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望月
大江闊千裡,孤舟無四鄰。唯餘故樓月,遠近必隨人。入風先繞暈,排霧急移輪。若教長似扇,堪拂豔歌塵。
譯文
譯文
大江遼闊綿延千裡,一葉小舟在江中孤零零飄蕩無人作伴。
只有故鄉樓頭的那輪明月,無論我走得遠近,都始終跟隨着。
月亮遇風之時,先在周身暈出一圈光環;撥開雲霧,又急急轉動月輪前行。
倘若讓它一直像圓扇這般圓滿,便可拂去豔情場上的塵埃。
註釋
大江:指詩人月夜泛舟所在的江。無考證。
無四鄰:指周圍沒有其他船隻。
唯餘:只有。故樓:指家鄉之樓。月隨人行,故現在照“我”之月,仍是“故樓月”。
入風:遇風。暈:月四周有時有雲氣圍繞如環叫做月暈。
排霧:衝開、排開雲霧。輪:月輪。
似扇:古人詠扇的詩賦形容扇的圓常以月爲比,詩中倒轉過來,以扇比月。
堪:能,可。拂:拂拭。豔歌塵:指唱豔歌的人身上的塵土。
賞析
“大江闊千裡,孤舟無四鄰”,開篇兩句便清晰交代了詩人望月的時間、地點與周遭環境。眼前是橫亙千裡、浩渺無垠的大江,而詩人所乘的卻是無依無靠、孑然一身的孤舟,二者形成鮮明對比,精準傳遞出詩人旅途之中的孤寂心境。這份難以言說的孤寂無處傾訴,唯有將心緒寄託於明月,爲下文的望月抒懷做好了鋪墊。
“唯餘故樓月,遠近必隨人” 緊承上文,詩人展開奇妙遐想:他不再覺得孤獨,反倒認定這輪明月,正是老家樓上常見的那一輪,是自己的 “舊時相識”。無論自己離家多遠、多近,這輪明月總會不離不棄,始終陪伴在身邊,這份聯想更深刻地抒發了詩人的思戀之情與孤獨之苦。也正因這份陪伴,詩人的心境得以舒展,不再深陷孤寂、萎靡不振,進而自然過渡到對 “故樓月” 的細緻描摹,依舊沿用擬人手法,賦予明月鮮活的情態。
“入風先繞暈,排霧急移輪” 一句,詩人跳出寫月的常規手法,另闢蹊徑,以錯覺化的描寫賦予明月靈動氣息:彷彿明月察覺到風的襲來,便以光暈環繞自身;見雲霧遮蔽,便急忙調轉 “車輪” 匆匆離去。月色的忽明忽暗,正暗合着詩人起伏不定的思緒 —— 他既感激明月一路相伴、默默付出,也讚歎它在風雨中堅守的堅韌與機敏,這份複雜的情感在字裏行間緩緩流淌。
“若教長似扇,堪拂豔歌塵” 一聯,以團扇比喻明月,抒發詩人的人生感慨。他設想,若這明月能始終圓滿無缺,如團扇一般,便能爲唱豔歌的人拂去塵埃。詩中,圓滿的明月暗喻着遠在千裡之外的心上人,詩人由眼前的 “故樓月”,經層層聯想,將懷人之情曲折含蓄地表達出來:月似團扇,歌者持扇唱曲,而那歌者便是他心中牽掛之人。從望月到懷人,過渡自然、合情合理,餘味悠長。
梁元帝蕭繹在位僅三年,國內的變亂和外來的禍患,使得國家沒有安寧的時候。朱超官至中書舍人,長期服侍元帝,也有愛國忠君之心。面對皇帝遇難,國家破滅,作爲臣子卻只有報國救駕之心,而沒有報國救駕之力。懷着這樣沉重的心情,詩人於月夜泛舟“大江”之上,乃作此詩《舟中望月》。
《舟中望月》是一首望月懷人五言詩。這首詩先寫江中漂泊,孤舟無鄰,次寫故樓之月,明言今日離別,暗含昔日歡聚,借月懷人,含而不露,含蓄的表達了詩人綿綿悠遠的情思。全詩立意新穎,意境空靈、澄澈,詩中比喻不落俗套,是爲詠月詩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