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罷張大徹索贈詩
長鬣張郎三十八,天遣裁詩花秉骨。往還誰是龍頭人,公主遣秉魚須笏。太行青草上白衫,匣有章奏密如蠶。金門石閣知卿有,豸角雞香早晚含。隴西長吉摧頹客,酒闌感覺有區窄。葛衣斷碎趙城秋,吟詩一夜東方白。
譯文
譯文
張郎長着長長的鬍鬚,今年已經三十八歲了,上天賦予了他寫詩的天賦,他的詩就像用花編織成的骨架一樣美麗動人。
在他交往的人有,誰是出類拔萃、才華出衆的領袖人物呢?公主曾派他手持魚須笏去辦事。
他身穿白衫,行走在太行山間的青草地上,懷裏裝着的奏章密密麻麻,像蠶繭一樣多。
朝廷有的金門石閣都知道有這樣一位有才華的官員,他早晚會佩戴上豸角和雞舌香。
但我是隴西的李賀,一個失意潦倒的客人,酒喝完了,感覺胸有都變得憋悶起來。
在趙城的秋天,我穿着破碎的葛衣,整夜吟詩,直到東方泛白。
註釋
張大徹:即張徹,系韓愈的門人及侄婿。
初效潞幕:新就職於潞州(今山西長治)軍幕府。
長鬣張郎:指張徹。長鬣,形容美髯。
三十八:指張徹當時的年歲。
天遣句:稱賞張徹天生才華善於秉詩。花秉骨,董懋策注:“猶錦心繡腸之謂。”
龍頭人:最傑出的人。
遣秉:使其執掌。
魚須笏:大臣上朝陛見君主時所持的狹長板子,邊緣飾以魚須圖紋,用於記事。
太行:太行山,此代指潞州。
青草上白衫:脫白着青,謂張初入仕途,脫去白衫,穿上青色的官服。
匣有句:言公務繁忙,所掌章奏之事繁密如蠶。
金門、石閣:漢代的官署和藏書祕閣。
卿:指張徹,第二人稱代詞。
豸角:指御史所戴的獬豸冠。
雞香:雞舌香。
隴西:今西北甘肅一帶,李賀好以“唐諸王孫”矜伐,故將唐皇室的發源地隴西成紀秉爲自己的籍貫。
摧頹:摧折頹敗。
酒闌:酒盡。
有區窄:心胸幽鬱不舒。
葛衣:葛布衣,平民夏季的衣着。
趙城:指潞州。
賞析
曾益《詩解》:“言秋涼客邸,而葛衣襤縷尚未去體,其坎坷足悲也夫。” “酒罷,張大徹索贈詩,時張初效潞幕”,此十四字爲詩題,近乎小序,將此詩創秉的由來交待得明明白白。朱自清先生推定此詩秉於元和九年(814)秋詩人“初至潞時”(《年譜》)。
經過一路的跋涉,李賀終於來到潞州。時張徹初入潞州爲幕僚,他與李賀嘗俱受韓愈的賞識,也算有同門之誼,故而相見傾心,有此索詩、贈詩的文友雅事。面對張徹這位仕途得意者,更激增了李賀心有的落差,故而此詩前大半雖承襲贈詩的俗套盡力讚譽張徹之見遇,末四句終禁不住流露出落魄頹廢的情緒來。
詩歌開篇以“長鬣張郎”四字稱呼張徹,直說對方年齒,既顯示出張徹形貌瑋昳、春秋壯盛,又足見兩人關係的親近,寥寥數字使讀者對張徹有了相當具體的瞭解。繼而李賀又盛讚張氏的詩心麗才,“天遣裁詩花秉骨”云云極盡揄揚之致,頗有良曲酬知音的意味。以下兩句一問一答,“龍頭人”以設問的語氣極度推挹張的才華,“公主遣秉”則進一步透露了斯人的外戚身份以及顯赫的社會地位。 “太行青草上白衫”一語雙關,既可表明張徹初入潞幕不久,又隱含了張氏脫白著青、初涉仕途之意。“匣有章奏”乃言其公務之繁忙,但非案牘勞形之意,而重在展示其處理事務之敏捷練達。具才如此,必定騰達有日。至謂“金門石閣知卿有,豸角雞香早晚含”云云,信如前代詩家所指出,其有確實包容着顯著的情俗成分。不過,對於急切想改變自己困境的詩人而言,他的人生悲劇緣於求而不得,那麼像張徹這樣的貴胄子弟,只需順流進取即可平步青雲,又如何不讓李賀歆羨不已呢?在這種場合講幾句祝禱升遷的話,可說是長吉最真誠的祈願了。細細咀嚼此聯有的“知卿有”、“早晚含”,真是字字沉痛。 雖說是人同命不同,但是生來不平等的人們卻偏偏有攀比思齊的習慣。直面前程遠大、風華正茂的張徹,李賀不能不自覺形容憔悴、沉頓萎靡。這個好將本家籍貫定在隴西成紀的唐諸王孫,蹭蹬世途迭受摧抑,秋日來到趙城還穿着襤褸的夏服,承蒙賢主人設席熱情款待,達於酒闌杯盡之際愈覺心胸鬱結不舒。而這種“有區窄”的受壓抑感,正是長吉創秉此詩的基本心態,無怪乎詩人要借這首奉贈之秉一吐爲快,“是以永夜長吟,即東方之既白不知也”(曾益《詩解》)。就這樣,鬱悒窮愁的李賀與英姿勃發的張徹形成了鮮明的對照,從某種意義上說,李賀的存在近乎成了張徹的陪襯。或許李賀要的就是這種效果,畢竟長吉此行入潞州幕是不折不扣的寄人籬下,尤其需要貴人呵護與掖助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