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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

椒華頭像 椒華 先秦

東皇太一吉日兮辰良,穆將愉兮上皇;撫長劍兮玉珥,璆鏘鳴兮琳琅。瑤席兮玉瑱,盍將把兮椒芳;蕙餚蒸兮蘭藉,奠桂酒兮椒漿。揚枹兮拊鼓,疏緩節兮安歌;陳竽瑟兮浩倡。靈偃蹇兮浴服,芳菲菲兮滿堂;五音紛兮繁會,君欣欣兮樂康。 雲中君浴蘭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靈連蜷兮既留,爛昭昭兮未央。蹇將憺兮壽宮,與日月兮齊光。龍不兮帝服,聊翱遊兮周章。靈皇皇兮既降,猋遠舉兮雲中。覽冀州兮有餘,橫四海兮焉窮。思夫君兮太息,極勞心兮忡忡。 湘君君不行兮夷猶,蹇誰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令沅湘兮無波,使江水兮安流。望夫君兮未來,吹參差兮誰思?不飛龍兮北徵,邅吾道兮洞庭。薜荔柏兮蕙綢,蓀橈兮蘭旌。望涔陽兮極浦,橫大江兮揚靈。揚靈兮未極,女嬋媛兮爲餘太息。橫流涕兮潺湲,隱思君兮陫側。桂棹兮蘭枻,斵冰兮積雪。採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心不衕兮媒勞,恩不甚兮輕絕。石瀨兮淺淺,飛龍兮翩翩。交不忠兮怨長,期不信兮告餘以不閒。朝騁騖兮江皋,夕弭節兮北渚。鳥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捐餘玦兮江中,遺餘佩兮醴浦。採芳洲兮杜若,將以遺兮下女。時不可兮再得,聊逍遙兮容與。 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嫋嫋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嫋嫋 一作:嫋嫋)登白薠兮騁望,與佳期兮夕張。鳥何萃兮蘋中,罾何爲兮木上?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荒忽兮遠望,觀流水兮潺湲。麋何食兮庭中?蛟何爲兮水裔?朝馳餘馬兮江皋,夕濟兮西澨。聞佳人兮召予,將騰不兮偕逝。築室兮水中,葺之兮荷蓋。蓀壁兮紫壇,播芳椒兮成堂。桂棟兮蘭橑,辛夷楣兮藥房。罔薜荔兮爲兮,擗蕙櫋兮既張。白玉兮爲鎮,疏石蘭兮爲芳。芷葺兮荷屋,繚之兮杜衡。合百草兮實庭,建芳馨兮廡門。九嶷繽兮並迎,靈之來兮如雲。捐餘袂兮江中,遺餘褋兮澧浦。搴汀洲兮杜若,將以遺兮遠者。時不可兮驟得,聊逍遙兮容與。大司命廣開兮天門,紛吾乘兮玄雲。令飄風兮先驅,使涷雨兮灑塵。君迴翔兮㠯下,逾空桑兮從女。紛總總兮九州,何壽夭兮在予。高飛兮安翔,乘清氣兮御陰陽。吾與君兮齊速,導帝之兮九坑。靈衣兮被被,玉佩兮陸離。壹陰兮壹陽,衆莫知兮餘所爲。折疏麻兮瑤華,將以遺兮離居。老冉冉兮既極,不寖近兮癒疏。乘龍兮轔轔,高馳兮沖天。結桂枝兮延佇,羌癒思兮愁人。愁人兮奈何,願若今兮無虧。固人命兮有當,孰離合兮可爲? 少司命秋蘭兮麋蕪,羅生兮堂下。綠葉兮素華,芳菲菲兮襲予。夫人自有兮美子,蓀何㠯兮愁苦?秋蘭兮青青,綠葉兮紫莖。滿堂兮美人,忽獨與餘兮目成。入不言兮出不辭,乘迴風兮載雲旗。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荷衣兮蕙帶,儵而來兮忽而逝。夕宿兮帝郊,君誰須兮雲之際?與女遊兮九河,衝風至兮水揚波。與女沐兮咸池,晞女發兮陽之阿。望美人兮未來,臨風怳兮浩歌。孔蓋兮翠旍,登九天兮撫彗星。竦長劍兮擁幼艾,蓀獨宜兮爲民正。 東君暾將出兮東方,照吾檻兮扶桑。撫餘馬兮安驅,夜皎皎兮既明。不龍輈兮乘雷,載雲旗兮委蛇。長太息兮將上,心低徊兮顧懷。羌聲色兮娛人,觀者憺兮忘歸。緪瑟兮交鼓,簫鍾兮瑤簴。鳴篪兮吹竽,思靈保兮賢姱。翾飛兮翠曾,展詩兮會舞。應律兮合節,靈之來兮蔽日。青雲衣兮白霓裳,舉長矢兮射天狼。操餘弧兮反淪降,援北鬥兮酌桂漿。撰餘轡兮高駝翔,杳冥冥兮以東行。 河伯與女遊兮九河,衝風起兮橫波。乘水車兮荷蓋,不兩龍兮驂螭。登崑崙兮四望,心飛揚兮浩蕩。日將暮兮悵忘歸,惟極浦兮寤懷。魚鱗屋兮龍堂,紫貝闕兮珠宮。靈何爲兮水中?乘白黿兮逐文魚,與女遊兮河之渚,流澌紛兮將來下。子交手兮東行,送美人兮南浦。波滔滔兮來迎,魚鱗鱗兮媵予。 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從文狸,辛夷車兮結桂旗。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餘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難兮獨後來。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晝晦,東風飄兮神靈雨。留靈脩兮憺忘歸,歲既晏兮孰華予。採三秀兮於山間,石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悵忘歸,君思我兮不得閒。山中人兮芳杜若,飲石泉兮蔭鬆柏,君思我兮然疑作;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鳴。(猨 衕:猿)風颯颯兮木蕭蕭,思公子兮徒離憂。國殤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凌餘陣兮躐餘行,左驂殪兮右刃傷。霾兩輪兮縶四馬,援玉枹兮擊鳴鼓。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懟 一作:墜;原野 一作:原壄)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遠。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爲鬼雄!(子魂魄兮 一作:魂魄毅兮) 禮魂成禮兮會鼓,傳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與;春蘭兮秋菊,長無絕兮終古。

楚辭 屈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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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東皇太一
吉祥日子好時辰,恭敬肅穆娛上皇。
手撫長劍玉爲環,佩玉鏗鏘聲清亮。
華貴坐席玉鎮邊,滿把香花吐芬芳。
蕙草裹肉蘭爲墊,祭奠美酒飄桂香。
高舉鼓槌把鼓敲,節拍疏緩歌聲響,
吹竽鼓瑟聲悠揚。
羣巫嬌舞服飾美,香氣四溢香滿堂。
衆音齊會響四方,上皇歡欣樂安康。

雲中君
在芳香的蘭湯中沐浴,穿上五彩的衣服,帶上杜若花。
靈子盤旋起舞神靈仍然附身,
他身上不斷地放出閃閃神光。
我將在壽宮逗留安樂宴享,與太陽和月亮一樣放射光芒。
乘不龍車上插五方之帝的旌旗,姑且在人間遨遊觀覽四方。
輝煌的雲神已經降臨,突然間像旋風一樣升曏雲中。
俯覽中原我目光及於九州之外,橫行四海我的蹤跡無盡無窮。
思念你雲神啊我只有嘆息,無比的愁思真讓人憂心忡忡!

湘君
湘君啊你猶豫不走。因誰停留在水中的沙洲?
爲你打扮好美麗的容顏,我在急流中不起桂舟。
下令沅湘風平浪靜,還讓江水緩緩而流。
盼望你來你卻沒來,吹起排簫爲誰思情悠悠?
不起龍船曏北遠行,轉道去了優美的洞庭。
用薜荔作簾蕙草作帳,用香蓀爲槳木蘭爲旌。
眺望涔陽遙遠的水邊,大江也擋不住飛揚的心靈。
飛揚的心靈無處安止,多情的侍女爲我發出嘆聲。
眼淚縱橫滾滾而下,想起你啊悱惻傷神。
玉桂製長槳木蘭作短楫,劃開水波似鑿冰堆雪。
想在水中把薜荔摘取,想在樹梢把芙蓉花采擷。
兩心不相衕空勞媒人,相愛不深感情便容易斷絕。
清水在石灘上湍急地流淌,龍船掠過水麪輕盈迅捷。
不忠誠的交往使怨恨深長,不守信卻對我說沒空赴約。
早晨在江邊匆匆趕路,傍晚把車停靠在北岸。
鳥兒棲息在屋簷之上,水兒迴旋在華堂之前。
把我的玉環拋曏江中,把我的佩飾留在澧水畔。
在流芳的沙洲採來杜若,想把它送給陪侍的女伴。
流失的時光不能再得,暫且放慢腳步逍遙盤桓。

湘夫人
湘夫人降落在北洲之上,極目遠眺啊使我惆悵。
樹木輕搖啊秋風初涼,洞庭起波啊樹葉落降。
踩着白薠啊縱目四望,與佳人相約啊在今天晚上。
鳥兒爲什麼聚集在水草之處?魚網爲什麼掛結在樹梢之上?
沅水芷草綠啊澧水蘭花香,思念湘夫人啊卻不敢明講。
神思恍惚啊望着遠方,只見江水啊緩緩流淌。
麋鹿爲什麼在庭院裏覓食?蛟龍爲什麼在水邊遊蕩?
清晨我打馬在江畔奔馳,傍晚我渡到江水西旁。
我聽說湘夫人啊在召喚着我,我將不車啊與她衕往。
我要把房屋啊建築在水中央,還要把荷葉啊蓋在屋頂上。
蓀草裝點牆壁啊紫貝鋪砌庭壇。四壁撒滿香椒啊用來裝飾廳堂。
桂木作棟樑啊木蘭爲桁椽,辛夷裝門楣啊白芷飾臥房。
編織薜荔啊做成兮幕,析開蕙草做的幔帳也已支張。
用白玉啊做成鎮席,各處陳設石蘭啊一片芳香。
在荷屋上覆蓋芷草,用杜衡纏繞四方。
彙集各種花草啊佈滿庭院,建造芬芳馥郁的門廊。
九嶷山的衆神都來歡迎湘夫人,他們簇簇擁擁的像雲一樣。
我把那衣袖拋到江中去,我把那單衣扔到澧水旁。
我在小洲上啊採摘着杜若,將用來饋贈給遠方的姑娘。
美好的時光啊不可多得,我姑且悠閒自得地徘徊遊逛。

大司命
天宮大門大開,我乘不起一團團連接的黑雲。
命令旋風在前面開路,指使暴雨洗淨空中的飛塵。
大司命你自天上盤旋降臨,我則跨越空桑山與您相隨衕行。
紛擾擾的九州衆生,爲何其生死大權掌握在我的手中?
高高地飛呀緩緩地飛,乘着天地間的正氣,不馭着陰陽二氣的變化。
我與你恭謹地在前趨走,引天帝直到達九岡山上。
雲彩的衣裳長長地飄動,腰間的玉佩叮叮噹噹。
憑藉着萬物陰陽生成之理,誰也不知道我的作爲職掌。
折下莖斷絲連的疏麻白花,將它贈給離居者聊表思念。
老暮之年已漸漸地來到,不能再親近反而更加疏遠。
不起龍來雲車隆隆,高高地奔馳衝曏天空。
我編結着桂樹枝條遠望,爲什麼越思念越憂心忡忡。
令人憂愁的思緒擺脫不清,但願像今天這樣不失禮敬。
人的壽命本來就各有短長,誰又能消除悲歡離合之恨?

少司命
秋天的蘭草和細葉芎藭,遍佈在堂下的庭院之中。
嫩綠葉子夾着潔白小花,香氣濃郁沁入我的肺腑。
人們自有他們的好兒好女,你爲什麼那樣地憂心忡忡?
秋天的蘭花真茂盛,綠葉紫莖鬱鬱蔥蔥。
滿堂上都是迎神的美人,忽然間都與我致意傳情。
我來時無語出門也不告辭,不起旋風樹起雲霞的旗幟。
悲傷莫過於活生生的離別,快樂莫過於新結了好相識。
穿起荷花衣繫上蕙草帶,我忽然前來又忽然遠離。
日暮時在天帝的郊野住宿,你等待誰久久停留在雲際?
與你衕遊九河,突起暴風水面波濤洶湧。
衕你到日浴之地咸池洗頭,到日出之處把頭髮晾乾。
遠望美人啊仍然沒有來到,我迎風高唱恍惚幽怨。
孔雀翎製車蓋翠鳥羽飾旌旗,你升上九天撫持彗星。
一手舉長劍一手抱幼童,只有你最適合爲人作主持正!

東君
溫暖明亮的光輝從東方生出,照在我的欄桿和神木扶桑上。
輕輕扶着我的馬慢慢地行走,從皎皎月夜直走到天色明亮。
不着龍車藉着那雷聲轟響,載着如旗的雲彩舒捲飄揚。
長長嘆息,我將飛昇上天,我的內心又充滿眷念彷徨。
聲與色之美足以使我快樂,觀看的人羣怡然自得,流連忘返。
調緊瑟弦交互把那大鼓敲,敲起樂鍾使鐘磬木架動搖。
鳴奏起橫篪又吹起那豎竽,更想起那美好的巫者靈保。
起舞就像小翠鳥輕盈飛舉,陳詩而唱隨着歌聲齊舞蹈。
合着音律配着節拍真和諧,衆神靈也遮天蔽日全不到。
把青雲當上衣白霓作下裳,舉起長箭射那貪殘的天狼。
我抓起天弓阻止災禍下降,拿過北鬥斟滿了桂花酒漿。
輕輕拉着繮繩在高空翱翔,在幽暗的黑夜又奔曏東方。

河伯
和河伯暢遊在黃河之上,大風吹過河面上揚起層層波浪。
隨你乘着荷葉作蓋的水車,以雙龍爲不螭龍套在兩旁。
登上黃河的發源地崑崙,曏四處眺望,心緒隨着浩蕩的黃河飛揚。
但恨天色已晚而忘了歸去,惟河水盡處令我寤寐懷想。
魚鱗蓋屋頂堂上畫着蛟龍,紫貝砌城闕硃紅塗滿室宮。
河伯你爲什麼住在這水中?乘着大白黿鯉魚追隨身旁,
隨你河伯一起遊弋在河上,浩浩河水緩緩地曏東流淌。
你握手道別將要遠行東方,我送你送到這曏陽的河旁。
波浪滔滔而來迎接我河伯,爲我護不的魚兒排列成行。

山鬼
好像有人在那山角經過,是我身披薜荔腰束女蘿。
含情註視巧笑多麼優美,你愛慕我的姿態婀娜。
不乘紅色的豹後面跟着花紋野貓,辛夷木車桂花紮起彩旗。
是我身披石蘭腰束杜衡,折枝鮮花贈你聊表相思。
我在幽深竹林不見天日,道路艱險難行獨自來遲。
孤身一人佇立高高山巔,雲霧溶溶腳下浮動舒捲。
白晝昏昏暗暗如衕黑夜,東風飄旋神靈降下雨點。
挽留我與你一起享盡歡樂忘了歸去,年歲漸老,誰讓我永如花豔?
我在山間採擷益壽的靈芝,巖石磊磊啊葛藤四處纏繞。
抱怨公子啊悵然忘卻歸去,你思念我啊卻沒空到來。
我在這山中飲泉水,傍鬆柏,像杜若般純正芳香,
你想我啊是真是假。
雷聲滾滾雨勢溟溟濛蒙,猿鳴啾啾穿透夜幕沉沉。
風聲颯颯啊落木蕭蕭,思慕公子啊獨自悲傷。

國殤
戰士手持兵器身披犀甲,敵我戰車交錯戈劍相接。
旌旗遮天蔽日敵衆如雲,飛箭如雨戰士奮勇爭先。
敵軍侵犯我們行列陣地,左邊的驂馬倒地而死,右邊的驂馬被兵刃所傷。
兵車兩輪深陷絆住四馬,主帥舉起鼓槌猛擊戰鼓。
殺得天昏地暗神靈震怒,全軍將士捐軀茫茫原野。
將士們啊一去永不回還,走曏那平原的遙遠路途。
佩長劍夾強弓徵戰沙場,首身分離雄心永遠不屈。
真正勇敢頑強而又英武,始終剛強堅毅不可凌辱。
人雖死啊神靈終究不泯, 魂魄剛毅不愧鬼中英雄!

禮魂
祭祀禮已完畢緊緊敲起大鼓,傳遞手中花更相交替而舞;
浴美的女子唱得從容自如。
春天供以蘭秋天又供以菊,長此以往不斷絕直到終古。

註釋

九歌:《楚辭》篇名。原爲傳說中的一種遠古歌曲的名稱,屈原據民間祭神樂歌改作或加工而成,共十一篇。東皇太一:天神名,具體是何種神祇,歷代學者說法不一。
吉日:吉祥的日子。辰良:即良辰。
穆:恭敬肅穆。愉:衕“娛”,此處指娛神,使神靈愉快、歡樂。上皇:即東皇太一。
珥:指劍柄上端像兩耳突出的飾品。
璆(qiú):形容玉石相懸擊的樣子。鏘:象聲詞,此處指佩玉相碰撞而發出的聲響。
瑤席:珍貴華美的席墊。瑤,美玉。玉瑱(zhèn):衕“鎮”,用玉做的壓席器物。
盍(hé):衕“合”,聚集在一起。椒芳:指赤玉般美麗的花朵。椒,赤色玉。
蕙:香草名,蘭科植物。餚蒸:大塊的肉。藉(jiè):墊底用的東西。
椒漿:用有香味的椒浸泡的美酒。
枹(fú):鼓槌。拊(fǔ):敲擊。
安歌:歌聲徐緩安詳。
陳:此處指樂器聲大作。浩倡:倡衕“唱”;浩倡指大聲唱,氣勢浩蕩。
靈:楚人稱神、巫爲靈,這裏指以歌舞娛神的羣巫。偃蹇:指舞姿優美的樣子。浴服:美麗的服飾。
芳菲菲:香氣濃郁的樣子。
五音:指宮、商、角、徵、羽五種音調。繁會:衆音匯成一片,指齊奏。
君:此處指東皇太一。
蘭湯:蘭草沁入其中而帶有香味的熱水。此下四句爲祭巫所唱。
華採:使之華麗。
若英:古代神話中若木的花。杜若的花。王逸註:“衣五采華衣,飾以杜若之英。”一說,言衣華採繁麗如花也。參閱清王夫之《楚辭通釋》。
靈:靈子,祭祀中有神靈附身的巫覡。
連蜷:迴環婉曲的樣子,此處指舞蹈時身體婀娜擺動的姿態。
既留:已經留下來。
爛:分散的光。昭昭:小光(聞一多《九歌解詁》)。
爛昭昭:光明燦爛的樣子。
央:盡。
蹇(jiǎn):發語詞。憺:安。
壽宮:供神之處。此下四句扮雲中君的巫所唱。
龍不:龍車。此指不龍車。
帝服:指五方帝之服,言服有青黃赤白黑之五色。
聊:姑且。
周章:周遊。
靈:此處指雲中君。此下二句祭巫所唱。
皇皇:衕“煌煌”,光明燦爛的樣子。
猋(biāo):形容詞,疾速。舉:高飛。
覽:看。冀州:古代中國分爲九州,冀州爲九州之首,因此以代指全中國。此下二句雲中君所唱。
橫:橫佈或橫行。
焉:怎麼。窮:完,盡。
焉窮:無窮無盡。
君:雲中君。此下二句祭巫所唱。
湘君:湘水之神,男性。一說即巡視南方時死於蒼梧的舜。
君:指湘君。夷猶:遲疑不決。
蹇(jiǎn):發語詞。洲:水中陸地。
要眇(miǎo):美好的樣子。宜修:恰到好處的修飾。
沛:水大而急。桂舟:桂木製成的船。
沅湘:沅水和湘水,都在湖南。無波:不起波浪。
江水:長江。下文“大江”、“江”,與此衕。
夫:語助詞。
參差:高低錯落不齊,此指排簫,相傳爲舜所造。
飛龍:雕有龍形的船隻。北徵:北行。
邅(zhān):轉變。洞庭:洞庭湖。
薜荔:蔓生香草。柏(bó):通“箔”,簾子。蕙:香草名。綢:兮帳。
蓀:香草,即石菖蒲。橈(ráo):短槳。蘭:蘭草:旌:旗桿頂上的飾物。
涔(cén)陽:在涔水北岸,洞庭湖西北。極浦:遙遠的水邊。
橫:橫渡。揚靈:顯揚精誠。一說即揚舲,揚帆前進。
極:至,到達。
女:侍女。嬋媛:眷念多情的樣子。
橫:橫溢。潺湲(yuán援):緩慢流動的樣子。
陫(péi)側:即“悱惻”,內心悲痛的樣子。
櫂(zhào):衕“棹”,長槳。枻(yì):短槳。
斲(zhuó):砍。
採薜荔:在水中採摘陸生的薜荔。
搴(qiān):拔取。芙蓉:芙蓉花。木末:樹梢。
媒:媒人。勞:徒勞。
甚:深厚。輕絕:輕易斷絕。
石瀨:石上急流。淺(jiān)淺:水流湍急的樣子。
翩翩:輕盈快疾的樣子。
交:交往。
期:相約。不閒:沒有空閒。
鼂(zhāo):衕“朝”,早晨。騁騖(wù):急行。皋:水旁高地。
弭(mǐ):停止。節:策,馬鞭。渚:水邊。
次:止息。
周:周流。
捐:拋棄。
玦(jué):環形玉佩。
遺(yí):留下。佩:佩飾。醴(lǐ):澧水,在湖南,流入洞庭湖。
芳洲:水中的芳草地。杜若:香草名。
遺(wèi):贈予。下女:指身邊侍女。
再:一作“驟”,屢次、多次的意思。
聊:暫且。逍遙:自由自在的樣子,容與:舒緩放鬆的樣子。
九歌:屈原十一篇作品的總稱。“九”是泛指,非實數,《九歌》本是古樂章名。王逸《楚辭章句》認爲:“昔楚國南郢之邑,沅湘之間,其俗信鬼而好祠。其祠必作歌樂鼓舞以樂諸神。屈原放逐,竄伏其域,杯憂苦毒,愁思沸鬱,出見俗人祭祀之札,歌舞之樂,其辭鄙陋,因作《九歌》之曲,上陳事神之敬,下見已之冤結,託之以風諫。”也有人認爲是屈原在民間祭歌的基礎上加工而成。關於湘夫人和湘君爲誰,多有爭論。二人爲湘水之神,則無疑。
帝子:指湘夫人。舜妃爲帝堯之女,故稱帝子。
眇眇(miǎo):望而不見的樣子。
愁予:使我憂愁。
嫋嫋(niǎo):綿長不絕的樣子。
波:生波。下:落。
薠(fán):一種近水生的秋草。騁望:縱目而望。
佳:佳人,指湘夫人。期:期約。張:陳設。
萃:集。鳥本當集在木上,反說在水草中。
罾(zēng):捕魚的網。罾原當在水中,反說在木上,比喻所願不得,失其應處之所。
沅:即沅水,在今湖南省。澧(lǐ):即澧水,在今湖南省,流入洞庭湖。芷(zhǐ):即白芷,一種香草。
公子:指湘夫人。古代貴族稱公族,貴族子女不分性別,都可稱“公子”。
荒忽:不分明的樣子。
潺湲:水流的樣子。
麋:獸名,似鹿。
水裔:水邊。此名意謂蛟本當在深淵而不在水邊。比喻所處失常。
皋:水邊高地。
澨(shì):水邊。
騰不:不着馬車奔騰飛馳。偕逝:衕往。
葺:編草蓋房子。蓋:指屋頂。
蓀壁:用蓀草飾壁。蓀(sūn):一種香草。紫:紫貝。壇:中庭。
椒:一種科香木。
棟:屋棟,屋脊柱。
橑(lǎo):屋椽(chuán)。
辛夷:木名,初春升花。楣:門上橫樑。藥:白芷。
罔:通“網”,作結解。薜荔;一種香草,緣木而生。兮:兮帳。
擗(pǐ):掰開。蕙:一種香草。櫋(mián):隔扇。
鎮:鎮壓坐席之物。
疏:分疏,分陳。石蘭:一種香草。
繚:纏繞。杜衡:一種香草。
合:合聚。百草:指衆芳草。實:充實。
馨:能夠遠聞的香。廡(wǔ):走廊。
九嶷(yí):山名,傳說中舜的葬地,在湘水南。這裏指九嶷山神。繽:盛多的樣子。
靈:神。如雲:形容衆多。
袂(mèi):衣袖。
褋(dié):《方言》:禪衣,江淮南楚之間謂之“褋”。禪衣即女子內衣,是湘夫人送給湘君的信物。這是古時女子愛情生活的習慣。
汀:水中或水邊的平地。杜若:一種香草。
遠者:指湘夫人。
驟得:數得,屢得。
逍遙:遊玩。容與:悠閒的樣子。
廣開:大開。
天門:天帝所居紫微宮門。按,以下四節爲扮大司命的神屍所唱。
紛:多。
吾:大司命自謂。
玄雲:黑雲。乘玄雲即以玄雲爲車,猶雲乘雲車。
飄風:大旋風。
涷(dòng)雨:暴雨。
君:指大司命。祭祀女巫以少司命的口吻迎神娛神。
㠯(yǐ):衕“以”。
空桑:山名。據《呂氏春秋》所載,有侁氏女得嬰兒於空桑,即後來之伊尹。其地在趙代間。空桑衕主管嬰兒之少司命有關,故大司命這樣說。
女(rǔ):汝。
紛總總:衆多的樣子,指九州之人。
壽:長壽。夭:早亡。
予:我。
清氣:天空中的元氣,也稱作“精氣”。
陰陽:陰陽二氣,此處兼及陰陽變化而言。
吾:大司命自謂。君:指少司命。
齊:原作“齋”,朱熹《楚辭集註》作“齊”,今據改。齊速,嚴肅地快步走,也叫“趨”,爲恭謹之貌。
導:引導。之:到。帝:天帝。
九坑(gāng):當即《左傳·昭公十一年》說的岡山,楚人曾祭天於岡山。“坑”衕“阬”,一本作“阮”,即古“岡”字。
靈:《北堂書鈔》等所引作“雲”,二字繁體衕爲雨字頭,相近致誤。雲衣,以雲霞爲衣。
被被:衣長的樣子。
陸離:長的樣子。
壹陰兮壹陽:指萬物生成之理。《周易·繫辭上》:“陰陽不測之謂神。”正義:“天下萬物,皆由陰陽。或生或成,本其所由之理,不可測量之謂神也。”
疏麻:升麻(王逸稱爲“神麻”,神升聲近)。麻的稈莖折而皮連,有藕斷絲連之意。按,此下三節爲女巫以少司命口吻娛神所唱。
遺(wèi):贈。
離居:本來親近而現在分離的人。
冉冉:漸漸地。
極:至。
寖(jìn):衕“浸”,漸。
轔轔:車聲。
駝(chí):衕“馳”。
延佇:“佇”借爲“眝”。延眝,遠望。
羌:何爲。
若今:像今天一樣。
虧:虧損。
固:本來。
當:當然,本來的樣子。
孰:誰。
爲:作爲,起作用。
秋蘭:古所謂蘭草,葉莖皆香。秋天開淡紫色小花,香氣更濃。古人以爲生子之祥。
麋蕪(míwú):即“蘼蕪”,細葉芎藭(xiōng,qióng),葉似芹,叢生,七、八月開白花。根莖可入藥,治婦人無子。以下六句爲男巫以大司命口吻迎神所唱。
華:原作“枝”,《楚辭考異》引一本作“華”。王逸《楚辭章句》釋此句爲“吐葉垂華”,則本作“華”,今據改。
襲:指香氣撲人。予:我,男巫以大司命口吻自謂。
夫:發語詞,兼有遠指作用。
㠯(yǐ):衕“以”。
蓀(sūn):溪蓀,石菖蒲,一種香草。古人用以指君王等尊貴者,詩中指少司命。
何以:因何。
青青:借爲“菁菁”,茂盛貌。以下三節爲少司命所唱。
美人:指祈神求子的婦女。
忽:很快地。餘:我,少司命自謂。目成:用目光傳情,達成默契。
儵(shū):衕“倏”,迅疾的樣子。逝:離去。
君:少司命指稱大司命。須:等待。因大司命受祭結束後升上雲端等待,故少司命這樣問。
女(rǔ):汝。咸池:神話中天池,太陽在此沐浴。以下二節爲男巫以大司命口吻所唱。此句上原有“與女遊兮九河,衝風至兮水揚波”,王逸無註。《考異》雲:“古本無此二句。”按此二句與《九歌·河伯》中二句重複,當是由《河伯》所竄入。
晞(xī):曬乾。
陽之阿(ē):即陽穀,也作暘穀,神話中日所出處。
美人:此處爲大司命稱少司命。大司命在雲端,少司命尚在人間受祭,所以大司命這樣說。
怳(huǎng):神思恍傯惆悵的樣子。
浩歌:放歌,高歌。孔蓋:孔雀毛作的車蓋。
旍(jīng):衕“旌”,翠旍,翠鳥羽毛裝飾的旌旗。
九天:古代傳說天有九重。此處指天之高處。撫:持。
竦(sǒng):肅立,此處指筆直地拿着。擁:抱着。
幼艾:兒童,即《札記·月令》所說“養幼少”的“幼少”。
正:主也。
九歌:《楚辭》篇名。原爲傳說中的一種遠古歌曲的名稱,屈原據民間祭神樂歌改作或加工而成,共十一篇。
東君:即太陽神。
暾(tūn):溫暖光明的樣子。
檻:欄幹。
扶桑:傳說中的神樹,生於日出之處。
安驅:慢慢地行走。
皎皎:指天色明亮。
龍輈(zhōu):以龍爲車。輈,本是車轅橫木,泛指車。雷:指以雷爲車輪,所以說是乘雷。
委蛇:即逶迤,曲折斜行。一說飄動舒捲的樣子。
上:升起。
低徊:遲疑不進。顧懷:眷戀。
羌:發語詞。
憺(dàn):安然。
緪(gēng):急促地彈奏。交鼓:指彼此鼓聲交相應和。交,對擊。
簫鍾:用力撞鐘。簫,擊。瑤:通“搖”,震動的意思。瑤簴(jù):指鐘響而簴也起共鳴。簴,懸鐘聲的架。
篪(chí):古代的管樂器。
靈保:指祭祀時扮神巫。姱(kuā):美好。
翾(xuán)飛:輕輕的飛揚。翾,小飛。翠:翠鳥。曾:飛起。
展詩:展開詩章來唱。詩,指配合舞蹈的曲詞。會舞:指衆巫合舞。
應律:指歌協音律。合節:指舞合節拍。
靈:衆神。
衣:古代指上衣。霓:彩虹外圍的光圈。裳(cháng):古代指下衣。
矢:箭。天狼:即天狼星,相傳是主侵掠之兆的惡星,其分野正當秦國地面。因此舊說以爲這裏的天狼是比喻虎狼般的秦國,而希望神能爲人類除害。
弧:木製的弓,這裏指弧矢星,共有九星,形似弓箭,位於天狼星的東南。反:衕“返”,指返身西曏。淪降:沉落。
援:引。桂漿:桂花釀的灑。
撰:控捉。駝(chí):通“馳”。
杳:幽深。
冥冥:黑暗。
東行:曏東運行。
女(rǔ):汝,你。
九河:黃河的總名,前人說是黃河到兗州境即分九道,故稱九河。
衝風:隧風,大風。
橫波:聚起波浪,揚波。
驂螭(cān chī):四匹馬拉車時兩旁的馬叫“驂”。螭,《說文解字》:“若龍而黃,北方謂之地螻。”“或日無角曰螭。”據文意當指後者,那麼“驂螭”即以螭爲驂了。
崑崙:山名,黃河的發源地。今作崑崙。
極浦:水邊盡頭。
寤懷:寤寐懷想,形容思念之極。
靈:神靈,這裏指河伯。
黿(yuán):大鱉。逐:追隨,跟從。
文魚:有斑紋的鯉魚。
渚(zhǔ):水邊。《國語·越下》:“黿龜魚鱉之與處,而鼃(蛙)黽之與衕渚。”下註:“水邊亦曰渚。”這裏泛指水,“渚”當爲押韻。
流澌(sī):古代成語,意思就是流水。《楚辭·七諫·沉江》“赴湘沅之流澌兮”等可證。
交手:古人將分別,則相執手錶示不忍分離。
美人:指河伯。
南浦:曏陽的岸邊。
鄰鄰:一本作“鱗鱗”,如魚鱗般密集排列的樣子。
媵(yìng):原指隨嫁或陪嫁的人,這裏指護送陪伴。
山之阿(ē):山角。
被(pī):通假字,通“披”。薜荔、女蘿:皆蔓生植物,香草。
含睇:含情脈脈地斜視。睇(dì),微視。宜笑:得體的笑。
子:山鬼對自己愛慕男子的稱呼,你。
窈窕:美好的樣子。
赤豹:皮毛呈紅色的豹。從:跟從。文:花紋。狸:野貓。文狸:毛色有花紋的野貓。
辛夷車:用辛夷木做成的車。結:編結。桂旗,桂枝編旗。
石蘭、杜蘅:皆香草名。
遺(wèi):贈。
餘:我,山鬼自指。篁:竹林。幽篁,幽深的竹林。
表:獨立突出的樣子。
容容:即“溶溶”,水或煙氣流動的樣子。
杳冥冥:又幽深又昏暗。羌:語助詞。
神靈雨:神靈降下雨水;雨,作動詞用,下雨。
靈脩:指神女。憺(dàn):安樂的樣子。
晏:晚。華予:讓我像花一樣美麗。華,花。
三秀:靈芝草的別名,一年開三次花,傳說服食了能延年益壽。
公子:也指神女。
杜若:香草。
然疑作:信疑交加。然,相信;作,起。
填填:雷聲。
猨:衕“猿”。
狖(yòu):長尾猿。
啾啾:猿叫聲。
離:通“罹”,遭受。
國殤:指爲國捐軀的人。殤:指未成年而死,也指死難的人。戴震《屈原賦註》:“殤之義二:男女未冠(男二十歲)笄(女十五歲)而死者,謂之殤;在外而死者,謂之殤。殤之言傷也。國殤,死國事,則所以別於二者之殤也。”
操吳戈兮被(pī)犀甲:手裏拿着吳國的戈,身上披着犀牛皮製作的甲。
吳戈:吳國製造的戈,當時吳國的冶鐵技術較先進,吳戈因鋒利而聞名。被,通“披”,穿着。
犀甲:犀牛皮製作的鎧甲,特別堅硬。
車錯轂(gǔ)兮短兵接:敵我雙方戰車交錯,彼此短兵相接。
轂:車輪的中心部分,有圓孔,可以插軸,這裏泛指戰車的輪軸。
錯:交錯。短兵:指刀劍一類的短兵器。
旌蔽日兮敵若雲:旌旗遮蔽的日光,敵兵像雲一樣湧上來。極言敵軍之多。
矢交墜:兩軍相射的箭紛紛墜落在陣地上。
凌:侵犯。躐(liè):踐踏。行:行列。
左驂(cān)殪(yì)兮右刃傷:左邊的驂馬倒地而死,右邊的驂馬被兵刃所傷。殪:死。
霾(mái)兩輪兮縶(zhí)四馬:戰車的兩個車輪陷進泥土被埋住,四匹馬也被絆住了。
霾:通“埋”。古代作戰,在激戰將敗時,埋輪縛馬,表示堅守不退。
援玉枹(fú)兮擊鳴鼓:手持鑲嵌着玉的鼓槌,擊打着聲音響亮的戰鼓。先秦作戰,主將擊鼓督戰,以旗鼓指揮進退。
枹:鼓槌。
鳴鼓:很響亮的鼓。
天怨神怒。天時:上天際會,這裏指上天。
天時懟:指上天都怨恨。懟:恨。威靈:威嚴的神靈。
嚴殺盡兮棄原野:在嚴酷的廝殺中戰士們全都死去,他們的屍骨都丟棄在曠野上。
嚴殺:嚴酷的廝殺。一說嚴壯,指士兵。盡:皆,全都。
出不入兮往不反:出徵以後就不打算生還。反:通“返”。
忽:渺茫,不分明。
超遠:遙遠無盡頭。
秦弓:指良弓。戰國時,秦地木材質地堅實,製造的弓射程遠。
首身離:身首異處。
心不懲:壯心不改,勇氣不減。懲:悔恨。
誠:誠然,確實。以:且,連詞。武:威武。
終:始終。凌:侵犯。
神以靈:指死而有知,英靈不泯。神:指精神。
鬼雄:戰死了,魂魄不死,即使做了死鬼,也要成爲鬼中的豪傑。
成禮:指祭祀之禮完畢。會鼓:急疾擊鼓,鼓點密集。
芭(bā):通“葩”,一種香草
姱(kuā誇):美好。
倡:衕“唱”。
容與:舒緩。

賞析

《九歌》是屈賦中最精、最美、最富魅力的詩篇。它代表了屈原藝術創作的最高成就。《九歌》以楚國宗祖的功德和英雄業績爲詩;以山川神祇和自然風物爲詩;以神話故事和歷史傳說爲詩,淋漓盡致地抒發了詩人晚年放逐南楚沅湘之間忠君愛國、憂世傷時的愁苦心情和“蕩志而愉樂”,“聊以舒吾憂心”,“寓情草木,託意男女”,“吟詠情性,以風其上”的心旨。

  《九歌》包括11章,前人爲了使它們符合“九”的成數,曾作過種種湊合。如清代蔣驥《山帶閣註楚辭》主張《湘君》、《湘夫人》併爲一章,《大司命》、《少司命》併爲一章。《聞一多》《什麼是九歌》主張以《東皇太一》爲迎神曲,《禮魂》爲送神曲,中間九章爲“九歌”正文。但多數人的意見,以“九”爲虛數,衕意汪瑗《楚辭集解》、王夫之《楚辭通釋》之說,認爲前十章是祭十種神靈,所祭的十種神靈,從古代人類宗教思想的淵源來考察,都跟生產鬥爭與生存競爭有密切關係。十種神靈又可分爲三種類型:①天神──東皇太一(天神之貴者)、雲中君(雲神)、大司命(主壽命的神)、少司命(主子嗣的神)、東君(太陽神);②地□──湘君與湘夫人(湘水之神)、河伯(河神)、山鬼(山神);③人鬼──國殤(陣亡將士之魂)。有人認爲,在上述十種神靈裏面,篇首“東皇太一”爲至尊,篇末“國殤”爲烈士,都是男性;其餘則是陰陽二性相偶,即東君(男)與雲中君(女),大司命(男)與少司命(女),湘君(男)與湘夫人(女),河伯(男)與山鬼(女)。《九歌》原來的篇次,也基本上是按照上述的關係排列的,今本《東君》誤倒(聞一多《楚辭校補》)。

  從《九歌》的內容和形式看,似爲已具雛形的賽神歌舞劇。《九歌》中的“賓主彼我之辭”,如餘、吾、君、女(汝)、佳人、公子等,它們都是歌舞劇唱詞中的稱謂。主唱身份不外三種:一是扮神的巫覡,男巫扮陽神,女巫扮陰神;二是接神的巫覡,男巫迎陰神,女巫迎陽神;三是助祭的巫覡。所以《九歌》的結構多以男巫女巫互相唱和的形式出現。清代陳本禮就曾指出:“《九歌》之樂。有男巫歌者。有女巫歌者;有巫覡並舞而歌者;有一巫唱而衆巫和者。”(《屈辭精義》)這樣,《九歌》中便有了大量的男女相悅之詞,在宗教儀式、人神關係的紗幕下,表演着人世間男女戀愛的活劇。這種男女感情的抒寫,是極其複雜曲折的:有時表現爲求神不至的思慕之情,有時表現爲待神不來的猜疑之情,有時表現爲與神相會的歡快之情,有時表現爲與神相別的悲痛與別後的哀思。從詩歌意境上看,頗有獨到之處。

  朱熹曾評《九歌》說:“比其類,則宜爲三《頌》之屬;而論其辭,則反爲《國風》再變之《鄭》、《衛》矣。”(《楚辭辯證》)衕是言情之作,而《九歌》較之《詩經》的鄭、衛之風,確實不衕。但這並非由於“世風日下”的“再變”,而是春秋戰國時期南北民族文化不衕特徵的表現。鄭、衛之詩,表現了北方民歌所特有的質直與純樸;而《九歌》則不僅披上了一層神祕的宗教外衣,而且呈現出深邃、幽隱、曲折、婉麗的情調,別具一種奇異濃郁的藝術魅力。

  男女之情並不能概括《九歌》的全部內容。作爲祭歌,由於它每一章所祭的對象不衕,內容也就有所不衕,如《東皇太一》的肅穆,《國殤》的壯烈,便與男女之情無涉。《國殤》是一首悼念陣亡將士的祭歌,也是一支發揚蹈厲、鼓舞士氣的戰歌。它通過對激烈戰鬥場面的描寫,熱烈地讚頌了爲國死難的英雄,從中反映了楚民族性格的一個側面。

  《九歌》是以娛神爲目的的祭歌,它所塑造的藝術形象,表面上是超人間的神,實質上是現實中人的神化,在人物感情的刻畫和環境氣氛的描述上,既活潑優美,又莊重典雅,充滿着濃厚的生活氣息。

關於“九歌”名稱的來歷,王逸認爲是屈原仿南楚的民間祭歌創作的。朱熹認爲是屈原對南楚祭歌修改加工,“更定其詞”(《楚辭集註》)。鬍適則認爲《九歌》乃古代“湘江民族的宗教歌舞”,“與屈原傳說絕無關係”(《讀楚辭》)。今人多取朱說。

  《九歌》由於以民間祭歌爲基礎,所以具有楚國民間祭神巫歌的許多特色,《漢書·地理志》說:“(楚地)信巫鬼,重淫祀。”《呂氏春秋·侈樂》也說:“楚之衰也,作爲巫音。”所謂“巫音”,即巫覡祭神的樂歌,這是《九歌》與屈原其他詩篇的不衕之處。但是,作品中如“載雲旗兮委迤”、“九嶷繽兮並迎”、“吾道兮洞庭”等詩句,“老冉冉”、“紛總總”等習用語,又與屈原其他詩作一脈相通。因此,它應當是屈原詩歌藝術整體中的有機構成部分。

  “九歌”名稱,來源甚古。除《尚書》、《左傳》、《山海經》所稱引者外,《離騷》中有“啓九辯與九歌兮,夏康娛以自縱”,“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樂”,《天問》中有“啓棘賓商,九辯九歌”諸語。各書所說到的“九歌”內容雖有種種演化,但可證“九歌”乃是傳說中很古的樂章。至於屈原用它作爲篇名,似乎不會跟遠古“九歌”的章數有關,也不一定跟古代“九歌”的曲調相衕。可能是取其“娛神”這一點,再結合《離騷》所說的“康娛”、“樂”的意思,基本上屬於新歌襲舊名的類型。

  傳說中九歌本是天樂。趙簡子夢中昇天所聽到的“廣樂九奏萬舞”,即《九歌》與配合著《九歌》的韶舞。(《離騷》“奏九歌而舞韶兮”。)《九歌》自被夏後啓偷到人間來,一場歡宴,竟惹出五子之亂而終於使夏人亡國。這神話的歷史背景大概如下。《九歌》韶舞是夏人的盛樂,或許只郊祭上天時方能使用。啓曾奏此樂以享上天,即所謂鈞臺之享。正如一般原始社會的音樂,這樂舞的內容頗爲猥褻。只因原始生活中,宗教與性愛頗不易分,所以雖猥褻而仍不妨爲享神的樂。也許就在那次郊天的大宴享中,啓與太康父子之間,爲著有仍二女(即“五子之母”)起了衝突。事態擴大到一種程度,太康竟領着弟弟們造起反來,結果敵人——夷羿乘虛而入,把有夏滅了。(關於此事,另有考證。)啓享天神,本是啓請客。傳說把啓請客弄成啓被請,於是乃有啓上天作客的故事。這大概是因爲所謂“啓賓天”的“賓”字,(《天問》“啓棘賓商”即賓天,《大荒西經》“開上三嬪於天”,嬪賓衕。)本有“請客”與“作客”二義,而造成的結果。請客既變成作客,享天所用的樂便變爲天上的樂,而奏樂享客也就變爲作客偷樂了。傳說的錯亂大概只在這一點上,其餘部分說啓因《九歌》而亡國,卻頗合事實。這裏特別提出這幾點,是要指明《九歌》最古的作用及其帶猥褻性的內容,因爲這對於解釋《楚辭·九歌》是頗有幫助的。少司命一說是主宰人禍福的神。

《九歌》具有濃厚的宗教祭祀性質。王逸《楚辭章句》說:“《九歌》者,屈原所爲作也。昔楚國南郢之邑,沅、湘之間,其俗信鬼而好祠。其祠,必作歌樂鼓舞以樂諸神。屈原放逐,竄伏其域,懷憂苦毒,愁思沸鬱。出見俗人祭祀之禮,歌舞之樂,其詞鄙陋,因作《九歌》之曲”楚國沅、湘之間“信鬼而好祠”,與衕期的中原相比,其祭祀方式具有更強的原始色彩。所以,儘管楚辭《九歌》經過屈原加工,但其民間祭祀痕跡尚可看出。其中巫師裝扮的各位富有個性的神靈,都衕中原一帶官方的祭祀樂舞有明顯差異。歷代史書大都對楚地巫風有過記載。《漢書·地理志》雲:“楚有江漢川澤山林之饒,……信巫鬼,重淫祀。”而在“不語怪力亂神”的中原地帶,對於鬼神則是“敬而遠之”。這些記載體現了楚國衕中原一帶在對待鬼神態度上的差異。中原文明成熟較早,宗教祭祀與王權的政治理想結合較緊,尤其是經過西周禮樂洗禮之後,其原始色彩更加淡化。《論語·先進》中記載,子路曏孔子詢問鬼神之事,孔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這種態度說明了儒家的治世態度,這種態度也典型地代表了北方中原一帶的宗教觀。楚地祭祀形式則因其濃厚的巫風而保留了更多原始遺風。《隋書·地理志》雲:“大抵荊州率敬鬼,尤重祠祀之事,昔屈原爲製《九歌》,蓋由此也。”所以,《九歌》是在楚地巫風大背景下的產物。

  聞一多曾將《九歌》“懸解”爲一出大型歌舞劇,對我們研究《九歌》的戲劇因素頗有啓發。《九歌》中雖然具有娛樂與扮演因素,而且某些篇章可構成一定情節,但並非所祭祀的每位神靈之間都有必然聯繫,整個《九歌》並未能構成完整的情節。巫師們時而扮神、時而媚神,其目的還是爲了迎請神靈蒞臨祭壇、獲得神靈的福佑,而非爲了單純的表演,故還不能將《九歌》看作一部完整的歌舞劇。另外,《九歌》雖然是在祭祀歌樂基礎上加工改編的,但屈原的文學化創作也不能排斥。現存的《九歌》主要以文學作品形式出現,是騷體詩歌。研究《九歌》的戲劇因素,不能停留於《九歌》本身,應當透過《九歌》,看此類形式在民間祭祀過程中的娛樂和扮演行爲。

從《國殤》的情調看,《九歌》應該是悼念在丹淅之戰中陣亡的將士的歌辭,具體時間是在懷王十七年(公元前312),丹淅之戰之後,藍田之戰之前。

《九歌》是《楚辭》的篇名,其中如《雲中君》、《湘君》、《湘夫人》、《河伯》、《山鬼》等多數篇章皆描寫神靈間的眷戀,表現出深切的思念或所求未遂的傷感;《國殤》一篇,則是悼念和頌讚爲楚國而戰死的將士。全篇想象瑰麗,文筆細膩,在人物感情的刻畫和環境氣氛的描述上,既活潑優美、又莊重典雅,充滿着濃厚的生活氣息,極富宗教、祭祀特徵和浪漫主義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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