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詩五首·其五
詩解窮人我未空,想因詩尚不曾工。熊魚自笑貪心甚,既要工詩又怕窮。
清代 168 首詩詞
生年:1727
卒年:1814
趙翼(1727年(丁未年)~1814年(甲戌年)1月10日)清代文學家、史學家、詩人。字雲崧,一字耘崧,號甌北,又號裘萼,晚號三半老人,漢族,江蘇陽湖(今江蘇省常州市武進區)人。乾隆二十六年進士。官至貴西兵備道。旋辭官,主講安定書院。長於史學,考據精賅。論詩主“獨創”,反摹擬。五、七言古詩中有些作品,嘲諷理學,隱寓對時政的不滿之情,與袁枚、張問陶並稱清代性靈派三大家。所著《廿二史札記》與王鳴盛《十七史商榷》、錢大昕《二十二史考異》合稱“清代三大史學名著”。
詩解窮人我未空,想因詩尚不曾工。熊魚自笑貪心甚,既要工詩又怕窮。
紫塞秋風緊,凌寒踏曉霜。潦餘沙盡白,關外柳先黃。飲馬長城窟,呼鷹古戰場。平生登覽興,敢惜鬢毛蒼。
絕檄兵戈未凱旋,將壇別築選親賢。龍驤飛渡無停晷,驃騎承恩正少年。過海地非頭痛國,翹關人有肉飛仙。先聲早落麼麼膽,神策軍來一抵千。
極目蒼茫水接空,兵氛遙指海天東。人油作炬燃宵黑,魚眼如星射浪紅。炎徼無村非瘴癘,戰場有鬼是英雄。紛紛伏莽何時定,翹望徵南矍鑠翁。
李杜詩篇萬口傳,至今已覺不新鮮。 / 江山代有纔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海風恬,海波闊,帆檣絡繹執俘歸,口目睢呿賊猶活。 / 初疑海外人,琵琶之腿碌碡身。齒可嚼鐵碎,手能舒鉤伸。
一官海外正班春,伏莽無端起劫塵。絕徼巖疆城守責,名場詞客陣亡身。民皆相率登陴哭,賊亦羣驚按劍瞋。定有他年欒社祭,傳芭曲裏送迎神。訟堂閒處富吟箋,不以纔傳以節傳。宦遠似飄羅剎國,魂歸好附賈鬍船。生前詩有題襟集,身後家無負郭田。漫讀孝經堪退賊,可憐兒死父屍邊。
炎海冥冥瘴未收,赤嵌城畔又經秋。閨人夢去飄羅剎,野鬼魂歸哭髑髏。百道舳艫催轉粟,連營刁鬥警傳籌。排燈閒看平臺記,七日功成想故侯。絕島桑麻久太平,僑居人總買田耕。但存清吏埋羹節,那有奸民歃血盟。諧價苞苴官判牘,曼聲絲肉妓傳觥。釀成一片塗膏地,太息憑誰問主名。提兵鷺島發峨舸,家世通侯鎮海波。韜略可施何太緩,萑苻初起本無多。懸軍翻慮爲猿鶴,列陣徒聞仿鸛鵝。自是軍謀要持重,幾時奏聽凱旋歌。易將應看賊首函,到營又似勒枚銜。翻疑充國屯田守,豈有辛毗仗節監。臥甲徵夫聽夜柝,搗砧思婦寄秋衫。祭風臺畔檣烏轉,枉費催開海舶帆。衆志成城百戰場,直衕疏勒守危疆。登陴慷慨三通鼓,搏賊創殘半段槍。甲鎧煮來聊作食,蠟丸書罷不成章。阿誰遣送吹篪嫗,吹散重圍萬堵牆。
綺窗一枕小遊仙,腸斷穠華過去緣。薄命生遭風雨妒,多情枉受蝶蜂憐。更無一語歸何處,再欲相逢動隔年!綠已成蔭芳草歇,鬢絲愁絕杜樊川。
李杜詩篇萬口傳,至今已覺不新鮮。江山代有纔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身閱興亡浩劫空,兩朝文獻一衰翁。 / 無官未害餐周粟,有史深愁失楚弓。
女假男裝訪名士,絳雲樓下一言契。美人肯嫁六十翁,雖不須眉亦奇氣。妾膚雪白鬢雲烏,伴郎白鬢烏肌膚。肯衕搽粉稱虞侯,並陋持門勝丈夫。
極目蒼茫浪接天,中藏掌大一山川。當年曾比田橫島,今日重煩楊僕船。颶力吼來風有母,妖氛掃去水無仙。臨流遠想熊津督,曾破周留定海埏。
峭寒催換木棉裘,倚仗郊原作近遊。 / 最是秋風管閒事,紅他楓葉白人頭。
山雲纔滃起,頃刻雨點飄。乃知雲變雨,不必到層霄。只在百丈間,即化甘澍膏。君看雲薄處,曦影如隔綃。自是此雨上,仍有赤日高。
滿堂蝌鬥何蜿蜒,砉然鴻蒙落我前。十指欲捫不敢近,中有神聖千萬年。伊昔昏墊五行汩,龍漢餘劫留水厄。人命慘填魚腹枵,民居爭結鳥巢窄。黃熊九載績弗效,聖子起任平成責。齋夔感夢蒼水使,告以宛委貯金策。肅刑白馬啓石函,玉字銀編妙尋繹。遂乘山樏跨泥橇,分釃洚洞闢壅隔。塗山弗顧子泣呱,{巾睘}轅並愁妻見色。亥章奉令繭跟踵,支祁就縛銷骨骼。山河兩戒次第清,萬古坤輿奠衽席。功成勒銘告蕆事,岣嶁山尖斫貞石。文括山海嶽瀆經,字挾沮誦倉頡跡。堯碑舜碣不可見,世間點畫此最昔。開天古篆形模奇,難與後人較波磔。想見摩崖作擘窠,六丁下照火光赤。我聞此碑久失稽,道人偶見旋復迷。杜陵所觀已贗本,肥而失真燭若犀。昌黎親到猿猱窟,千搜萬索無端倪。此刻何時出磨洗,使我創睹驚且喜。得非鐵石充逸少,或者朱繇貌道子。目無網兩雙明瞳,真假誰能定片紙。我重聖德垂寰瀛,珍之不啻尺璧瑩。洪荒秀?數字外,口不能讀心敢輕。盲翁捫龠但取似,葉公好龍固爲名。況茲筆力自奇古,不真亦是好手成。貌蔿敖即衣冠氣,妒閼氏亦傀儡精。君不見七十七字長八尺,蛟螭攫拿龜魚擲。頑蟲蝕木蛀眼枯,雄雷劈山斧痕裂。鑿椎欲破渾沌竊,鑄鼎直寫神奸魄。嶧碑獵鼓空爾奇,籀斯安有此體格。縱輸明堂琥璜價,也比宮縣追蠡跡。
打岸狂濤捲白銀,似聞桴鼓震江津。 / 歸師獨遏當強寇,兵氣能揚到婦人。
諸羅城,萬賊攻,士民堅守齊效忠。邑小無城祗籬落,衆志相結成垣墉。浸尋百日賊益訌,環數十裡如蟻蜂。援師三番不得進,山頭連夕惟傳烽。是時矛戟修羅宮,陣爲天魔車呂公。吼聲轟雷震遙嶽,噓氣滃霧迷高穹。孤軍力支重圍中,草根樹皮枯腸充。翾飛鳥雀不敢下,恐被羅取爲朝饔。裹瘡忍飢猶折衝,壯膽寧煩蜜翁翁。百步以外不遙拒,待其十步方交鋒。一炮打成血衚衕,尺腿寸臂飛滿空。戈頭日落更夜戰,萬枝炬火連天紅。何當範羌拔耿恭,赴援艦已排黃龍。會有長風起西北,揚帆直達滄溟東。
人纔莫盛於三國,亦惟三國之主各能用人,故得衆力相扶,以成鼎足之勢。而其用人亦各有不衕者,大概曹操以權術相馭,劉備以性情相契,孫氏兄弟以意氣相投。 劉備爲呂佈所襲,奔於操,程昱以備有雄纔,勸操圖之。操曰:“今收攬英雄時,殺一人而失天下之心,不可也。”然此猶非與操有怨者。臧霸先從陶謙,後助呂佈,佈爲操所擒,霸藏匿,操募得之,即以霸爲琅邪相。先是操在兗州,以徐翕、毛暉爲將,兗州亂,翕、暉皆叛,後操定兗州,翕、暉投霸。至是,操使霸出二人,霸曰:“霸所以能自立者,以不爲此也。”操嘆其賢。蓋操當初起時,方欲藉衆力以成事,故以此奔走天下。及其削平羣雄,勢位已定,則孔融、許攸等,皆以嫌忌殺之。荀彧素爲操謀主,亦以其阻九錫而脅之死。然後知其雄猜之性久而自露,而從前之度外用人,特出於矯僞,以濟一時之用,所謂以權術相馭也。 至劉備,一起事即爲人心所曏。觀其三顧諸葛,諮以大計,獨有傅巖爰立之風。關、張、趙雲,自少結契,終身奉以周旋,即羈旅奔逃,無寸土可以立業,而數人者患難相隨,別無貳志。此固數人者之忠義,而備亦必有深結其隱微而不可解者矣。至託孤於亮,曰:“嗣子可輔,輔之;不可輔,則君自取之。”千載下猶見其肝膈本懷,豈非真性情之流露?亮第一流人,二國俱不能得,備獨能得之,亦可見以誠待人之效矣。 至孫氏兄弟之用人,亦自有不可及者。孫策生擒太史慈,即解其縛曰:“子義青州名士,但所託非人耳。孤是卿知己,勿憂不如意也。”此策之得士也。陸遜鎮西陵,權刻印置遜所,每與劉禪、諸葛亮書,常過示遜,有不安者,便令改定,以印封行之。委任如此,臣下有不感知遇而竭心力者乎?陸遜晚年爲楊竺等所譖,憤鬱而死。權後見其子抗,泣曰:“吾前聽讒言,與汝父大義不篤,以此負汝。”以人主而自悔其過,開誠告語如此,其誰不感泣?此孫氏兄弟之用人,所謂以意氣相感也。
炎海冥冥瘴未收,赤嵌城畔又經秋。閨人夢去飄羅剎,野鬼魂歸哭髑髏。百道舳艫催轉粟,連營刁鬥警傳籌。排燈閒看平臺記,七日功成想故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