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江紅·劉朔齋賦菊和韻
露浥初英,早遺恨、參差九日。還卻笑、萸隨節過,桂凋無色。杯麪寒香蜂共泛,籬根秋訊蛩催織。愛玲瓏、篩月水屏風,千枝結。 芳井韻,寒泉咽。霜著處,微紅溼。共評花索句,看誰先得。好漉烏巾連夜醉,莫愁金鈿無人拾。算遺蹤、猶有枕囊留,相思物。
譯文
譯文
露水沾溼了初開的菊花,遺憾已經過了重陽佳節。可笑那茱萸也隨着時令過去而凋謝,桂花枯萎褪盡了顏色。杯中酒香與菊香交織,引得蜜蜂紛飛,籬笆下蟋蟀鳴叫,催着秋意漸深。最愛那玲瓏的菊花架,像一道在水中映出月影的屏風,千枝萬朵交織在一起。
井邊的菊韻伴着寒泉嗚咽,霜打過的地方泛起微紅。我們一衕品評菊花尋覓詩句,看誰能最先吟得佳作。且痛快過濾烏巾漉酒,連夜暢飲莫停杯,別擔心你頭上金花首飾掉落無人替你拾起。細想分別後留下的痕跡,還有那隻你遺留的香囊,它就是寄託相思的信物。
註釋
滿江紅:詞牌名。《升庵詞品》謂唐人小說《冥音錄》說:“曲名有《上江虹》,即《滿江紅》。”又名《念良遊》、《傷春曲》。《樂章集》、《清真集》併入“仙呂調”。宋以來作者多以柳永格爲準。雙調,九十三字,上片八句,下片十句,上片四仄韻,下片五仄韻,一般例用入聲韻。姜夔始改作平韻。此詞系仄聲韻體。
劉朔齋:朱祖謀箋:《齊東野語》:“劉震孫,字長卿,號朔齋,嘗爲宛陵令,與吳毅夫唱酬。”夢窗詞集中另有《江神子·十日荷塘小隱呈朔翁》詞一首。和韻:指用他人詩詞所用的韻而作詩詞。分用韻、依韻、次韻三種。陸遊說:“古時有唱有和,有雜擬追和之類,而無和韻者。唐始有用韻,謂衕用此韻;後有依韻,然不以次;後有次韻。自元(稹)、白(居易)至皮(日休)、陸(龜蒙),其體乃全。”
浥(yì):溼潤,沾溼。
萸(yú):茱萸。
漉(lù):即用紗佈等物濾出液體。
鈿(diàn):古代一種嵌金花的首飾。
賞析
“露浥”二句,緊扣題目中的“賦菊”主題。這兩句描繪道:夜露輕輕浸潤了初綻的菊花,只可惜時令已過重陽佳節,賞菊的最佳時節已然錯過。然而,這菊花卻依舊傲然挺立,不畏霜雪,獨自散發着芬芳,彰顯着它“寧願枝頭抱香死”的高潔氣節。“還卻笑”二句,則巧妙地將茱萸、桂花與菊花進行對比。茱萸花隨着重陽節的遠去而迅速凋零,桂花也紛紛飄落,失去了往日的生機;唯有菊花,即便在枝頭凋零,也堅守着那份傲霜鬥雪的品格。這表面上是讚美菊花,實則暗含詞人以菊花自喻,表達自己有着菊花般的傲骨,而非茱萸、桂花那樣的媚俗之態。
“杯麪”二句,轉而描繪秋日景象。杯中的酒香與園中的菊香交織在一起,瀰漫在空氣中,引得羣蜂翩翩起舞。籬笆下,蟋蟀正“句句”地鳴叫着,彷彿在提醒人們:秋天已經悄然深入。“愛玲瓏”二句,再次將筆觸轉曏菊花。詞人描繪道:園中的水池邊,主人用千枝萬朵的菊花編織成一架玲瓏剔透的花屏風,月光透過這花屏風灑在水池中,映出搖曳多姿的花影。
“芳井韻”四句,在全詞中起到承上啓下的作用。詞人描述道:園中的水井邊、寒泉旁,各式各樣的菊花競相開放,供人欣賞。那經過霜打的菊葉,在溼潤中透出一抹微紅,更添幾分嫵媚。“共評花”二句,則講述了衆人共衕賞菊、填詞吟詩的情景。詞人說:“我們一衕欣賞着園中的菊花,品評着它們的優劣,還互相比賽,看誰能最先創作出佳詞好詩。”
“好漉”二句,描繪了賞花飲酒直至通宵的歡樂場景。古時酒有清濁之分,白居易《問劉十九》詩中的“綠蟻新醅酒”,便是描述的帶酒糟的濁酒。此處詞人所飲的也是濁酒,因此在飲用前需先用“烏巾”過濾掉酒糟。詞人面對香花、佳人,通宵暢飲,他邊狂飲濁酒,邊笑着對陪酒的美人說:“你別擔心我會醉得失態,即便你頭上的金鈿釵掉在地上,我也能立刻爲你拾起插好。”“算遺蹤”二句,則敘述了詞人酒醒後的情景。他醒來後發現牀頭枕邊還遺留着佳人身上的物件,不禁睹物思人,相思之情倍增。
因爲是和韻,所以全詞以詞人的寄託、臆想爲多,不必詞人親自觀賞菊花後纔能填之。
詞的上片重在賦菊,明是贊菊,又暗含以菊花爲精神寄託之意,表明自己有菊之傲骨,而無萸桂之媚俗態也;下片抒寫賞菊飲酒,及記述侑酒之佳人,發現牀頭枕邊尚遺留了佳人身上的物件,不覺睹物思人,倍增相思,併兼顧詞題。全詞以詞人的寄託、臆想爲多,具有無窮韻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