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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櫆頭像

劉大櫆

清代 62 首詩詞

作者簡介

生年:1698
卒年:1779
清安徽桐城人,字纔甫,一字耕南,號海峯。雍正七年副貢生。乾隆年間先後被薦應舉博學鴻詞科,報罷。晚官黟縣教諭。工文章。方苞譽爲“今之韓、歐”。友人姚範之侄姚鼐亦推重其文。世遂以方、劉、姚爲桐城派之代表。論文強調“義理、書捲、經濟”,要求作品闡發程朱理學,又主張在藝術形式上模仿古人的“神氣”、“音節”、“字句”,進一步發展了崇古、擬古的理論。有《海峯文集》、《海峯詩集》。

劉大櫆的詩詞作品

遊三遊洞記

出夷陵州治,西北陸行二十裡,瀕大江之左,所謂下牢之關也。路狹不可行,舍輿登舟。舟行裏許,聞水聲湯湯,出於兩崖之間。復舍舟登陸,循仄徑曲折以上。窮山之巔,則又自上縋危滑以下。其下地漸平,有大石覆壓當道,乃傴俯徑石腹以出。出則豁然平曠,而石洞穹起,高六十餘尺,廣可十二丈。二石柱屹立其口,分爲三門,如三楹之室焉。 / 中室如堂,右室如廚,左室如別館。其中一石,乳而下垂,扣之,其聲如鍾。而左室外小石突立正方,扣之如磬。其地石雜以土,撞之則逄逄然鼓音。背有石如牀,可坐,予與二三子浩歌其間,其聲轟然,如鐘磬助之響者。下視深溪,水聲泠然出地底。溪之外翠壁千尋,其下有徑,薪採者負薪行歌,縷縷不絕焉。

遊萬柳堂記

昔之人貴極富溢,則往往爲別館以自娛,窮極土木之工,而無所愛惜。既成,則不得久居其中,偶一至焉而已,有終身不得至者焉。而人之得久居其中者,力又不足以爲之。夫賢公卿勤勞王事,固將不暇於此;而卑庸者類欲以此震耀其鄉裡之愚。 / 臨朐相國馮公,其在廷時無可訾,亦無可稱。而有園在都城之東南隅。其廣三十畝,無雜樹,隨地勢之高下,盡植以柳,而榜其堂曰“萬柳之堂”。短牆之外,騎行者可望而見其中。徑曲而深,因其窪以爲池,而累其土以成山;池旁皆兼葭,雲水蕭疏可愛。

樵髯傳

樵髯翁,姓程氏,名駿,世居桐城縣之西鄙。性疏放,無文飾,而多髭鬚,因自號曰“樵髯”雲。 / 少讀書聰穎,拔出凡輩。於藝術匠巧嬉遊之事,靡不涉獵,然皆不肯窮竟其學,曰:“吾以自娛而已。”尤嗜弈棋,常與裡人弈。翁不任苦思,裡人或註局凝神,翁輒顰蹙曰:“我等豈真知弈者?聊用爲戲耳。乃復效小兒輩,強爲解事!”時時爲人治病,亦不用以爲意。諸富家嘗與往來者病作欲得翁診視使僮奴候之。翁方據棋局嘵嘵然,竟不往也。

章大家行略

先大父側室,姓章氏,明崇禎丙子十一月二十七日生。年十八來歸,逾年,生女子一人,不育。又十餘年,而大父卒。先大母錢氏。大母早歲無子,大父因娶章大家。三年,大母生吾父,而章大家卒無出。大家生寒族,年少,又無出,及大父卒,家人趣之使行,大家則慷慨號慟不食。時吾父纔八歲,童然在側,大家挽吾父跪大母前,泣曰:“妾即去,如此小弱何?”大母曰:“若能志夫子之志,亦吾所荷也。”於是與大母衕處四十餘年,年八十一而卒。 / 大家事大母盡禮,大母亦善遇之,終身無間言。櫆幼時,猶及事大母。值清夜,大母倚簾帷坐,櫆侍在側,大母念往事,忽淚落。櫆見大母垂淚,問何故,大母嘆曰:“予不幸,汝祖中道棄予,汝祖沒時,汝父纔八歲。”回首見章大家在室,因指謂櫆曰:“汝父幼孤,以養以誨,俾至成人,以得有今日,章大家之力爲多。汝年及長,則必無忘章大家。”時雖稚昧,見言之哀,亦知從旁泣。

無齋記

天下之物,無則無憂,而有則有患。人之患,莫大乎有身,而有室家即次之。今夫無目,何愛於天下之色?無耳,何愛於天下之聲?無鼻無口,何愛於天下之臭味?無心思,則任天下之理亂、是非、得失,吾無與於其間,而吾事畢矣。 / 橫目二足之民,瞀然不知無之足樂,而以有之爲貴。有食矣,而又欲其精,有衣矣,而又欲其華;有宮室矣,而又欲其壯麗。明童豔女之侍於前,吹竽之築陳於後,而既已有之,則又不足以厭其心志也。有家矣,而又欲有國;有國矣,而又欲有天下;有天下矣,而又欲九夷八蠻之無不賓貢;九夷八蠻無不賓貢矣,則又欲長生久視,萬曆祀而不老。以此推之,人之歆羨於寶貴佚遊,而欲其有之也,豈有終窮乎?古之詩人,心知其意,故爲之歌曰:「隰有萇楚,猗儺其枝,夭之沃沃,樂子之無知。」夫不自明其一身之苦,而第以萇楚楚可憐之無知爲樂,其意雖若可悲,而其立言則亦既善矣。

送姚姬傳南歸序

古之賢人,其所以得之於天者獨全,故生而曏學。不待壯而其道已成。既老而後從事,則雖其極日夜之勤劬,亦將徒勞而鮮獲。 / 姚君姬傳,甫弱冠而堂已無所不窺,餘甚畏之。姬傳,餘友季和之子,其世父則南青也。憶少時與南青遊,南青年纔二十,姬傳之尊府方垂髫未娶太夫人仁恭有禮餘至其家則太夫人必命酒飲至夜分乃罷。其後餘漂流在外,倏忽三十年,歸與姬傳相見,則姬傳之齒,已過其尊府與餘遊之歲矣。明年,餘以經學應舉,復至京師。無何,則聞姬傳已舉於鄉而來,猶未娶也。讀其所爲詩賦古文,殆欲壓餘輩而上之,姬傳之顯名當世,固可前知。獨餘之窮如曩時,而學殖將落,對姬傳不能不慨然而嘆也。

息爭

昔者孔子之弟子,有德行,有政事,有言語、文學。其鄙有樊遲,其狂有曾點。孔子之師,有老聃,有郯子,有萇弘、師襄。其故人有原壤,而相知有子桑伯子。仲弓問子桑伯子,而孔子許其爲簡。及仲弓疑其太簡,然後以雍言爲然。是故南郭惠子問子貢曰:「夫子之門,何其雜也?」嗚呼,此其所以爲孔子歟? / 至於孟子,乃爲之言曰:「今天下不之楊則之墨。」「楊、墨之言不息,孔子之道不著。」「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當時因以孟子爲好辯,雖非其實,而好辯之端,由是啓矣。唐之韓癒,攘斥佛、老,學者稱之。下逮有宋,有洛、蜀之黨,有朱、陸之衕異。爲洛之徒者,以排擊蘇氏爲事;爲朱之學者,以詆淇陸子爲能。

樓上曉望

澹然九秋時,復此層樓上。遙虛聳碧峯,嵯峨非一狀。宿雲澗中收,輕煙林外颺。天高見鵠飛,風遠聞漁唱。欣茲景物佳,撫心默惆悵。

題羅生畫石扇面爲張碇山

羅生十日畫一石,嶙峋不異千仞山。似從昨夜姑臧至,二十八宿森斕斑。此時七月苦炙熱,漫膚多汗行路難。張君持此動搖微風發,石氣隨風生薄寒。使我凜烈自顧,忽覺衣裳單。我聞昔日女媧鍊石補青天,餘此一握蒼且堅。一朝大風從北來,吹汝墮入塵埃間。溪旁久臥鬍不起,視彼後者加之鞭。直使駕橋渡海去,東看日出榑桑邊。石乎鬍不含滋吐潤惠四海,空存大骨堯堯學學然。我今齋戒發取視,應得金簡玉書,九疑東南宛委篇。不然緹巾十襲空見憐,無殊瓦甓何足觀。

吳大椿置酒丁香花下

江南三月江水清,風暄日暖魚苗生。客子飄零慣車轍,辜負故園春景晴。今朝喜見草芽出,丁香枝上蒼玉明。延陵公子動逸興,安排酒盞招劉伶。平生抵死荷一鍤,況聞牛與羊魚腥。侑觴復有好弦管,《連昌宮辭》《琵琶行》。吾聞阮嗣宗,因人善釀求步兵。又聞灌仲孺,一錢不直衛尉程。我輩天涯久淪落,春光入座誰能醒。畫史解衣槃礴羸,淳於失笑冠絕纓。飲者身在即不朽,何須刻作鐘鼎銘。君不見此花含吐如瓶瓴,欲開不開殊有情。一夜東風起蘋末,紛紛霰雪鋪簷楹。

張約夫刻石歌

和璧三寸廉且腴,冷光射人金僕?。是誰雕琢窺唐虞,囊括六璉包四瑚。天陰雨溼號鼪鼯,忽然初日開芙蕖。明奪離婁巧班輸,使我一見疑怪俱。肅然想見羲皇初,神龜出洛河負圖。子昂死去文彭無,眼前再見張約夫。張君自出繄橫渠,大賢苗裔與衆殊。筆花迸落凌歐蘇,不施鞚騎生馬駒。如斯小道乃其餘,我亦顰裏鐫蟲魚,譬如天驥尾蹇驢。秋河急雨翻跳珠,摩挲印譜空躊躇。

騾說

  乘騎者皆賤騾而貴馬。夫煦之以恩,任其然而不然,迫之以威使之然,而不得不然者,世之所謂賤者也。煦之以恩,任其然而然,迫之以威使之然而癒不然,行止出於其心,而堅不可拔者,世之所謂貴者也,然則馬賤而騾貴矣。雖然,今夫軼之而不善,榎楚以威之而可以入於善者,非人耶人豈賤於騾哉?然則騾之剛愎自用,而自以爲不屈也久矣。嗚呼!此騾之所以賤於馬歟?

補溪草堂歌

補溪有草堂,乃在虞山之東四十裡。 / 宋室遺民顧隱君,讀書求志居於此。

寄翁兆溱

年少高纔始發硎,小桃花下戶長扃。承歡切至多容色,汲古精微入杳冥。前輩風流今已邈,後堂絲竹汝曾聽。西州門外山如舊,從此扁舟不忍停。

章大家行略

  先大父側室,姓章氏,明崇禎丙子十一月二十七日生。年十八來歸,逾年,生女子一人,不育。又十餘年,而大父卒。先大母錢氏。大母早歲無子,大父因娶章大家。三年,大母生吾父,而章大家卒無出。大家生寒族,年少,又無出,及大父卒,家人趣之使行,大家則慷慨號慟不食。時吾父纔八歲,童然在側,大家挽吾父跪大母前,泣曰:“妾即去,如此小弱何?”大母曰:“若能志夫子之志,亦吾所荷也。”於是與大母衕處四十餘年,年八十一而卒。 /   大家事大母盡禮,大母亦善遇之,終身無間言。櫆幼時,猶及事大母。值清夜,大母倚簾帷坐,櫆侍在側,大母念往事,忽淚落。櫆見大母垂淚,問何故,大母嘆曰:“予不幸,汝祖中道棄予,汝祖沒時,汝父纔八歲。”回首見章大家在室,因指謂櫆曰:“汝父幼孤,以養以誨,俾至成人,以得有今日,章大家之力爲多。汝年及長,則必無忘章大家。”時雖稚昧,見言之哀,亦知從旁泣。

送張繡楓

君家住近姑蘇臺,門前綠水羣鷗來。坐對晴窗誦六甲,桃花灼灼當窗開。幾年入洛曳珠履,筆端所曏皆披靡。爲惜風光不待人,夢魂飛渡吳江水。與君一見論心事,傾筐倒筐無所忌。燕市酒徒今幾人,酒酣更灑楊朱淚。遙指秋波江上船,孤帆颯颯凌蒼煙。吳中春草碧於染,聊寄相思到日邊。

西山

西山過雨染朝嵐,千尺平岡百頃潭。啼鳥數聲深樹裏,屏風十幅寫江南。

題張少儀望雲圖

天上浮雲無定蹤,倏忽變轉隨長風。如鳥如衣如擘絮,何如遊子飄零西復東。憶君入洛年華盛,路指天門未爲覓。十年奔馬走三邊,千古纔人衕一命。有纔無命奈君何,不用悲傷損太和。東方且曏市中隱,甯戚誰當朱下歌。幕府沈沈白日隕,出門悵望南天盡。南天一望盡浮雲,不見黔陽白髮人。白髮一白不可黑,遊子愁思淚沾臆。昨夜風吹大火流,夢魂飛繞芳杜洲。芳杜洲前山水隔,覺來依舊南雲白。男兒生世不得銘功勒石燕然山,岌峨空負頭上冠。會須吸飲藐姑上,聊可浮沈賓佐間。我聞人情聖人有弗禁,安能低顏齷齪長不歡。天空地闊任所適,何日開籠放白鷳。

無齋記

  天下之物,無則無憂,而有則有患。人之患,莫大乎有身,而有室家即次之。今夫無目,何愛於天下之色?無耳,何愛於天下之聲?無鼻無口,何愛於天下之臭味?無心思,則任天下之理亂、是非、得失,吾無與於其間,而吾事畢矣。  橫目二足之民,瞀然不知無之足樂,而以有之爲貴。有食矣,而又欲其精,有衣矣,而又欲其華;有宮室矣,而又欲其壯麗。明童豔女之侍於前,吹竽之築陳於後,而既已有之,則又不足以厭其心志也。有家矣,而又欲有國;有國矣,而又欲有天下;有天下矣,而又欲九夷八蠻之無不賓貢;九夷八蠻無不賓貢矣,則又欲長生久視,萬曆祀而不老。以此推之,人之歆羨於寶貴佚遊,而欲其有之也,豈有終窮乎?古之詩人,心知其意,故爲之歌曰:“隰有萇楚,猗儺其枝,夭之沃沃,樂子之無知。”夫不自明其一身之苦,而第以萇楚楚可憐 之無知爲樂,其意雖若可悲,而其立言則亦既善矣。  餘性顓而愚,於外物之可樂,不知其爲樂,而天亦遂若順從其意。凡人世之所有者,我皆不得而有之。上之不得有馳驅萬裡之功,下之不得有聲色自奉之美,年已五十餘而未有子息。所有者,惟此身耳。嗚呼!其亦幸而所有之惟此身也,使其於此身之外而更有所有,則吾之苦其將何極矣;其亦不幸而猶有此身也,使其並此身而無之,則吾之樂其又將何極矣。  旅居無事,左圖右史,蕭然而自足。啼飢之聲不聞於耳,號寒之狀不接於目,看碟以爲無知,而因以爲可樂,於是“無”名其齋雲。

無齋記

天下之物,無則無憂,而有則有患。人之患,莫大乎有身,而有室家即次之。今夫無目,何愛於天下之色?無耳,何愛於天下之聲?無鼻無口,何愛於天下之臭味?無心思,則任天下之理亂、是非、得失,吾無與於其間,而吾事畢矣。 / 橫目二足之民,瞀然不知無之足樂,而以有之爲貴。有食矣,而又欲其精,有衣矣,而又欲其華;有宮室矣,而又欲其壯麗。明童豔女之侍於前,吹竽之築陳於後,而既已有之,則又不足以厭其心志也。有家矣,而又欲有國;有國矣,而又欲有天下;有天下矣,而又欲九夷八蠻之無不賓貢;九夷八蠻無不賓貢矣,則又欲長生久視,萬曆祀而不老。以此推之,人之歆羨於寶貴佚遊,而欲其有之也,豈有終窮乎?古之詩人,心知其意,故爲之歌曰:「隰有萇楚,猗儺其枝,夭之沃沃,樂子之無知。」夫不自明其一身之苦,而第以萇楚楚可憐之無知爲樂,其意雖若可悲,而其立言則亦既善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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