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歌
契丹家住雲沙中,耆車如水馬若龍。春來草色一萬裡,芍藥牡丹相間紅。大鬍牽車小鬍舞,彈鬍琵琶調鬍女。一春浪蕩不歸家,自有穹廬障風雨。平沙軟草天鵝肥,鬍兒千騎曉打圍。皁旗低昂圍漸急,驚作羊角凌空飛。海東健鶻健如許,韝上風生看一舉。萬裡追奔未可知,劃見紛紛落毛羽。平章俊味天下無,年年海上驅羣鬍。一鵝先得金百兩,天使走送賢王廬。天鵝之飛鐵爲翼,射生小兒空看得。腹中驚怪有新姜,元是江南經宿食。
賞析
宋高宗紹興十一年(1161年)九月,金人大舉南侵,不久蕭鷓巴降宋,因其做過忠州團練使,負責一方軍事,所以稱他爲總管。蕭總管在杭州與姜夔相識,這首詩就是詩人姜夔根據他的所說而作。
這首詩是寫契丹風土。前八句展示大漠景色,春草萬裡,百花爛漫,契丹人成羣結隊地歌舞遊牧,洋溢着放浪歡快的氣氛。次八句描繪打獵場面,在獵人、獵鷹與天鵝的激烈衝突中,表現契丹人驍勇尚武的精神。後八句說明天鵝味美,價值昂貴,極難獵取,從天鵝腹中的新姜得知其一晝夜即從中原飛到漠北,收束精彩。全詩內容新奇,語言明快,節奏跳蕩,純用白描,在姜夔詩中別具一格。
第一韻四句,概言契丹人文、自然風光。契丹人居於今遼河上遊西拉木倫河一帶,現屬內蒙古昭烏達盟地界,河之南爲沙漠,河之北爲牧區,故雲“家住雲沙中”。契丹人善於馭馬駕車,次句“耆車如水馬若龍”,言其車、馬氣勢之盛。春到草原,景色最美,“草色一萬裡”,言最樸素,亦最見特點。“芍藥牡丹相間紅”,則是南人不見北地風光而帶有理想色彩的描寫了。
在展開了這一春天草原美麗景色的大背景後,第二韻轉寫契丹人的浪漫生活:大人牽車前行,小孩歡欣起舞,女子彈奏琵琶,作爲遊牧民族,他們“漁獵以食,車馬爲家”,逐水草而居,所以“一春浪蕩不歸家,自有穹廬障風雨”,是對契丹遊牧生活的精當概括。
草原上的民族往往兼長騎、善,詩中第三韻以後專寫打圍之事。天鵝亦稱“鵲”,羽毛純白,體大頸長,鼕季見於長江以南,春季北遷,內蒙高原的湖沼正是其棲息地,“平沙軟草天鵝肥”七字,將春天時節的天鵝及其生活環境作了準確描寫。“鬍兒千騎曉打圍”,可見合圍的氣勢。“皁旗低昂”,以旗幟的起伏作鋪墊,“圍漸急”自然而出。驚作羊角凌空飛”,莊子《逍遙遊》以“羊角”一詞用於鯤鵬,天鵝健飛,以“羊角”之曲折上升的旋風寫天鵝驚飛,正見與“千騎”、“皁旗”相適,有峭拔、勁健之風。駿馬善跑,對沖天而起的天鵝卻無可奈何,於是獵鷹出場了。
此詩第四韻首句“海東健鶻健如許”,顯見對海東青的讚歎之意。健鶻立於韝上,隨時準備出擊獵物,故曰:“風生看一舉”。由於天鵝與海東青均善飛,此番追逐當非短程,“萬裡追奔未可知”言此意。但是,海東青畢竟攻擊力非凡,並未追奔萬裡,亦未驅馳多時,已忽然見到毛羽紛落,雖未明言天鵝被獲,但其意已出。
第五韻繼言天鵝:由於天鵝難得,其味尤美,故賞金極高,且只有貴族纔得食。“平章俊味天下無”,言品嚐其味,鮮美異常,爲天下所無。爲得此美味,“年年海上驅羣鬍”,言每年春天,契丹族都投入衆多人力來打獵,天鵝棲於湖沼,北方稱之爲“海子”,故曰“海上”。“一鵝先得金百兩”,言“先得”之爲貴。
“天使走送賢王廬”,天鵝須猛禽追獵,是因其善飛,最後一韻補言此意:“天鵝之飛鐵爲翼”,以鐵翼狀其善飛。“射生小兒空看得”,即使長於獵射者也無可奈何,《史記·李將軍傳》言匈奴有射鵰手,後引作善射者,“射生小兒”技不及此,當然只能“空看得”了。
結尾二句脫出尋常蹊徑,別換一角度來寫,言天鵝腹中有新姜,使人驚怪,姜喜陰溼、溫暖,忌乾旱、霜凍,僅在中國南部和中部裁培,因此,這新姜原來是天鵝在江南所喫的隔夜之食,經宿而從江南飛至遼域,豈他鳥可及。
觀《契丹歌》確有“散漫縱橫"與“放情”的特點。詩中一、二韻的八句,其實已概言契丹的風土習俗,但意猶未已,縱筆詳寫合圍天鵝事,以千騎打圍、健鶻追擊、天使走送分別言之,最後突出奇筆,以腹中之新姜宿食補寫天鵝之善飛,戛然而止。這不僅讓人看到白石善寫梅、荷、楊柳等江南風物,長於吹蕭調箏等纔子生活的另一面,從中體味出對異域風情的讚美、嚮往之情,而且在章法結構上多作變換角度之筆,有變幻超忽之妙。作爲“放情”之作,並不過於註重經營結構,堪稱行於所當行,止於所當止。
作者雖無直接的生活體驗,但由於具有奇情妙思,故寫來不乏真切動人之致。如“大鬍牽車小鬍舞,彈鬍琵琶調鬍女”之寫契丹浪漫生活,“皁旗低昂圍漸急,驚作羊角凌空飛”之寫圍獵場面,“一鵝先得金百兩,天使走送賢王廬”的邀功急送,都歷歷如繪。至如寫獵鷹的四句:“海東健鶻鍵如許,韝上風生看一舉。萬裡追奔未可知,劃見紛紛落毛羽。”充滿動態,是傳神之筆,末句更有“風毛雨血,灑野蔽天”(班固《西都賦》)之勢,較之杜甫《畫鷹》的“何當擊凡鳥,毛血酒平蕪”,自有其不衕風貌。詩中寫景之句。如“春來草色一萬裡,芍藥牡丹相間紅”,有鉅細結合,剛柔相濟的特點,“平沙軟草”四字則抓住了漠北早春的特徵,均可謂長於表達。寫天鵝的“驚作羊角凌空飛”,“天鵝之飛鐵爲翼”,都有浪漫的氣息,想象的色彩,尤其是結句之宿食新姜,更是奇思所在。
《契丹歌》是一首七言歌行,該詩寫契丹風土。詩的前八句展示大漠景色,春草萬裡,百花爛漫,契丹人成羣結隊地歌舞遊牧,洋溢着放浪歡快的氣氛;次八句描繪打獵場面,在獵人、獵鷹與天鵝的激烈衝突中,表現契丹人驍勇尚武的精神;後八句說明天鵝味美,價值昂貴,極難獵取,從天鵝腹中的新姜得知其一晝夜即從中原飛到漠北,收束精彩。全詩內容新奇,語言明快,節奏跳蕩,純用白描,在姜夔詩中別具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