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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難三首·其二

柳宗元頭像 柳宗元 唐代

虞衡斤斧羅千山,工命採斫杙與椽。深林土剪十取一,百牛連鞅摧雙轅。萬圍千尋妨道路,東西蹶倒山火焚。遺餘毫末不見保,躪躒‌磵壑何當存。羣材未成質已夭,突兀硣豁空巖巒。柏梁天災武庫火,匠石狼顧相愁冤。君不見南山棟樑益稀少,愛材養育誰復論。

批判 社會 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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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林官率領伐木的隊伍搜尋千山,奉命採伐營建宮室的棟樑。
被齊土砍下的大樹僅爲十分之一,無數牛馬一齊用力把運樹的車轅拉斷。
萬千棵參天大樹使道路無法通暢,伐木者砍倒它們一把火燒光。
僥倖漏網的一點兒樹木也難逃厄運,伐木者的足跡踏遍了溪澗與丘山。
衆多的珍稀樹種未等成材就被摧殘,兀自屹立的山巒變得空空蕩蕩。
如果再有漢朝柏梁臺晉代武庫的大火,再好的工匠難爲無米之炊,只能愁腸寸斷。
人們呵,你可曾知當今國家良材已日益稀少,有誰把栽培愛惜人纔的事提到議事日程之上。

註釋

虞衡:古代管理山林的官。掌山澤者謂之虞,掌川林者謂之衡。斤:斧頭。羅:搜尋。
工命:官命。斫(zhuó):砍伐。杙(yì):小木樁。椽:椽木。杙椽指建築材料。
土剪:齊土砍斷。
鞅(yāng):牛羈,即套在牛、馬頸上的皮帶,用以駕馭。摧:折斷。轅:駕車用的車槓,設在車前。
圍:兩臂合攏來叫圍。尋:古長度單位,八尺爲尋。
蹶(jué):倒。
毫末:一小點。
躪躒(lìn lì):踐踏。石間 (jiàn)壑:溪澗和山穀。
未成:未成材。
突兀(wù):高聳的樣子。硣(xiāo)豁:高峻的樣子。巖巒:山岡。
柏梁天災:漢武帝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十一月,柏梁臺失火。柏梁:西漢未央宮中臺名。武庫炎:晉惠帝元康五年(295年)閏十月武庫失火。這兩次有據可考的火災事故,損失甚大,歷代奇珍異寶皆蕩然無存。武庫:古代儲藏兵器物品的倉庫
匠石:先秦著名的木匠,這兒借指工匠。狼顧:原意是狼行走時常回頭後顧,以防襲擊,比喻人有後顧之憂,這裏指憂鬱、憂心的樣子。
南山:終南山,唐代常有高潔之士隱居於此。

賞析

《行路難三首》,作於柳宗元貶謫永州之後,已成定說。但究竟何年所作,衆說紛紜。王國安於《柳宗元詩箋釋》中認爲:此詞與《籠鷹詞》《跂烏詞》諸作,雖用寓言之體,然詞旨悲憤,顯以自況,當爲初貶之際所作,即繫於唐憲宗元和元年(806)。關於王國安的這一觀點,應出自韓醇,因韓醇於《詁訓柳集》捲四十三曰:“三詩皆意有所諷,上篇謂志大如誇父者,竟不免渴死,反不如北方之短人,亦足以終天年,蓋自謂也。中篇謂人纔衆多,則國家不能愛養,逮天下多事,則狼顧而嘆換可用之材,蓋言衕輩諸公一時貶黜之意也。下篇謂物適其時則無有不貴,及時異事遷,則貴者反賤,猶如冰雪寒凜,則侯家熾炭無不貴矣。春陽發而雙燕來,則死灰棄置,無以用之。蓋言前日居朝而今日貶黜之意也。當是貶永州後作。”但是,零陵師專何書置經過考訂,認爲《行路難》三篇詩作並非是貶永初期心態的寫照,而應是元和五年(810)後所作。理由有三,其一是詩中“睢盱大志小成遂,坐使兒女相悲憐”,所寄寓的是貶永後期的生活、思想感情;其二是“愛材養育誰復論”句,與《冉溪》詩意相衕;其三是“風臺露榭生光飾,死灰棄置參與商”,也是貶永後期的思想感情的觀照。此外,葉樹發於《柳宗元傳》(吉林文史出版社1998年版)中也將此詩列爲元和七年(812)左右所作。此詩爲其中第二首。

《行路難三首·其二》是一首七言古詩。此詩一方面以一種似實非實的筆法將人數壯觀的伐木隊伍、揮斧砍伐的場景,以及氣勢浩大的運木工程描繪得栩栩如生,仿若就在眼前;另一方面在虛擬和誇張。詩的最後兩句境界全出,使整首詩由普通的敘事上升到政論的高度,一種憂國憂民的情感躍然紙上。這首詩採取現實主義的寫法,以大唐王朝濫伐林木之事,隱喻朝廷人纔潰乏之實,對國本日趨衰弱表示了極大的憤恨與不滿。

此詩則是一種完全徹底的現實主義的寫法。以大唐王朝濫伐林木之事,隱喻朝廷人纔潰乏之實。寫法上幾乎可與杜甫的《茅屋爲秋風所破歌》和白居易的《賣炭翁》相媲美。

  一方面他是實寫,因爲歷經安史之亂、建中之亂後,宮廷、城廓、衙門、官府毀壞不少,因此,在戰事平息,世道重歸安寧的時候,大興土木本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是,一時間過度地濫採濫伐,結果又造成了自然資源的匱乏,生態平衡的破壞。“虞衡斤斧羅千山,工命採斫杙與椽。深林土翦十取一,百牛連鞅摧雙轅。”以一種似實非實的筆法將人數壯觀的伐木隊伍,揮斧砍伐的場景,以及氣勢浩大的運木工程描繪得栩栩如生,仿若就在眼前。句子平實自然,無任何雕鑿之痕。

  另一方面,他就在虛擬和誇張。“萬圍千尋妨道路,東西蹶倒山火焚。遺餘毫末不見保,躪躒石間 壑何當存。”這顯然用的是誇張。這與李白的“白髮三千丈,緣愁似個長”的虛擬與誇張,如出一轍。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指出,凡大詩人,大學者,所造之境必近乎自然,所寫之景,必瀕於理想。這裏充分地表現了柳宗元的在狀物造勢方面的功力。

  由於山中之林的過度砍伐和天災山火的頻頻發生,許多幼木未至成材而遭夭折毀壞,從而,山頭光禿,巖石突兀,因此,這樣下去,一旦出現漢武帝太初年間柏梁臺那樣的大火,工匠們環顧四周、蒐羅千山也將無法找到可用的椽梁。於是,詩人在結尾處痛心疾首地感嘆道:“君不見南山棟樑益稀少,愛材養育誰復論。”

  詩的後兩句,不是一種平常的一般化的議論,而恰恰是這首詩的主旨和重點所在。因爲這最後兩句,使整首詩的意蘊產生了質的飛躍,由普通的敘事上升到了政論的高度,一種憂國憂民的情感躍然紙上,讓人產生無窮的嘆慨與思索。古人言:“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南山棟樑益稀少”直指國家人纔缺失與潰乏現狀;衕時,對朋黨間的傾紮與顛覆,致使大量學子不但未能得到必要的提攜關照和保護,反而連遭貶謫放逐之苦和夭折厄運,使得國本日趨衰弱表示了極大的憤恨與不滿。

  因此,讀柳宗元的《行路難》,如衕讀杜甫的《茅屋爲秋風所破歌》,如衕讀白居易的《賣炭翁》,文辭幽婉,言意淒涼,正如宋敖陶孫《敖器之詩話》中所說:“柳子厚如高秋獨眺,霽晚孤吹”。

作者簡介

柳宗元(773年~819年11月28日),字子厚,漢族,河東郡(今山西省運城市永濟、芮城一帶)人,出身河東柳氏,世稱柳河東、河東先生。被貶永州期間,居所附近有愚溪,人稱“柳愚溪”。後官終柳州刺史,世人稱“柳柳州”。唐代文學家、哲學家、散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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