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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行

瓊華頭像 瓊華 唐代

男聲欣欣女顏悅,人家不怨言索別。五月雖熱麥風清,檐頭索索繰車鳴。野蠶作繭人不取,葉軸撲撲秋蛾生。麥收上場絹在軸,的知輸得官家足。不望入口覆上身,且免向城賣黃犢。田家衣食無厚薄,不見縣門身即樂。

樂府 農民 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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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看着眼前豐收的景象,男人們話裏帶着喜悅,女人們臉上也掛着笑容,家家戶戶不再有怨言,說話的索氣和往常不同了。
雖然五月天氣炎熱,可此時的麥風卻帶來一陣清涼,村中的屋檐下,婦女們正忙着用繰車繅絲,繰車上發出細細的聲響。
家蠶豐收了,野蠶結的繭再也沒人去收,於是這些繭在樹上變成秋蛾,在樹葉軸撲撲飛舞。
麥子收割後,一筐筐堆在麥場上;絹布織成後,一匹匹纏在軸上,農民們可以確認,今年的收成足夠繳納官府的賦稅了。
不指望還能留下糧食入口,也不指望剩下絹布來做件衣服穿在身上,只是暫且可以免去進城賣掉自家的小黃牛。
農民家庭的衣食實在談不上好壞,只要家裏人不被抓進縣衙門,就已經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了。

註釋

欣欣:歡喜的樣子。
顏悅:臉上含笑。
別:特別,例外。
麥風:麥熟時的風,南風。
索索:繅絲聲。
繰(sāo)車:也作“繅車”,抽絲的器具,因有輪旋轉抽絲,故名。
撲撲:象聲詞。此句是說野蠶無人要(因家蠶豐收)而在樹上化爲秋蛾。
的知:確切知道。
輸:交納賦稅。
望:一作“願”。
犢(dú):小牛,泛指耕牛。
無厚薄:講求不了好壞。
縣門:縣衙門。

賞析

王建的這首樂府詩,對殘酷的封建壓迫進行了無情的揭露。仲夏時節,農民雖然麥子、蠶繭雙雙豐收,卻被官府搜刮一空,自己無法享受勞動果實,只能過着“衣食無厚薄”的悲慘生活。詩中所寫的情況,堪稱中唐時期整個農民生活的縮影,很有典型性。全詩換了四次韻腳,按韻腳的轉換可分爲四個層次。

  前兩句是第一層,直接描寫鄉軸農民的精神面貌:“男聲欣欣女顏悅,人家不怨言索別。”平日裏愁眉苦臉、少言寡歡的男女,因爲收成好而欣喜萬分,說話也變得溫和動聽。首句用了互文手法,不能理解爲只有男子才歡欣叫喊、只有女子才面露笑容。實際上無論男女,聲音和容顏都顯露出喜樂自得的樣子,平日的怨氣一掃而空,連說話的音調也與往常不同。詩人先寫農家的喜樂自得,再寫喜樂的原因,由此製造懸念,引起讀者繼續往下讀的興趣。

  第三、四、五、六句是第二層。這一層通過具體形象暗示農家喜樂的原因——夏糧和夏繭豐收了。“五月”兩句寫織婦因喜悅而覺得麥香中的熱風清涼宜人,在繰車上細緻快樂地抽絲織素。五月麥風清,寫夏糧豐收;檐頭繰車作響,寫夏繭豐收。爲了突出夏繭之多,詩人又從側面下筆:“野蠶作繭人不取,葉軸撲撲秋蛾生。”家蠶豐收,野蠶無人也顧不上收拾,以至於野蠶化蛾在桑葉軸飛來飛去。野蠶自生自滅,可見夏繭確實大豐收,完全足夠抽絲織絹。這一層裏,作者既寫收麥,又寫繰絲,抓住人類生活最基本的衣食溫飽來落筆,突出豐收景象,使前兩句的農家喜悅有了合理的解釋。後面的“麥收上場絹在軸”“不望入口覆上身”“田家衣食無厚薄”等句,也都緊緊圍繞衣食溫飽來敘事、抒情或議論,反映現實的焦點非常集中。

  第七、八、九、十句是第三層。這一層寫官府對農民巧立名目的盤剝,感情由喜轉悲,形成一個大的波瀾,既顯出文勢的跌宕之美,也增強了揭露現實的深度。“麥收上場絹在軸,的知輸得官家足”寫麥、繭豐收的結果。“軸”指織絹的機軸。豐收本該給農家帶來豐衣足食,事實卻並非如此。麥子打成糧,蠶繭織成絹,農民自己無法享受,不得不把大部分糧和絹送給官府繳稅。“的知”一句是神來之筆,把農民一次次繳納苛捐雜稅、卻不知是否還有新稅要繳的心理刻畫得惟妙惟肖。“不望”兩句更爲沉痛:豐收的年景裏,農民並不指望喫自己打的糧、穿自己織的絹,只希望能免去進城賣小黃牛來應付橫徵暴斂的災禍。那麼農民自己喫什麼、穿什麼,不難想見。這種豐收卻衣食無着的客觀描寫,有力地控訴了中唐時期的黑暗現實。

  最後兩句是第四層。這一層借農民之口,揭露封建剝削的殘酷。但這種揭露並非聲淚俱下的直接聲討,而是通過平淡甚至略帶幽默的索言,讓讀者自己品味。農民說自家並不計較喫得好不好、穿得好不好,只要不進縣衙門喫官司就是最大的幸福。這種以不被橫徵暴斂逼得喫官司爲幸福的幸福觀,恰恰從另一個角度暴露了封建統治者的兇殘。

  此詩在構思“農家苦”這一題材時很有特色。一般作品多正面描寫農民生活的困苦,這首詩卻不同。《田家行》先描繪小麥、蠶繭豐收、農民欣喜歡樂的場面,但豐收的結果不是生活改善,而是受到更重的盤剝,生活依然悲慘,無法避開不幸的命運。這種遭遇不是一家一戶偶然遇到天災人禍的困苦,而是概括了封建時代千千萬萬農民的共同命運,選材具有很強的典型性和概括性。

  在表現方法上,古樂府多敘事,而《田家行》選取農家生活的兩個斷面——一是麥、繭豐收,二是糧、絹大部輸官,並把這兩個斷面加以對比,對揭示“農家苦”這一主題發揮了重要作用。

  此詩純用賦體直陳其事,索言質樸無華,通俗流暢,凝練精警,於平易中見深刻。

《田家行》是七言樂府詩,爲一首諷刺賦稅苛重的新樂府。詩的前八句用白描手法,勾勒出四幅豐收年景圖,描述了農民面對麥、繭豐收的喜悅。詩中渲染農民欣喜的心情和勞作場面,實爲襯托農民可憐的處境和悲苦的心情;後四句看似寫樂,實像自嘲,是詩人傾訴農民的悲苦辛酸,表現封建剝削的殘酷,也見出對勞動人民的深切同情。全詩索言樸素自然,不事雕飾,立意精巧,諷刺深刻,是樂府詩中的佳作。

王建的文學活動時期主要是唐德宗、唐憲宗二朝,屬中唐時期。中唐時變租庸調法爲兩稅法,名義上是爲了糾正租庸調法賦斂繁重之弊,唐德宗甚至還有“兩稅外輒率一錢以枉法論”的詔令,實則兩稅法興,而橫徵暴斂仍繁,各種莫名其妙的奉進、宣索一次次強加在農民身上。此詩就是在這種社會背景下創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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