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亥北行日記·節選
明日抵滁州境,過朱龍橋——即盧尚書、祖將軍破李自成處,慨然有馳驅當世之志。過關山,遇宿鬆朱字綠、懷寧咎元彥從陝西來。別三年矣!相見則歡甚,徒行攜手,至道旁人家縱談,村民皆來環聽,良久別去。 過磨盤山,山勢峻峭,重疊盤曲,故名;爲滁之要害地。是日宿岱山鋪,定遠境也。明日宿黃泥岡,鳳陽境也。途中遇太平蔡極生自北來。薄暮,餘告圉人:“數日皆苦熱,行路者皆以夜,當及月明行也。”乃於三更啓行。行四五裡,見西北雲起;少頃,佈滿空中,雷電大作,大雨如註,倉卒披雨具,然衣已沾溼。行至總鋪,雨癒甚;遍叩逆旅主人門,皆不應。圉人於昏黑中尋一草棚,相與暫避其下。雨止,則天已明矣。道路皆水瀰漫,不辨阡陌。私嘆水利不修,天下無由治也。苟得良有司,亦足治其一邑。惜無有以此爲念者。 仰觀雲氣甚佳:或如人,或如獅象,如山,如怪石,如樹,倏忽萬狀。餘嘗謂看雲宜夕陽,宜雨後,不知日出時看雲亦佳也。是日僅行四十裡,抵臨淮;使人入城訪朱鑑薛,值其他出。薄暮,獨步城外。是時隍中荷花盛開,涼風微動,香氣襲人,徘徊久之,乃抵旅舍主人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