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作

這首詩作於宋仁宗慶曆七年（1047）秋。當時，蔡襄自北苑茶園（今建甌鳳凰山）監製貢茶後，返回福州寓所。夢遊洛中，見嵩陽居士留詩在屋壁上，還記得兩句，於是寫下此詩。

蔡襄的《夢中作》以夢中清靈之感爲契機，融合平日心志自然流露，詩境奇絕非凡，非尋常筆墨所能抵達，如清泉奔湧、清風振葉般流暢自然。

　　詩作前半部分“天際烏雲含雨重，樓前紅日照山明”，表面描摹雨後新晴的景緻：天邊烏雲簇聚、飽含雨意，樓前紅日高懸、照亮青山，明暗交織間盡顯明麗。實則暗含雙重意蘊，是針對北宋中期時局的影射，寄意深遠。彼時宋與遼、夏雖達成和議，以歲幣換得暫時安寧，但強敵環伺的危機從未消除，賂敵求和的做法如同飲鴆止渴，既削弱自身實力，又助長對方氣焰。這暫時的和平，恰似詩中“紅日照山”的晴朗，而天邊未散的烏雲，正是隨時可能降臨的風雨，暗喻局勢的不穩定與潛藏的隱患，勸誡世人不可過於樂觀。

　　後半部分“嵩陽居士今何在？青眼看人萬里情”，則是詩人心志的直白流露，情感跳躍卻意蘊深厚。詩人身爲文士與書法家，雖對時局有着敏銳洞察和遠見，卻空有拯時濟世之心，無力改變現狀，因而生出遁世高隱的思緒。“嵩陽居士”並非實指，而是嵩山一帶高人逸士的象徵——古代許由曾隱於嵩山潁水間，唐代李白亦多次在詩中表達對嵩山隱逸之士的嚮往，尤其對元丹丘這般以“青眼”相待知己、頻傳書信邀約同住的高士滿懷憧憬。蔡襄化用李白詩意，既感嘆當下如元丹丘般的清高雅士寥寥無幾，趨炎附勢之輩隨處可見，又暗含對知己相契的嚮往：即便相隔萬里，若有這般以真心相待的高士，便是值得追尋的慰藉，字裏行間滿是惋惜與悵惘。

　　全詩以感念時艱爲起點，借景抒懷、情景交融，清晰展現了詩人的矛盾心境：既憂心世事卻無力補救，既仰慕隱逸生活又難以順遂心願。作爲文人書生，這份情調與身份高度契合，語言明麗新穎、含蓄委婉又意蘊豐厚。正如陳衍所言，此詩得“神助”，正是因其境界高遠，是夢中偶有所悟的會心之作。

《夢中作》是一首七言絕句。詩的前兩句描繪了一幅奇麗景象，一方面是烏雲含雨，一方面是紅日映山，不知是陰是晴，一派夢語；後兩句借懷念嵩山古時的神仙、隱者，表明如今世上追名逐利人多，超然塵外的人少，獨有自己與古人遙隔千載、萬里而心相知契。全詩詩境奇特，語言明麗新警、婉而多風，表達了詩人憂世有心而救時無術、既慕隱居而又難能如願的矛盾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