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韋諷上閬州錄事參軍
國步猶艱難,兵革未休息。萬方哀嗷嗷,十載供軍食。庶官務割剝,不暇憂反側。誅求何多門,賢者貴爲德。韋生富春秋,洞徹有清識。操持綱紀地,喜見朱絲直。當令豪奪吏,自此無顏色。必若救瘡痍,先應去蟊賊!揮淚臨大江,高天意悽惻。行行樹佳政,慰我深相憶!
譯文
譯文
國家的前途命運仍然艱難坎坷,硝煙瀰漫的局面持續至今仍未終止。
全國各地哀鳴之聲遍佈田野山川,多年不斷徵收的軍需負擔已經達到了難以承受的地步。
衆位官員致力宰割剝奪百姓的財富,對於人民的疾苦和需求幾乎毫不關心,導致民心不安。
以各種名目繁多的方式實行橫徵暴斂,賢者則更加強調將道德放在首位,強調品德的重要性。
韋生啊,你如今正值年輕力壯的時期,通達事理見識清明。
你前去掌管荊法綱紀,欣喜你執法始終正直不偏。
一定會讓那些貪官污吏,從此之後再無臉面。
如果想要解救民生疾苦,那麼首先必須嚴懲那些損害民衆利益的罪犯。
眼含淚水,將你送至岷江之畔,上天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無盡的悲傷情緒。
你去做出好的政績,來安慰我對你的深情憶念。
註釋
韋諷:成都人。浦起龍註:“韋諷,成都人。公寶應初(七六二年),先有送韋攝閬詩,茲豈歸後即真,公復送歟?”
上:恐當作赴。唐人多赴上連文。《唐書·來琪傳》:“以填充淮西申、安十五州節度觀察使,填上表稱淮西無糧饋軍,請待收麥畢赴上。”又《國史補》:“德宗非時召吳湊爲京兆尹,便令赴上。”是其證。也可以單用一“上”字,如儲光羲《終南幽居獻蘇侍郎三首時拜太祝未上》未上,即未赴上,是說還未去作太祝的官。又李商隱《白居易墓碑銘》:“(太和)九年,除衕州,不上。”不上,是說不去做衕州刺史。
閬(làng)州:治所在今四川閬中。
錄事參軍:官名,職責是掌管文書,督察治所,宣達教令,兼管獄訟捕亡等。
國步:國運。《詩經·小雅·白華》:“天步艱難。”又《大雅·桑柔》:“國步斯頻。”
兵革:指戰爭。
休息:停歇。
萬方:全國各地。
嗷嗷(áo):哀鳴聲。
十載:自天寶十四載安祿山造反至廣德二年爲十載。
供軍食:供給軍隊的費用。
庶(shù)官:衆官。指一般下級官吏。他們缺乏遠見,不知剝削過甚,百姓反側不安,就要引起大亂。
務:專心致力。
割剝(bō):宰割剝奪。
不暇(xiá):沒有工夫。
反側:指民心不安。
誅求:指橫徵暴斂。
多門:名目繁多。
貴爲德:重視實行德政。
富春秋:年歲還多,即年富力強。富春秋,謂年少。《漢書·高五王傳》:“皇帝富春秋。”顏師古註:“言年幼也。比之於財力,未匱竭,故謂之富。”
洞徹:通達事理。猶通達。
清識:清明的見識。
操持:掌握、管理。
綱紀:指法製倫常。《白帖》:“錄事參軍,謂之綱紀掾。”鮑照《白頭吟》:“直如朱絲繩。”操持綱紀,糾彈貪污,正須正直的人,故曰喜見。
朱絲:染成硃紅色的琴瑟弦,這裏喻指正直無私。
當令:當使。
豪奪吏:巧取豪奪的貪官污吏。
無顏色:臉面。意謂使污吏害怕,不敢恣意侵漁百姓。
必若:若要。如果一定要。二句可謂一針見血。
瘡(chuāng)痍(yí):創傷,比喻戰爭後民生凋熬。
蟊(máo)賊:指危害國家和人民的人。《詩經》:“去其螟螣,及其蟊賊。”註:“食根曰蟊,食節曰賊。”黃生雲:“軍國事繁,徵求固所不免,尤苦貪墨之吏,從中更朘削耳。有衕寬一分,則民受一分之賜。必若二語,亦無奈何中作此痛哭流涕之論耳。
大江:指岷(mín)江。
高天:上天。
行行:連續不斷。
樹佳政:建立美好的政治。
賞析
這首詩前四句描繪出一幅戰爭連綿未斷、民生哀聲遍野的景緻,寫出了國運艱難,人民疾苦。接着四句承上啓下,揭示出最嚴重的時弊和人民疾苦的真正根源,流露出詩人對庶官的譴責,對民生艱難的憂憤。接着八句稱讚友人見識卓絕、正直無私,實則揭示封建官吏“盜賊本王臣”的罪惡本質。末四句寫詩人用友誼來勉勵友人要爲民謀福,友情與憂國憂民之情糅合一體,寄予美好的祝福。
首段以八句爲序,前四句爲第一層,勾勒出一幅戰火不斷、百姓疾苦的畫面,突顯國家命運的艱難,着重關註人民的苦難。十載戰亂,連綿不絕,沉重的賦稅和勞役,令人民痛苦不堪,哀鳴聲遍及鄉野。這層描繪了時局中人民所承受的痛楚。然而,這場戰爭乃是捍衛統一的正義之戰,因此儘管人民受苦,詩人並未過多譴責戰爭,而是真實地呈現,爲下一層寫作鋪墊。隨後四句組成第二層,揭示了嚴重的弊端和人民疾苦的真正源頭:“庶官務割剝,不暇憂反側”。這指出了最根本的弊端,描繪了貪官污吏的殘酷行徑,無視人民生死,恣意索取,苛捐雜稅成風,導致百姓不安。詩人對庶官的譴責,對人民生計的憤怒,情感深厚,“賢者貴爲德”與“庶官務割剝”構成鮮明對照,從而爲上文提供了支撐,也爲下文的展開作鋪墊。。
中間八句爲第二段。“韋生富春秋,洞徹有清識。操持綱紀地,喜見朱絲直。”詩人讚頌友人智慧博學,洞悉事理,身爲地方官員,喜歡看到清正的政策執行。“當令豪奪吏,自此無顏色”,剖析了權貴濫權的醜陋,表現出詩人對友人的認可,期望他能整治弊政。而“必若救瘡痍,先應去蟊賊”二句,則展示了詩人推崇的政治理念,呼籲先剷除害羣之馬,以拯救國家的弊病。這段文字通過表彰友人的品德和智慧,轉而呼喚他爲改革政風、扶正禍亂的重任,凸顯了詩人希冀友人能夠斬草除根、治理腐化的決心。
最終四句歸入第三節,融爲一體:“揮淚臨大江”,彷彿大江奔流之勢,詩人的淚水涓涓而下。“高天意悽惻”,宛如高遠的蒼穹,蘊含着深沉的悽楚情感。這表達了詩人的深切關懷,如衕天地廣闊一般,貫穿全篇的情感得以更加充分地展示。衕時,這揮淚之情,並不僅僅是爲了個人的離情,更包含着對時局的憂慮和國家的興衰。“行行樹佳政,慰我深相憶”寫出了詩人利用友誼來勉勵對方,希望韋諷此去不斷的爲人民做點好事。把詩人的友情和憂國優民之情糅合一體,水乳難分、似漆如膠。
《送韋諷上閬州錄事參軍》是一首五言古詩。詩的前四句描繪出一幅戰爭連綿未斷、民生哀聲遍野的景緻,寫出國運艱難、人民疾苦;接着四句承上啓下,揭示出最嚴重的時弊和人民疾苦的真正根源,流露出詩人對庶官的譴責,對民生艱難的憂憤;接着八句稱讚友人見識卓絕、正直無私,實則揭示封建官吏“盜賊本王臣”的罪惡本質;末四句寫詩人用友誼來勉勵友人要爲民謀福,友情與憂國憂民之情糅合一體,寄予美好的祝福。
據詩中“十載供軍食”句,這首詩應當作於唐代宗廣德二年(764年),距天寶十四年(755)安史之亂爆發剛好十年。詩人觀察到百姓疾苦,於是寫下了這首詩來表達自己內心的憤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