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季芝三章
【其一】
腸斷魂銷子野歌,知心鍾子隔山河。
年來自笑無他事,纏繞愁魔更病魔。
【其二】
金蘭義氣薄雲天,一別迢迢又數年。
欲見恨無懷夢草,空勞腸斷衍波箋。
【其三】
相思不見獨傷神,無限襟懷託錦鱗。
爲問粵東吳季子,千金一諾等行人。
譯文
腸斷:形容極度悲傷。江淹《別賦》:“行子腸斷,百感悽惻。”子野歌,“晉桓子野每聞清歌輒喚‘奈何’,謝公聞之曰:‘子野可謂一往有深情’。”見《世說新語》。這裏“子野歌”是“一往情深”的意思。
鍾子:鍾子期。
隔山河:相隔遙遠。以上兩句說:我思念你是一往情深的啊,但那千山萬水卻把我們相隔斷。
愁魔:導人憂愁的魔鬼,比喻極度憂愁。病魔,使人病倒的鬼怪,謂被病所纏繞。這裏指自己的不幸遭遇。後兩句說:年年自己只是爲祖國的安危,和自己的不幸遭遇而憂愁。
金蘭:形容友誼如金似蘭,十分珍貴。按:秋瑾於1904年曾與吳季芝結拜爲姊妹。《易經》:“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義氣,指對朋友重視道義。薄雲天,形容友誼十分深厚。雲天,天的極高處。薄,近。
迢迢:形容路途遙遠。
懷夢草:《洞冥記》:“種火之山有夢草,似蒲色紅,晝縮入地,夜則出,亦名懷夢。懷真葉,則夢之吉凶立驗也。帝思李夫人之容,不可得。東方朔乃獻一枝。懷之,夜果夢夫人,因改曰‘懷夢草’。”
空勞:徒然使得。衍波箋,《直方詩話》:“韋貫夢至宮中,有婦人授以箋曰:‘此衍波箋,煩賦宮中曉寒歐’。”衍波,水被四溢。這裏的“衍波箋”是指書信。前二句說:我們的友誼十分深厚,到如今你我分別已經好幾年了啊。後二句說,我想在夢中見到你,但自恨沒有懷夢草,因此只得用書信來表達對你的思念心情。
襟懷:胸懷,指心事。託,寄託,託與。錦鱗,指書信。宋范仲淹《岳陽樓記》:“沙鷗翔集,錦鱗游泳”,錦鱗指魚;古詩十九首《客從遠方來》:“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呼童烹鯉魚,中有尺素書。”魚又指書信。又如韋皋詩有:“長江不見魚書至”。以上兩句說:思念你而不能見到,令我獨自傷心,我將這滿懷心事寄託在寄與你的信中。
粵東:廣東省一帶。季子,季布。楚霸王項羽的大將,吳地人。吳季子,指吳季芝。
千金一諾:據說季布最守信用,答應給人家辦事一定做到,當時人讚美他說:“得黃金百鎰,不如季布一諾。”等行人,同一類人物。行,音hang。後兩句說,請問廣東的吳季子,你也是季布一樣千金一諾的人物嗎?
賞析
這三首詩是寄給作者女友吳季芝(即吳芝瑛)的。第一首寫自己懷念知己,幾年來被愁魔纏繞得以至於病。第二首寫作者同季芝的友情如金似蘭,及自己對她的思念。第二首寫季芝品質的高尚,含蓄表達出自己思念她的心情。這三首寫於1906年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