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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武關

杜牧頭像 杜牧 唐代

碧溪留我武關東,一笑懷王跡自窮。鄭袖嬌嬈酣似醉,屈原憔悴去如蓬。山檣穀塹依然在,弱吐強吞盡已空。今日聖神家四海,戍旗長捲夕陽中。

詠史懷古 古傷今 懷古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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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武關之東,清澈的溪水汩汩流淌,彷彿要將我輕輕挽留;可笑當年楚懷王貿然入秦投誠,最終卻落得窮途末路的結局。
鄭袖憑藉嬌豔嫵媚的姿態深得君王寵愛,那嬌柔之態恰似醉酒般憨媚;屈原遭貶放逐、四處漂泊,形容枯槁,如衕散亂的蓬草般狼狽。
那些如桅桿般高聳的峯巒、似壕溝般幽深的山穀依舊矗立如初,可昔日七國爭雄、弱肉強食的紛爭亂世,卻早已如過眼雲煙般消散無蹤。
如今的天子神聖英明,四海歸一、天下一統;武關之上,長風浩蕩吹拂,戍邊的旗幟在夕陽餘暉中獵獵翻捲。

註釋

武關:戰國時秦國設置的關隘,故址在令陝西商洛縣東。
懷王:楚懷王熊槐(?一前295)戰國時期楚國的國君,前328至前299年在位。據《史記·楚世家》和《屈原列傳》,秦昭王致書楚懷王,約會於武關。懷王入武關,秦伏兵斷絕其歸路以求割地,懷王怒而不從逃往趙國,趙國懼秦不敢接納。懷王只得又回秦國,結果死於秦國。
鄭袖:楚懷王寵妃。據《史記·屈原列傳》等,楚與齊結盟共衕抗擊秦國,秦惠文王派張儀使楚,表示如楚與齊絕交,秦願割地六百裡給楚。楚聽信謊言與齊斷交,事後,秦不肯割地,懷王起兵,大敗而歸。第二年,秦欲與楚講和,懷王表示“不願得地,願得張儀而甘心焉”。張儀到楚先行收買鄭袖,鄭袖勸懷王不殺張儀,懷王聽信鄭袖之言,把張儀放走了。
妖嬈(ráo):嬌豔美好,嫵媚多姿。
酣(hān):暢快喝酒。
屈原:楚國大夫,早年曾得楚懷王信任,主張聯齊抗秦,後來楚懷王聽信讒言把他放逐外地,流放期間,始終心憂國李。
憔悴:面容黃瘦。
蓬(péng):蓬草。蓬草隨風飄轉,常用來比喻人的身世飄零或行蹤不定。
山檣(qiáng):如桅桿般聳立的山巒。
穀塹:深長的峽穀。
弱吐強吞:形容戰國時強國侵吞弱國的形勢。
聖神:對皇帝的敬稱。
家四海:四海一家,天下統一。
戍(shù)旗:守衛邊防的戰旗。

賞析

武關自古便是兵家必爭的形勝之地,詩人杜牧跋涉至此,自然免不了駐足憑弔,追思歷史。全詩以武關爲憑弔核心,借歷史興亡抒發現實憂思,脈絡清晰且寓意深遠。

  首聯以擬人筆法起筆,將武關東側汩汩流淌的碧溪賦予人的情意,說溪水彷彿有意挽留自己在此盤桓。這一巧妙構思,既寫出了武關周邊的自然景緻,又順理成章地將詩情牽引至對歷史陳跡的追思與聯想,開篇便奠定了懷古傷今的基調。“一笑懷王跡自窮”一句,既是對楚懷王悲劇結局的略帶嘲弄,更飽含着詩人對其生平事蹟的感嘆、痛惜與深刻反思,爲後文展開歷史剖析埋下伏筆。

  頷聯緊承首聯的歷史思索,以凝練形象的語言,深刻揭示了楚懷王“跡自窮”的根本緣由,盡顯歷史家的冷峻洞察與哲學家的深邃思考。回溯歷史,楚懷王曾重用屈原,對其內政外交之策深信不疑;然而後來受上官大夫誣陷,漸漸疏遠了這位賢臣。秦國趁機派張儀赴楚,以重金收買靳尚、子蘭等佞臣,又賄賂懷王寵姬鄭袖,共衕讒害屈原。在這羣小人的包圍蠱惑下,懷王最終走上絕齊親秦的錯誤道路,將屈原放逐。最終,懷王被秦國伏兵俘獲,客死他鄉,楚國國運也自此日漸衰敗,一蹶不振。這一悲劇的根源,正是懷王親小人、疏賢臣的昏庸糊塗,實屬咎由自取。詩人以“鄭袖嬌嬈酣似醉”刻畫寵妃得勢、君王沉迷美色的場景,“嬌嬈”盡顯其嬌媚妒狠之態,“酣似醉”則暗喻懷王對她的過度寵幸與放縱;又以“屈原憔悴去如蓬”描繪賢臣遭貶的慘狀,“憔悴”見其失意枯槁,“去如蓬”則道盡他被放逐後漂泊無依的境遇。兩句形成強烈對比,既委婉指責了懷王的昏聵,鞭撻了鄭袖等人的惑主誤國,也深切痛惜屈原的遭遇,將歷史的教訓融入生動的形象之中。

  頸聯在構思上實現巧妙轉折,從對歷史往事的敘述與沉思,過渡到對眼前景緻的感喟。詩人放眼武關內外,只見那些如桅桿般高聳的峯巒、似壕溝般幽深的山穀依舊矗立,江山地貌未曾改變;而昔日七國爭雄、弱肉強食的戰亂紛爭,卻早已如過眼雲煙般消散無蹤。這一“江山依舊,人事全非”的慨嘆,恰好印證了劉禹錫“興廢由人事,山川空地形”的歷史洞見——楚懷王正是因人事上的昏庸失策,纔最終落得喪師失地、身死異國的悲劇,此聯的感慨也正是對前文歷史敘事寓意的進一步深化與延伸。

  尾聯中,詩人的目光重新聚焦於武關當下的景象,筆鋒一轉,將思緒從歷史拉回現實。“當今天子神聖,四海一家,天下統一”,看似描繪了天下太平的盛世圖景,實則暗含詩人的理想期許與現實憂慮。杜牧纔華橫溢,胸懷經邦濟世的遠大抱負,他所曏往的正是盛唐時期統一繁榮的社會局面。然而晚唐之際,儘管表面維持着統一,實則深陷宦官專權、朋黨爭鬥的內耗之中,中央王朝勢力日漸衰微,地方藩鎮割據勢力不斷膨脹,近乎形成“無地不藩,無藩不叛”的危局。這般時局怎能不讓心懷憂國憂民之志的詩人憂心忡忡?站在武關之上,長風浩蕩,戍邊旗幟在夕陽餘暉中獵獵翻捲,眼前的壯闊景象與內心的憂思交織。詩人借對歷史的反思,寄寓對現實的關切:既希望唐王朝統治者能吸取楚懷王的歷史教訓,任人唯賢、勵精圖治,重振國運;也警示那些擁兵自重的藩鎮,切勿憑藉山川地形的險峻割據一方,破壞國家統一,否則無論強弱紛爭,最終都將化爲泡影。全詩以懷古起筆,以憂今收束,將個人情志與時代關切融爲一體,意蘊深長。

唐文宗開成四年(839),杜牧由宣州赴長安任左補闕、史館修撰,途經武關時,弔古傷今,感嘆時事,寫下了這首《題武關》。

《題武關》是一首七言律詩,爲一首懷古詩。詩的首聯先言行蹤所至,由武關觸發懷古之情,點出楚懷王昏庸客死異鄉;頷聯以鄭袖與屈原對比,一褒一貶,樹立起屈原憂國憂民的形象;頸聯寫眼前景,往事如煙,一切已空,但山檣穀塹依然存在,因此“空”實爲不空,是逗發着沉思的歷史,隱入詩人對現實不安的情緒;尾聯一轉,表達對唐王朝的良好祝願,但暗含對唐王朝能否靖疆守土的疑問。這首詩立意深沉含蓄、耐人尋味,詩中雄心壯志的激情、無可奈何的痛苦、憂國憂民的深沉以及敬仰先賢、感傷自身的情感,具有撼動人心的魅力。

作者簡介

杜牧頭像

杜牧

唐代

杜牧(公元803-約852年),字牧之,號樊川居士,漢族,京兆萬年(今陝西西安)人,唐代詩人。杜牧人稱“小杜”,以別於杜甫。與李商隱並稱“小李杜”。因晚年居長安南樊川別墅,故後世稱“杜樊川”,著有《樊川文集》。 【介紹】   杜牧(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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