縮再現了人類從石器時代邁入青銅時代、鐵器時代的轉折。這熊熊燃燒的冶煉場景,實則是奴隸社會、封建社會相繼到來的象徵。儘管具體的時代更迭節點難以精準界定,作者卻以“爲問何時猜得?不過幾千寒熱”輕描淡寫帶過,既點出這段歷史的時間尺度,也暗合人類發展節奏日漸加快的趨勢。

  隨着生產力進步與文明程度提升,人類社會逐漸分裂爲剝削者與被剝削者兩大階級,階級矛盾隨之而來。正如作者曾言,幾千年的文明史,本質就是“一些階級勝利了,一些階級消滅了”的鬥爭史。他化用唐人詩句“人世難逢開口笑”,點出階級社會中和平的短暫;再以“上疆場彼此彎弓月”的生動畫面,刻畫各階級、各國家間劍拔弩張的戰爭狀態。最終,“流遍了,郊原血”的喟嘆,凝練概括了數千年來人類社會殘酷鬥爭的歷史圖景。

  下闋開篇,“一篇讀罷頭飛雪”以極具藝術感染力的筆觸,濃縮了作者畢生讀史的歷程。從少年到老年,他潛心研讀史書,在歷史的興衰更替中感慨萬千,不知不覺間青絲已染白雪,字裏行間滿是對人生與歷史的深沉喟嘆。在作者眼中,史書所載的“斑斑點點”,不過是些陳年舊事;即便是被稱頌的“五帝三皇”之偉業,也不過是人世間匆匆掠過的剪影。“到底有幾人風流人物?”一句設問,暗含作者對傳統史書的反思——那些被史書讚譽的“風流人物”,在他看來並非真正的英雄。真正推動歷史前進的,是盜蹠、莊蹻、陳勝這類被傳統歷史貶斥的農民起義領袖:他們揭竿而起,反抗剝削與壓迫,纔是創造歷史的核心動力。

  結尾兩句將寫實與象徵完美融合,讓兩千多年前的農民起義與近代中國革命自然銜接。當作者撥開歷史迷霧,剔除僞英雄、尋得真英雄之時,已然是“東方白”的景象。這三字有着雙重深意:一是化用李賀《酒罷張大徹索贈詩》中“吟詩一夜東方白”的意境,暗指作者吟詠史書、創作此詞直至天明;二是象徵中國革命取得勝利,爲漫長的人類歷史譜寫了全新篇章。

1963年,中國已基本上克服了經濟上連續三年的困難,國家建設也出現了新的繁榮景象,人民當家作主的新中國在戰勝暫時的困難後,顯現出勃勃生機。此詩寫於1964年春,首次公開發表於1978年9月9日的《人民日報》。

此詞上闕說出人類剛誕生時那驚心動魄的一刻;下闋藝術性地濃縮了詞人一生讀歷史書的情形。全詞風格豪放、氣象雄渾,更復莊而不板、諧而不謔,其歷史跨度,縱貫古今,對人類社會的全部歷史發展進程予以概括描繪並深刻評彈,寫得博大宏闊,卻又似在詼諧談笑間,隱寓着智者的卓識、仁者的義憤、勇者的信念。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