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 · 送錢待製穆父
莫嘆平齊落落,且應去魯遲遲。與君各記少年時,須信人生如寄。
白髮千莖相送,深杯百罰休辭。拍浮何用酒爲池,我已爲君德醉。
注釋
西江月:詞牌名。唐教坊曲名,源自南朝清商樂,屬法部道曲,後用爲詞牌,最早見於唐玄宗時《教坊記》。調名或取自李太白《蘇臺覽古》詩句「只今惟有西江月,曾照吳王官裡人」。西江是長江的別稱,調詠吳王、西施故事。是調大致形成於唐五代時期,初爲流行於民間,後因清越哀傷,轉入法部道曲。唐五代時存詞數目較少,唐呂純陽所作《西江月·著意黃庭歲久》、《西江月·任是聰明志士》兩首爲最早可見《西江月》,後人多謂系託名之作。《敦煌曲子詞》存有三首無名氏的《西江月》,《尊前集》收錄五代歐陽炯《西江月·月映長江秋水》、《西江月·水上鴛鴦比翼》兩詞,或爲是調最早之文人作品。及至兩宋,《西江月》詞調之格律、音韻、句式等漸得統一,依調填詞之詞人輩出,凡一百五十六人,四百七十三首(不計異名詞作),佔兩宋詞壇詞人總數之11.8%,詞作總數之2.6%。歐陽炯詞有「兩岸蘋香暗起」句,又名《白蘋香》;因宋程洺水詞而得名《步虛詞》;因宋韓澗泉詞而得名《晚香時候》、《晚春時候》;因元王行詞而得名《江月令》;因元丘長春詞宣傳教義而得名《玉爐三澗雪》;因明馬守貞詞而得名《壺天曉》。唐五代詞本爲平仄韻異部間協,宋後詞則上下闋各用兩平韻,末轉仄韻,例須衕部。以柳耆卿《西江月·鳳額繡簾高捲》詞爲正體,雙調五十字,前後闋各四句兩平韻一葉韻。另有五十字前後闋各四句兩平韻兩葉韻,五十一字前後闋各四句兩平韻兩仄韻,五十六字前後闋各四句三平韻諸變體。
「送錢待製穆父」:明吳訥鈔本、《蘇長公二妙集》本、毛本作「送錢待製」。
錢待製穆父:龍榆生箋引朱彊邨註:「案《東坡詩集》施註:『錢協字穆父,以龍圖閣待製知開封府。坐奏獄空實,出知越州,時元祐三年九月。詞有「去魯」語,當爲是年作。編戊辰。』」
平齊落落:龍榆生箋引《後漢書·捲十九·耿弇傳》:「因詔弇進討張步。弇悉收集降卒,結部曲,置將吏,率騎都尉劉歆、太山太守陳俊引兵而東,從朝陽橋濟河以度。張步聞之,乃使其大將軍費邑軍歷下,又分兵屯祝阿,別於太山鍾城列營數十以待弇。弇度河先擊祝阿,自旦攻城,日未中而拔之,故開圍一角,令其衆得奔歸鍾城。鍾城人聞祝阿已潰,大恐懼,遂空壁亡去。費邑分遣弟敢守巨裏。弇進兵先脅巨裏,使多伐樹木,揚言以填塞坑塹。數日,有降者言邑聞弇欲攻巨裏,謀來救之。弇乃嚴令軍中趣修攻具,宣敕諸部,後三日當悉力攻巨裏城。陰緩生口,令得亡歸。歸者以弇期告邑,邑至日果自將精兵三萬餘人來救之。弇喜,謂諸將曰:『吾所以修攻具者,欲誘致邑耳。今來,適其所求也。』即分三千人守巨裏,自引精兵上岡阪,乘高合戰,大破之,臨陳斬邑。既而收首級以示巨裏城中,城中兇懼,費敢悉衆亡歸張步。弇復收其積聚,縱兵擊諸未下者,平四十餘營,遂定濟南。 時,張步都劇,使其弟藍將精兵二萬守西安,諸郡太守合萬餘人守臨淄,相去四十裡。弇進軍畫中,居二城之間。弇視西安城小而堅,且藍兵又精,臨淄名雖大而實易攻,乃敕諸校會,後五日攻西安。藍聞之,晨夜儆守。至期夜半,弇敕諸將皆蓐食,會明至臨淄城。護軍荀梁等爭之,以爲宜速攻西安。弇曰:『不然。西安聞吾欲攻之,日夜爲備;臨淄出不意而至,必驚擾,吾攻之一日必拔。拔臨淄即西安孤,張藍與步隔絕,必復亡去,所謂擊一而得二者也。若先攻西安,不卒下,頓兵堅城,死傷必多。縱能拔之,藍引軍還奔臨淄,並兵合勢,觀人虛實,吾深入敵地,後無轉輸,旬日之間,不戰而困。諸君之言,未見其宜。』遂攻臨淄,半日拔之,入據其城。張藍聞之大懼,遂將其衆亡歸劇。 弇乃令軍中無得妄掠劇下,須張步至乃取之,以激怒步。步聞大笑曰:『以尤來、大彤十餘萬衆,吾皆即其營而破之。今大耿兵少於彼,又皆疲勞,何足懼乎!』乃與三弟藍、弘、壽及故大彤渠帥重異等兵號二十萬,至臨淄大城東,將攻弇。弇先出兵淄水上,與重異遇,突騎欲縱,弇恐挫其鋒,令步不敢進,故示弱以盛其氣,乃引歸小城,陳兵於內。步氣盛,直攻弇營,與劉歆等合戰,弇升王宮壞臺望之,視歆等鋒交,乃自引精兵以橫突步陳於東城下,大破之。飛矢中弇股,以佩刀截之,左右無知者。至暮罷。弇明旦復勒兵出。是時,帝在魯,聞弇爲步所攻,自往救之,未至。陳俊謂弇曰:『劇虜兵盛,可且閉營休士,以須上來。』弇曰:『乘輿且到,臣子當擊牛釃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賊虜遺君父邪?』乃出兵大戰,自旦及昏,復大破之,殺傷無數,城中溝塹皆滿。弇知步困將退,豫置左右翼爲伏以待之。人定時,步果引去,伏兵起縱擊,追至鉅昧水上,八九十裡殭屍相屬,收得輜重二千餘兩。步還劇,兄弟各分兵散去。 後數日,車駕至臨淄自勞軍,羣臣大會。帝謂弇曰:『昔韓信破歷下以開基,今將軍攻祝阿以發跡,此皆齊之西界,功足相方。而韓信襲擊已降,將軍獨拔勁敵,其功乃難於信也。又田橫亨酈生,及田橫降,高帝詔衛尉不聽爲仇。張步前亦殺伏隆,若步來歸命,吾當詔大司徒釋其怨,又事尤相類也。將軍前在南陽建此大策,常以爲落落難合,有志者事竟成也!』」平齊,傅註本作「平原」,費解。元延祐本作「平齊」,近是,據改。
去魯遲遲:傅子立註:「《孟子》曰:『孔子去魯,遲遲吾行。』」劉尚榮按:「《孟子·萬章下》雲:孔子『去魯,曰:「遲遲吾行也。」去父母國之道也。』傅註節引《孟子》而失當,易生歧解。」
人生如寄:傅子立註:「魏武帝樂府:『人生如寄,多憂何爲?』」劉尚榮按:「句出魏文帝《善哉行》,見《文選·捲二十七》。傅註誤標作者。」
「白髮千莖相送,深杯百罰休辭」句:傅子立註:「杜子美:『數莖白髮那拋得,百罰深杯亦不辭。』」劉尚榮按:「句出《樂遊園歌》,見《九家集註杜詩·捲二》。」
「拍浮何用酒爲池」句:傅子立註:「晉畢卓嘗謂人曰:『得酒滿數百斛船,四時甘味置兩頭,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紂嘗爲酒池肉林於沙丘。」劉尚榮按:「事見《世說新語·任誕》,別見《晉書·捲四十九·畢卓傳》。『甘味』原作『甘果』,據《晉書》改。《史記·捲三·〈殷本紀·帝辛紀〉》:帝紂『大聚樂戲於沙丘,以酒爲池,縣肉爲林。』」龍榆生箋引《史記·捲一百二十三·大宛列傳》:「於是大觳(hú)抵,出奇戲諸怪物,多聚觀者.行賞賜,酒池肉林,令外國客遍觀各倉庫府藏之積,見漢之廣大,傾駭之。」
德醉:損害德行。傅子立註:「《賓之初筵》詩:『既醉而出,並受其福,醉而不出,是謂伐德。』《詩》:『既醉以酒,既飽以德。』」劉尚榮按:「句出《詩經·小雅·賓之初筵》、《詩經·大雅·既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