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戍雲南江陵別內
楚塞巴山橫渡口,行人莫上江樓。徵驂去棹兩悠悠。相看臨遠水,獨自上孤舟。卻羨多情沙上鳥,雙飛雙宿河洲。今宵明月爲誰留。團團清影好,偏照別離愁。
譯文
譯文
楚地邊塞與巴蜀山峯橫亙在臨江渡口,行人啊請不要登上江邊高樓。我遠行的車馬和你即將遠去的客船相隔越來越遠。只能隔着江水遠望,獨自一人登上孤舟。
還是羨慕沙灘上多情的鳥兒,在河中的小島上雙宿雙飛。今天晚上的明月是爲誰留下的呢?圓圓的月亮,清朗的月光固然美好,卻偏偏照耀着這有着離愁別緒的人。
註釋
臨江仙:原唐教坊曲名,後用作詞牌名。此詞爲雙調小令,平韻格,上下片共六十字。
戍:守衛邊疆。此爲謫戍,即充軍。
江陵:今湖北江陵。
內:內人,妻子。
楚塞巴山:指江陵渡口一帶。楚塞,指的是江陵西面的南津關,因江陵在春秋時是楚國的郢都,南津關扼守西陵峽口,形勢險要,歷來是兵家必爭的要塞。巴山,指高聳夾峙在巴東三峽之一的西陵峽兩岸的巴蜀山峯。
徵驂(cān):駕車遠行的馬,也指旅人遠行的車。楊慎自己將騎馬南下雲南。
去棹:即將遠去的客船。楊慎妻子黃娥將乘舟西上巴蜀。
悠悠:遠貌。
河洲:河中的小島。語出《詩經·周南·關雎》:“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團團清影:圓圓的月亮,清朗的月光。
賞析
明武宗正德十三年(1518),楊慎迎娶繼室黃娥,黃娥是尚書遂寧黃珂的女兒,少時受過良好的教育,博通經史,能詩文,善書札。與楊慎婚後,二人唱和,夫妻情篤。明世宗嘉靖三年(1524)秋,楊慎因“大禮議”而觸怒明世宗朱厚熜,又跪門哭諫而遭下獄廷杖,旋被謫戍雲南永昌衛。不久他即離京遠赴貶所,黃娥伴送,由潞河南下,溯江西上至江陵,方分手相別,一歸蜀地,一赴滇所。此首詞即作於夫妻在江陵告別之時。
這首詞抒寫詞人與其妻子黃娥的離別之情。上片寫江陵告別的情景,下片寫別後的心情。全詞語淺意深,辭盡情長,詞中將明月人格化,達到“無理而妙”的藝術效果,從不同角度抒寫出詞人的離愁別恨。
此詞入手即點出離別地點:“楚塞巴山。”作者與妻子的告別之處正在江陵的臨江渡口。由此溯江而上,即可入蜀返鄉,但既爲待罪之人,自是身不由己,只能在此與愛妻揮淚告別,其心中充滿了難言的悲傷。所以接句即以“莫上江樓”自戒,反筆跌出離別的難以爲懷。以下“徵驂”寫已登陸繼續南下,應前“楚塞”;“去棹”則交待妻子溯江西去,應前“巴山”。本爲恩愛夫妻,卻就此勞燕分飛,兩地茫茫。他們不忍相別,但因妻子要歸家侍奉老母,因而無法不別,各自登程後頻頻回首相望。當作者隔水看着妻子孤苦伶仃地一人獨自乘舟遠去之時,這種難分難捨的情感達到了無法遏制的高潮。以下“相看”兩句語淺意深,辭盡情長,令人嘆惋。
詞的下片宕開一筆,轉寫在江邊所見之景。“卻羨”兩字起到承接的作用,移情於景,自然合理。日暮時分,江邊沙灘上的水鳥雙雙飛來,又結伴而宿,這情景自然讓見者陡生羨慕之意。此處看似漫不經心地引入這一歷來被看做男女相悅、夫妻恩愛的意象,實際上顯然包含了以鳥的出雙入對來反襯他自己和妻子天各一方的感嘆,情懷之孤寂和悽清自不待言。況且除此之外,更有甚者:偏偏是在他初嘗與愛妻離別之苦,深感寂寞孤單之時,空中升起一輪滿月,把皎潔的光芒投射在他身上。圓月本來象徵家人之團圓,可是作者卻面臨遠赴蠻荒之地與家人長期分離的慘淡現實,這不禁引起他的哀怨長嘆。然而正是這種對自然現象沒來由的哀怨與前面觸景而生的羨慕相形並舉,一正一反,有力地烘托出了作者因離愁別緒充塞心間的難以爲情。鳥多情的“雙飛雙宿”,月無情的“偏照別離愁”,這種種感受無不源於人的反常心理,而它的起因又全在於“別離”二字,可見這次江陵之別對作者的打擊是巨大而沉重的。
此詞抒寫詞人與其妻黃娥的離情。詞的上片入手即點出離別地點,當詞人隔水看着妻子孤苦伶仃地一人獨自乘舟遠去之時,這種難分難捨的情感達到了無法遏制的高潮;下片宕開一筆,轉寫在江邊所見之景,抒寫出別後的心情。全詞語淺意深,辭盡情長,詞中將明月人格化,達到“無理而妙”的藝術效果,從不同角度抒寫出詞人的離愁別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