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樂天詠老見示
人誰不顧老,老去有誰憐。
身瘦帶頻減,發稀冠自偏。
廢書緣惜眼,多炙爲隨年。
經事還諳事,閱人如閱川。
細思皆幸矣,下此便翛然。
莫道桑榆晚,爲霞尚滿天。
賞析
詩的前六句承接白居易的原唱,表示對白居易的關於“老”的看法頗有同感。一二句寫“顧老”是人之常情,人們誰都顧慮衰老,老了就沒有人憐惜。接着四句進一步交代了“顧老”的原因,詩人用形象的語言作了描繪:因爲衰老,身體一天天消瘦,腰帶要不斷地緊縮,頭髮漸漸稀疏,帽子就自然要偏斜。書卷廢置不看,是爲了保護眼睛;經常用艾灸,是爲了延年益壽。
“經事還諳事……下此便翛然”四句從另一個方面談了對“老”的看法,是針對白居易的“傷老”而言。劉禹錫認爲,老固然有老的短處,但是老也有老的長處。老的短處是體衰多病,“身瘦帶頻減,發稀帽自偏。”老的長處是閱歷豐富,“經歷還諳事,閱人如閱川。”年歲大了,經歷的事多了,瞭解的事理也多,看見過的人多了,閱歷也就更加深廣。仔細想起來,這也是一件幸事。所以詩人吟道:“下此便翛然。”詩人勸慰他的朋友對待衰老不要過多的憂慮,只要正確對待,便可翛然自樂。
最後兩句是全詩點睛之筆,意境優美。氣勢豪放,大有曹操“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之概。詩人面對衰老,不消極,不悲觀,要用有生之年撒出滿天的紅霞。這兩句詩既是詩人的內心世界的自我剖白,又是對老朋友白居易的寬慰和鼓勵。
這首詩前後兩段一反一正,轉折自然,很有辯證的觀點和說服力量。最後兩句尤爲精闢,實爲警策之語,後人多以此自勉自勵。
創作背景
唐文宗開成元年(836),六十四歲的劉禹錫以太子賓客的身份分司東都洛陽,實際上等於退出了政治舞臺;此時,他的同齡人白居易以同樣的身份留居洛陽也已三年。
這兩位早已是詩文至交,在經歷了長期的仕途輾轉、閱盡了人世滄桑之後;終於相聚在一起,彼此都十分高興。
兩人又是詩壇宿將,自然少不了詩歌唱酬;由於又都垂垂已老,並同患有足疾、眼疾,更免不了同病相憐。對於老病,白居易有時很通達,他在《覽鏡喜老》中就說過:“晚衰勝早夭,此理決不疑。
可是,有時也不免感傷,他在寫給劉禹錫的《詠老贈夢得》一詩中,便表現出了對衰老的一種消極悲觀情緒:“與君俱老也,自問老何如?
眼澀夜先臥,頭慵朝未梳。有時扶杖出,盡日閉門居。懶照新磨鏡,休看小字書。情與故人重,跡共少年疏。唯是閒談興,相逢尚有餘。”劉禹錫便寫了這首答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