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逝
志隱隱而鬱怫兮,愁獨哀而冤結。 / 腸紛紜以繚轉兮,涕漸漸其若屑。
漢代 165 首詩詞
劉向(前77年—前6年),字子政,原名更生,世稱劉中壘,世居漢代楚國彭城,仕於京師長安,祖籍沛郡豐邑(今屬江蘇徐州),出生於漢昭帝元鳳四年(前77年),去世於漢哀帝建平元年(前6年)。劉邦異母弟劉交的後代,劉歆之父。曾奉命領校祕書,所撰《別錄》,是我國最早的圖書分類目錄。三篇,大多亡佚。今存《新序》《說苑》《列女傳》《戰國策》《列仙傳》等書,其著作《五經通義》有清人馬國翰輯本。《楚辭》是劉向編訂成書,而《山海經》是其與其子劉歆共同編訂成書。
志隱隱而鬱怫兮,愁獨哀而冤結。 / 腸紛紜以繚轉兮,涕漸漸其若屑。
覽屈氏之離騷兮,心哀哀而怫鬱。 / 聲嗷嗷以寂寥兮,顧僕伕之憔悴。
悲餘心之悁悁兮,哀故邦之逢殃。 / 辭九年而不復兮,獨煢煢而南行。
昔皇考之嘉志兮,喜登能而亮賢。 / 情純潔而罔薉兮,姿盛質而無愆。
冥冥深林兮,樹木鬱郁。 / 山參差以嶄巖兮,阜杳杳以蔽日。
悲餘性之不可改兮,屢懲艾而不迻。 / 服覺皓以殊俗兮,貌揭揭以巍巍。
惟鬱郁之憂毒兮,志坎壈而不違。 / 身憔悴而考旦兮,日黃昏而長悲。
志隱隱而鬱怫兮,愁獨哀而冤結。 / 腸紛紜以繚轉兮,涕漸漸其若屑。
覽屈氏之離騷兮,心哀哀而怫鬱。 / 聲嗷嗷以寂寥兮,顧僕伕之憔悴。
韓傀相韓,嚴遂重於君,二人相害也。嚴遂政議直指,舉韓傀之過。韓傀以之叱之於朝。嚴遂拔劍趨之,以救解。於是嚴遂懼誅,亡去遊,求人可以報韓傀者。至齊,齊人或言:“軹深井裏聶政,勇敢士也,避仇隱於屠者之間。”嚴遂陰交於聶政,以意厚之。聶政問曰:“子欲安用我乎?”嚴遂曰:“吾得爲役之日淺,事今薄,奚敢有請?”於是嚴遂乃具酒,觴聶政母前。仲子奉黃金百鎰,前爲聶政母壽。聶政驚,愈怪其厚,固謝嚴仲子。仲子固進,而聶政謝曰:“臣有老母,家貧,客遊以爲狗屠,可旦夕得甘脆以養親。親供養備,義不敢當仲子之賜。”嚴仲子闢人,因爲聶政語曰:“臣有仇,而行遊諸侯衆矣。然至齊,聞足下義甚高,故直進百金者,特以爲夫人粗糲之費,以交足下之歡,豈敢以有求邪?”聶政曰:“臣所以降志辱身,居市井者,徒幸而養老母。老母在,政身未敢以許人也。”嚴仲子固讓,聶政竟不肯受。然仲子卒備賓主之禮而去。 久之,聶政母死,既葬,除服。聶政曰:“嗟乎!政乃市井之人,鼓刀以屠,而嚴仲子乃諸侯卿相也,不遠千里,枉車騎而交臣,臣之所以待之至淺鮮矣,未有大功可以稱者,而嚴仲子舉百金爲親壽,我雖不受,然是深知政也。夫賢者以感忿睚眥之意,而親信窮僻之人,而政獨安可嘿然而止乎?且前日要政,政徒以老母。老母今以天年終,政將爲知已者用。” 遂西至濮陽,見嚴仲子曰:“前所以不許仲子者,徒以親在。今親不幸,仲子所欲報仇者爲誰?”嚴仲子具告曰:“臣之仇韓相傀。傀又韓君之季父也,宗族盛,兵衛設,臣使人刺之,終莫能就。今足下幸而不棄,請益具車騎壯士,以爲羽翼。”政曰:“韓與衛,中間不遠,今殺人之相,相又國君之親,此其勢不可以多人。多人不能無生得失,生得失則語泄,語泄則韓舉國而與仲子爲讎也,豈不殆哉!”遂謝車騎人徒,辭,獨行仗劍至韓。 韓適有東孟之會,韓王及相皆在焉,持兵戟而衛者甚衆。聶政直入,上階刺韓傀。韓傀走而抱哀侯,聶政刺之,兼中哀侯,左右大亂。聶政大呼,所殺者數十人。因自皮面抉眼,自屠出腸,遂以死。韓取聶政屍於市,縣購之千金。久之莫知誰子。 政姊聞之,曰:“弟至賢,不可愛妾之軀,滅吾弟之名,非弟意也。”乃之韓。視之曰:“勇哉!氣矜之隆。是其軼賁、育而高成荊矣。今死而無名,父母既歿矣,兄弟無有,此爲我故也。夫愛身不揚弟之名,吾不忍也。”乃抱屍而哭之曰:“此吾弟軹深井裏聶政也。”亦自殺於屍下。 晉、楚、齊、衛聞之曰:“非獨政之能,乃其姊者,亦列女也。”聶政之所以名施於後世者,其姊不避菹醢之誅,以揚其名也。
更羸與魏王處京臺之下,仰見飛鳥。更羸謂魏王曰:“臣爲王引弓虛發而下鳥。”魏王曰:“然則射可至此乎?”更羸曰:“可。”有間,雁從東方來,更羸以虛發而下之。魏王曰:“然則射可至此乎?”更羸曰:“此孽也。”王曰:“先生何以知之?”對曰:“其飛徐而鳴悲。飛徐者,故瘡痛也,鳴悲者,久失羣也,六故瘡未息而驚心未至也,聞絃音,引而高飛,故瘡隕也。”
曾子衣敝衣以耕。魯君使人往致邑焉,曰:“請以此修衣。”曾子不受,反,復往,又不受。使者曰:“先生非求於人,人則獻之,奚爲不受?”曾子曰:“臣聞之,‘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驕人。’縱子有賜,不我驕也,我能勿畏乎?”終不受。孔子聞之,曰:“參之言足以全其節也。”(選自漢·劉向《說苑》)
逢紛伊伯庸之末胄兮,諒皇直之屈原。雲餘肇祖於高陽兮,惟楚懷之嬋連。原生受命於貞節兮,鴻永路有嘉名。齊名字於天地兮,並光明於列星。吸精粹而吐氛濁兮,橫邪世而不取容。行叩誠而不阿兮,遂見排而逢讒。後聽虛而黜實兮,不吾理而順情。腸憤悁而含怒兮,志遷蹇而左傾。心戃慌其不我與兮,躬速速其不吾親。辭靈脩而隕志兮,吟澤畔之江濱。椒桂羅以顛覆兮,有竭信而歸誠。讒夫藹藹而漫著兮,曷其不舒予情?始結言於廟堂兮,信中塗而叛之。懷蘭蕙與衡芷兮,行中野而散之。聲哀哀而懷高丘兮,心愁愁而思舊邦。願承閒而自恃兮,徑淫曀而道壅。顏黴黧以沮敗兮,精越裂而衰耄。裳襜襜而含風兮,衣納納而掩露。赴江湘之湍流兮,順波湊而下降。徐徘徊於山阿兮,飄風來之洶洶。馳余車兮玄石,步餘馬兮洞庭。平明發兮蒼梧,夕投宿兮石城。芙蓉蓋而菱華車兮,紫貝闕而玉堂。薜荔飾而陸離薦兮,魚鱗衣而白蜺裳。登逢龍而下隕兮,違故都之漫漫。思南郢之舊俗兮,腸一夕而九運。揚流波之潢潢兮,體溶溶而東回。心怊悵以永思兮,意晻晻而日頹。白露紛以塗塗兮,秋風瀏以蕭蕭。身永流而不還兮,魂長逝而常愁。嘆曰:譬彼流水紛揚磕兮,波逢洶湧濆壅滂兮。揄揚滌盪飄流隕往觸崟石兮,龍卬脟圈繚戾宛轉阻相薄兮,遭紛逢兇蹇離尤兮,垂文揚採遺將來兮。離世靈懷其不吾知兮,靈懷其不吾聞。就靈懷之皇祖兮,愬靈懷之鬼神。靈懷曾不吾與兮,即聽夫人之諛辭。餘辭上參於天墜兮,旁引之於四時。指日月使延照兮,撫招搖以質正。立師曠俾端辭兮,命咎繇使並聽。兆出名曰正則兮,卦發字曰靈均。餘幼既有此鴻節兮,長愈固而彌純。不從俗而詖行兮,直躬指而信志。不枉繩以追曲兮,屈情素以從事。端餘行其如玉兮,述皇輿之踵跡。羣阿容以晦光兮,皇輿覆以幽闢。輿中塗以回畔兮,駟馬驚而橫奔。執組者不能制兮,必折軛而摧轅。斷鑣銜以馳騖兮,暮去次而敢止。路蕩蕩其無人兮,遂不御乎千里。身衡陷而下沉兮,不可獲而復登。不顧身之卑賤兮,惜皇輿之不興。出國門而端指兮,冀壹寤而錫還。哀僕伕之坎毒兮,屢離憂而逢患。九年之中不吾反兮,思彭咸之水遊。惜師延之浮渚兮,赴汨羅之長流。遵江曲之逶移兮,觸石埼而衡遊。波澧澧而揚澆兮,順長瀨之濁流。凌黃沱而下低兮,思還流而復反。玄輿馳而並集兮,身容與而日遠。棹舟杭以橫濿兮,濟湘流而南極。立江界而長吟兮,愁哀哀而累息。情慌忽以忘歸兮,神浮游以高歷。心蛩蛩而懷顧兮,魂眷眷而獨逝。嘆曰:餘思舊邦心依違兮,日暮黃昏羌幽悲兮,去郢東遷餘誰慕兮,讒夫黨旅其以茲故兮,河水淫淫情所願兮,顧瞻郢路終不返兮。怨思惟鬱郁之憂毒兮,志坎壈而不違。身憔悴而考旦兮,日黃昏而長悲。閔空宇之孤子兮,哀枯楊之冤雛。孤雌吟於高墉兮,鳴鳩棲於桑榆。玄蝯失於潛林兮,獨偏棄而遠放。征夫勞於周行兮,處婦憤而長望。申誠信而罔違兮,情素潔於紐帛。光明齊於日月兮,文采耀燿於玉石。傷壓次而不發兮,思沉抑而不揚。芳懿懿而終敗兮,名靡散而不彰。背玉門以奔騖兮,蹇離尤而幹詬。若龍逢之沉首兮,王子比干之逢醢。念社稷之幾危兮,反爲讎而見怨。思國家之離沮兮,躬獲愆而結難。若青蠅之僞質兮,晉驪姬之反情。恐登階之逢殆兮,故退伏於末庭。孽臣之號咷兮,本朝蕪而不治。犯顏色而觸諫兮,反蒙辜而被疑。菀蘼蕪與菌若兮,漸藁本於洿瀆。淹芳芷於腐井兮,棄雞駭於筐簏。執棠谿以刜蓬兮,秉干將以割肉。筐澤瀉以豹鞟兮,破荊和以繼築。時溷濁猶未清兮,世殽亂猶未察。欲容與以俟時兮,懼年歲之既晏。顧屈節以從流兮,心鞏鞏而不夷。寧浮沅而馳騁兮,下江湘以邅回。嘆曰:山中檻檻餘傷懷兮,征夫皇皇其孰依兮,經營原野杳冥冥兮,乘騏騁驥舒吾情兮,歸骸舊邦莫誰語兮,長辭遠逝乘湘去兮。遠逝志隱隱而鬱怫兮,愁獨哀而冤結。腸紛紜以繚轉兮,涕漸漸其若屑。情慨慨而長懷兮,信上皇而質正。合五嶽與八靈兮,訊九鬿與六神。指列宿以白情兮,訴五帝以置辭。北斗爲我折中兮,太一爲餘聽之。雲服陰陽之正道兮,御后土之中和。佩蒼龍之蚴虯兮,帶隱虹之逶蛇。曳彗星之皓旰兮,撫朱爵與鵔鸃。遊清靈之颯戾兮,服雲衣之披披。杖玉策與朱旗兮,垂明月之玄珠。舉霓旌之墆翳兮,建黃纁之總旄。躬純粹而罔愆兮,承皇考之妙儀。惜往事之不合兮,橫汨羅而下瀝。乘隆波而南渡兮,逐江湘之順流。赴陽侯之潢洋兮,下石瀨而登洲。陸魁堆以蔽視兮,雲冥冥而暗前。山峻高以無垠兮,遂曾閎而迫身。雪雰雰而薄木兮,雲霏霏而隕集。阜隘狹而幽險兮,石嵾嵯以翳日。悲故鄉而發忿兮,去餘邦之彌久。背龍門而入河兮,登大墳而望夏首。橫舟航而濟湘兮,耳聊啾而戃慌。波淫淫而周流兮,鴻溶溢而滔蕩。路曼曼其無端兮,周容容而無識。引日月以指極兮,少須臾而釋思。水波遠以冥冥兮,眇不睹其東西。順風波以南北兮,霧宵晦以紛紛。日杳杳以西頹兮,路長遠而窘迫。欲酌醴以娛憂兮,蹇騷騷而不釋。嘆曰:飄風蓬龍埃坲坲兮,草木搖落時槁悴兮,遭傾遇禍不可救兮,長吟永欷涕究究兮,舒情陳詩冀以自免兮,頹流下隕身日遠兮。惜賢覽屈氏之離騷兮,心哀哀而怫鬱。聲嗷嗷以寂寥兮,顧僕伕之憔悴。撥諂諛而匡邪兮,切淟涊之流俗。蕩渨涹之奸咎兮,夷蠢蠢之溷濁。懷芬香而挾蕙兮,佩江蘺之婓婓。握申椒與杜若兮,冠浮雲之峨峨。登長陵而四望兮,覽芷圃之蠡蠡。遊蘭皋與蕙林兮,睨玉石之嵾嵯。揚精華以炫燿兮,芳鬱渥而純美。結桂樹之旖旎兮,紉荃蕙與辛夷。芳若茲而不御兮,捐林薄而菀死。驅子僑之奔走兮,申徒狄之赴淵。若由夷之純美兮,介子推之隱山。晉申生之離殃兮,荊和氏之泣血。吳申胥之抉眼兮,王子比干之橫廢。欲卑身而下體兮,心隱惻而不置。方圜殊而不合兮,鉤繩用而異態。欲俟時於須臾兮,日陰曀其將暮。時遲遲其日進兮,年忽忽而日度。妄周容而入世兮,內距閉而不開。俟時風之清激兮,愈氛霧其如塺。進雄鳩之耿耿兮,讒介介而蔽之。默順風以偃仰兮,尚由由而進之。心懭悢以冤結兮,情舛錯以曼憂。搴薜荔于山野兮,採撚支於中洲。望高丘而嘆涕兮,悲吸吸而長懷。孰契契而委棟兮,日晻晻而下頹。嘆曰:江湘油油長流汩兮,挑揄揚汰蕩迅疾兮。憂心展轉愁怫鬱兮,冤結未舒長隱忿兮,丁時逢殃可奈何兮,勞心悁悁涕滂沱兮。憂苦悲餘心之悁悁兮,哀故邦之逢殃。辭九年而不復兮,獨煢煢而南行。思餘俗之流風兮,心紛錯而不受。遵野莽以呼風兮,步從容於山廋。巡陸夷之曲衍兮,幽空虛以寂寞。倚石巖以流涕兮,憂憔悴而無樂。登巑岏以長企兮,望南郢而闚之。山修遠其遼遼兮,塗漫漫其無時。聽玄鶴之晨鳴兮,於高岡之峨峨。獨憤積而哀娛兮,翔江洲而安歌。三鳥飛以自南兮,覽其志而欲北。原寄言於三鳥兮,去飄疾而不可得。欲遷志而改操兮,心紛結其未離。外彷徨而遊覽兮,內惻隱而含哀。聊須臾以時忘兮,心漸漸其煩錯。原假簧以舒憂兮,志紆鬱其難釋。嘆《離騷》以揚意兮,猶未殫於《九章》。長噓吸以於悒兮,涕橫集而成行。傷明珠之赴泥兮,魚眼璣之堅藏。同駑騾與乘駔兮,雜斑駮與闒茸。葛藟虆於桂樹兮,鴟鴞集於木蘭。偓促談於廊廟兮,律魁放乎山間。惡虞氏之簫《韶》兮,好遺風之《激楚》。潛周鼎於江淮兮,爨土鬵於中宇。且人心之持舊兮,而不可保長。邅彼南道兮,征夫宵行。思念郢路兮,還顧睠睠。涕流交集兮,泣下漣漣。嘆曰:登山長望中心悲兮,菀彼青青泣如頹兮,留思北顧涕漸漸兮,折銳摧矜凝氾濫兮,念我煢煢魂誰求兮,僕伕慌悴散若流兮。愍命昔皇考之嘉志兮,喜登能而亮賢。情純潔而罔薉兮,姿盛質而無愆。放佞人與諂諛兮,斥讒夫與便嬖。親忠正之悃誠兮,招貞良與明智。心溶溶其不可量兮,情澹澹其若淵。回邪闢而不能入兮,誠原藏而不可遷。逐下袟於後堂兮,迎虙妃於伊雒。刜讒賊於中廇兮,選呂管於榛薄。叢林之下無怨士兮,江河之畔無隱夫。三苗之徒以放逐兮,伊皋之倫以充廬。今反表以爲裏兮,顛裳以爲衣。戚宋萬於兩楹兮,廢周邵於遐夷。卻騏驥以轉運兮,騰驢騾以馳逐。蔡女黜而出帷兮,戎婦入而彩繡服。慶忌囚於阱室兮,陳不佔戰而赴圍。破伯牙之號鍾兮,挾人箏而彈緯。藏瑉石於金匱兮,捐赤瑾於中庭。韓信蒙於介冑兮,行夫將而攻城。莞芎棄於澤洲兮,瓟瓥蠹於筐簏。麒麟奔於九皋兮,熊羆羣而逸囿。折芳枝與瓊華兮,樹枳棘與薪柴。掘荃蕙與射干兮,耘藜藿與蘘荷。惜今世其何殊兮,遠近思而不同。或沉淪其無所達兮,或清激其無所通。哀餘生之不當兮,獨蒙毒而逢尤。雖謇謇以申志兮,君乖差而屏之。誠惜芳之菲菲兮,反以茲爲腐也。懷椒聊之蔎蔎兮,乃逢紛以罹詬也。嘆曰:嘉皇既歿終不返兮,山中幽險郢路遠兮。讒人諓諓孰可愬兮,征夫罔極誰可語兮。行吟累欷聲喟喟兮,懷憂含戚何侘傺兮。思古冥冥深林兮,樹木鬱郁。山參差以嶄巖兮,阜杳杳以蔽日。悲餘心之悁悁兮,目眇眇而遺泣。風騷屑以搖木兮,雲吸吸以湫戾。悲餘生之無歡兮,愁倥傯于山陸。旦徘徊於長阪兮,夕彷徨而獨宿。發披披以鬤鬤兮,躬劬勞而瘏悴。魂俇俇而南行兮,泣沾襟而濡袂。心嬋媛而無告兮,口噤閉而不言。違郢都之舊閭兮,回湘、沅而遠遷。念餘邦之橫陷兮,宗鬼神之無次。閔先嗣之中絕兮,心惶惑而自悲。聊浮游于山陿兮,步周流於江畔。臨深水而長嘯兮,且倘佯而泛觀。興離騷之微文兮,冀靈脩之壹悟。還余車於南郢兮,復往軌於初古。道修遠其難遷兮,傷餘心之不能已。背三五之典刑兮,絕洪範之闢紀。播規矩以背度兮,錯權衡而任意。操繩墨而放棄兮,傾容幸而侍側。甘棠枯於豐草兮,藜棘樹於中庭。西施斥於北宮兮,仳倠倚於彌楹。烏獲戚而驂乘兮,燕公操於馬圉。蒯聵登於清府兮,咎繇棄而在野。蓋見茲以永嘆兮,欲登階而狐疑。乘白水而高騖兮,因徙弛而長詞。嘆曰:倘佯壚阪沼水深兮,容與漢渚涕淫淫兮,鍾牙已死誰爲聲兮?纖阿不御焉舒情兮,曾哀悽欷心離離兮,還顧高丘泣如灑兮。遠遊悲餘性之不可改兮,屢懲艾而不迻。服覺皓以殊俗兮,貌揭揭以巍巍。譬若王僑之乘雲兮,載赤霄而凌太清。欲與天地參壽兮,與日月而比榮。登崑崙而北首兮,悉靈圉而來謁。選鬼神於太陰兮,登閶闔於玄闕。回朕車俾西引兮,褰虹旗於玉門。馳六龍於三危兮,朝西靈於九濱。結餘軫於西山兮,橫飛谷以南征。絕都廣以直指兮,歷祝融於朱冥。枉玉衡於炎火兮,委兩館於鹹唐。貫澒濛以東朅兮,維六龍於扶桑。周流覽於四海兮,志升降以高馳。徵九神於回極兮,建虹採以招指。駕鸞鳳以上游兮,從玄鶴與鷦明。孔鳥飛而送迎兮,騰羣鶴於瑤光。排帝宮與羅囿兮,升縣圃以眩滅。結瓊枝以雜佩兮,立長庚以繼日。凌驚雷以軼駭電兮,綴鬼谷於北辰。鞭風伯使先驅兮,囚靈玄於虞淵。溯高風以低佪兮,覽周流於朔方。就顓頊而敶辭兮,考玄冥於空桑。旋車逝於崇山兮,奏虞舜於蒼梧。濟楊舟於會稽兮,就申胥於五湖。見南郢之流風兮,殞餘躬於沅湘。望舊邦之黯黮兮,時溷濁其猶未央。懷蘭茝之芬芳兮,妒被離而折之。張絳帷以襜襜兮,風邑邑而蔽之。日暾暾其西舍兮,陽焱焱而復顧。聊假日以須臾兮,何騷騷而自故。嘆曰:譬彼蛟龍乘雲浮兮,泛淫澒溶紛若霧兮。潺湲轇轕雷動電發馺高舉兮。升虛凌冥沛濁浮清入帝宮兮,搖翹奮羽馳風騁雨遊無窮兮。
龐蔥與太子質於邯鄲,謂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否。’‘二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疑之矣。’‘三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信之矣。’龐蔥曰:‘夫市之無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今邯鄲去大梁也遠於市,而議臣者過於三人,願王察之。’王曰:‘寡人自爲知。’於是辭行,而讒言先至。後太子罷質,果不得見。(龐蔥 一作:龐恭)
齊王使使者問趙威後。書未發,威後問使者曰:“歲亦無恙耶?民亦無恙耶?王亦無恙耶?”使者不說,曰:“臣奉使使威後,今不問王而先問歲與民,豈先賤而後尊貴者乎?”威後曰:“不然,苟無歲,何以有民?苟無民,何以有君?故有捨本而問末者耶?” / 乃進而問之曰:“齊有處士曰鍾離子,無恙耶?是其爲人也,有糧者亦食,無糧者亦食;有衣者亦衣,無衣者亦衣。是助王養其民也,何以至今不業也?葉陽子無恙乎?是其爲人,哀鰥寡,恤孤獨,振困窮,補不足。是助王息其民者也,何以至今不業也?北宮之女嬰兒子無恙耶?徹其環瑱,至老不嫁,以養父母。是皆率民而出於孝情者也,胡爲至今不朝也?此二士弗業,一女不朝,何以王齊國,子萬民乎?於陵子仲尚存乎?是其爲人也,上不臣於王,下不治其家,中不索交諸侯。此率民而出於無用者,何爲至今不殺乎?”
司馬錯與張儀爭論於秦惠王前,司馬錯欲伐蜀,張儀曰:“不如伐韓。”王曰:“請聞其說。” / 對曰:“親魏善楚,下兵三川,塞轘轅、緱氏之口,當屯留之道,魏絕南陽,楚臨南鄭,秦攻新城宜陽,以臨二週之郊,誅周主之罪,侵楚魏之地。周自知不救,九鼎寶器必出。據九鼎,按圖籍,挾天子以令天下,天下莫敢不聽,此王業也。今夫蜀,西闢之國也,而戎狄之長也,敝兵勞衆不足以成名,得其地不足以爲利。臣聞:‘爭名者於朝,爭利者於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市朝也,而王不爭焉,顧爭於戎狄,去王業遠矣。”
范雎至秦,王庭迎,謂范雎曰:“寡人宜以身受令久矣。今者義渠之事急,寡人日自請太后。今義渠之事已,寡人乃得以身受命。躬竊閔然不敏。”敬執賓主之禮,范雎辭讓。 / 是日見范雎,見者無不變色易容者。秦王屏左右,宮中虛無人,秦王跪而請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范雎曰:“唯唯。”有間,秦王復請,范雎曰:“唯唯。”若是者三。
冥冥深林兮,樹木鬱郁。 / 山參差以嶄巖兮,阜杳杳以蔽日。
楚有祠者,賜其舍人卮酒,舍人相謂曰:“數人飲之不足,一人飲之有餘。請畫地爲蛇,先成者飲酒。” / 一人蛇先成,引酒且飲之,乃左手持卮,右手畫蛇,曰:“吾能爲之足。”未成,一人之蛇成,奪其卮曰:“蛇固無足,子安能爲之足?”遂飲其酒。爲蛇足者,終亡其酒。
昔皇考之嘉志兮,喜登能而亮賢。 / 情純潔而罔穢兮,姿盛質而無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