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衰柳
爲問西風因底怨?百轉千回,苦要情絲斷。葉葉飄零都不管,回塘早似天涯遠。陣陣寒鴉飛影亂。總趁斜陽,誰肯還留戀?夢裏鵝黃拖錦線,春光難借寒蟬喚。
譯文
譯文
爲我問一問西風,什麼它那樣怨恨楊柳,百千次地旋繞衰柳狠吹,苦苦地要把系情的柳絲折斷。西風把柳葉吹得紛紛墜落,到處飄灑也不顧惜,柳葉被吹得已離開回塘,飄泊到天涯海角去了。
寒鴉害怕天黑找不到棲息之處,都倉皇失措的亂飛起來,趁着天沒黑有斜陽,誰還肯留戀這衰柳。柳葉初生時的鵝黃秀色,只有在夢裏才能找到;寒蟬叫聲無力是喚不回春天的。
註釋
蝶戀花:蝶戀花,詞牌名,原是唐教坊曲,後用作詞牌,本名“鵲踏枝”,又名“黃金縷”“卷珠簾”“鳳棲梧”“明月生南浦”“細雨吹池沼”“一籮金”“魚水同歡”“轉調蝶戀花”等。正體,此體爲雙調六十字,前後段各五句四仄韻。
爲問:爲我問之意。底:底事,什麼事。
百轉千回:形容思慮過重,縈繞不去。
苦要:偏要。情絲:指柳條。
“葉葉”二句:這兩句說,柳葉飄零不知何方,距離生長之地已如天涯般遙遠。飄零的柳葉正是明遺民的象徵。回塘,池塘,塘旁多植柳,此指柳樹生長的地方。
“陣陣”三句:意思是說,柳條柳葉飄零殆盡,棲息在柳上的寒鴉趁着斜陽紛紛飛走。
鵝黃:春天柳芽才吐的色澤。錦線:春天的柳條。
“春光”句:是說初春的柳色只有在夢中才能再見到,美好的春光是寒蟬不能喚回的。
賞析
這首詞是王夫之晚年的作品。王夫之作爲明朝遺民,一生竄伏窮山40餘年,國破家亡之痛至死忘,抗清復明的初衷至死不改。清王朝的統治已經鞏固,反清復明的思想和活動雖然隱蔽存在,但明王朝的覆滅命運已絕對無可挽回。作者看到衰敗的柳樹觸發故國之思從而創作這首詞。
這是一首詠物詞。詞的上片寫秋風摧殘下衰柳枝條斷折、樹葉飄零的景象,下片寫棲柳寒鴉紛紛離去和柳色春光難再的感嘆。作者借詠衰柳,寄寓亡國之痛與復國無望的哀傷。這首詞借衰柳象徵明王朝無可挽回的失敗命運,抒發沉痛的故國之思;物象鮮明,抒情氣氛濃郁。
詞的上闕,寫衰柳葉落不能歸根。開頭三句,用擬人手法提出問題:爲我問一問西風,因爲什麼它那樣怨恨楊柳,百千次地旋繞衰柳狠吹,苦苦地要把系情的柳絲折斷。“情絲”眷戀明朝的土地,“葉葉飄零都不管,回塘早似天涯遠。回塘周圍自然種柳,有唐嚴維“柳塘春水漫,花塢夕陽遲”爲證,故回塘也指衰柳所在。既然西風把柳口卜吹盡,四處飄飛,那麼早就離生根的土地遠如天涯了。葉落歸根已不可得,這兩句說盡柳樹的衰敗、葉的飄零的絕境,象徵着明朝遺民無所歸附的命運。
詞的下闕寫衰柳春光不在。先從寒鴉寫起,與上片相銜接。李白詩云:“楊柳可棲鴉”。那是春正濃,現在柳已衰落,故陣陣寒鴉無枝可棲。它們都去趁夕陽的溫暖,沒有誰還留戀衰柳。言外之意是說,明朝大勢已去,已經無法挽回了,所以多數人自找溫暖棲身之地。“夢裏鵝黃拖錦線,春光難借寒蟬喚。”“鵝黃”、“錦線”形容垂柳的新生姿態,但這種景象只不過是夢中所想,寒蟬與衰柳都是秋天景物,二者只能在秋天同歸於盡,又怎能靠它來喚回春光。
詞的上片寫秋風摧殘下衰柳枝條斷折、樹葉飄零的景象;下片寫棲柳寒鴉紛紛離去和柳色春光難再的感嘆。這首詞借衰柳象徵明王朝無可挽回的失敗命運,抒發沉痛的故國之思;物象鮮明,抒情氣氛濃郁,詞人借詠衰柳,寄寓亡國之痛與復國無望的哀傷,其悲愴之情,一唱三嘆,表現得深厚、蘊籍,感人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