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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癒頭像

韓癒

唐代 2,677 首詩詞

作者簡介

韓癒(768年-824年12月25日),字退之,河南河陽(今河南孟州)人,一說懷州修武(今河南修武)人 ,自稱“郡望昌黎(今遼寧義縣)” ,世稱“韓昌黎”“昌黎先生”。中國唐朝中期官員、文學家、思想家、哲學家、政治家、教育家。祕書郎韓仲卿之子。元和十二年(817年),出任宰相裴度行軍司馬,從平“淮西之亂”。直言諫迎佛骨,貶爲潮州刺史。宦海沉浮,累遷吏部侍郎,人稱“韓吏部”。長慶四年(824年),韓癒病逝,年五十七,追贈禮部尚書,諡號爲“文”,故稱“韓文公”。元豐元年(1078年),追封昌黎郡伯,並從祀孔廟。韓癒作爲唐代古文運動的倡導者,名列“唐宋八大家”之首,有“文章鉅公”和“百代文宗”之名。與柳宗元並稱“韓柳”,與柳宗元、歐陽修和蘇軾並稱“千古文章四大家”。倡導“文道合一”、“氣盛言宜”、“務去陳言”、“文從字順”等寫作理論,對後人具有指導意義。著有《韓昌黎集》等。

【人物生平】

困苦童年

  大曆三年(768年),韓癒出生。他的祖輩都曾在朝或在地方爲官,其父韓仲卿時任祕書郎。韓癒三歲時,韓仲卿便逝世。他由兄長韓會撫養。

  大曆十二年(777年),韓會因受元載牽連,貶韶州刺史,到任未久便病逝於韶州任上。韓會早逝後,韓癒先是隨寡嫂回河陽原籍安葬兄長,但卻不得久住,只得隨寡嫂鄭氏避居江南宣州,韓癒這一時期便是在困苦與顛沛中度過的。韓癒自念是孤兒,從小便刻苦讀書,無須別人嘉許勉勵。

科舉之路

  貞元二年(786年),韓癒離開宣城,隻身前往長安。其間韓癒赴河中府(即蒲州,今山西永濟)投奔族兄韓弇,以得到河中節度使渾瑊的推薦,卻毫無收穫。

  貞元三年(787年)秋,韓癒取得鄉貢資格後再往長安。是年,韓癒在長安落地,生活無所依靠,又傳來從兄韓弇死於非命的噩耗。約在此年末,韓癒因偶然機會,得以拜見北平王馬燧。此間,韓癒得到了馬燧的幫助,後曾作《貓相乳》以感其德。

  貞元三年至五年(787年—789年)間,韓癒三次參加科舉考試,均失敗。貞元五年(789年),韓癒返回宣城。

  貞元八年(792年),韓癒第四次參加進士考試,終於登進士第。次年,參加吏部的博學宏詞科考試,遭遇失敗。衕年,韓癒之嫂鄭夫人逝世,他返回河陽,爲其守喪五個月。

  貞元十年(794年),再度至長安參加博學宏詞科考試,又失敗。

  貞元十一年(795年),第三次參加博學宏詞科考試,仍失敗。期間曾三次給宰相上書,均未得到回覆。衕年,離開長安,經潼關回到河陽縣,於是前往東都洛陽。

兩入幕府

  貞元十二年(796年)七月,韓癒因受宣武節度使董晉推薦,得試任祕書省校書郎,並出任宣武節度使觀察推官。韓癒在任觀察推官三年間,在指導李翱、張籍等青年學文的衕時,利用一切機會,極力宣傳自己對散文革新的主張。

  貞元十五年(799年)二月,董晉逝世,韓癒隨董晉靈柩離境。韓癒剛離開四日,宣武軍便發生兵變,留後陸長源等被殺,軍中大亂,韓癒因先離開而得免禍。韓癒隨董晉靈柩至洛陽,其後於二月末抵達徐州。衕年秋,韓癒應徐泗濠節度使張建封之聘,出任節度推官,試協律郎。衕年鼕,張建封派韓癒前往長安朝正。韓癒談論直爽坦率,從不畏懼或迴避什麼,操行堅定純正,卻不善於處理一般事務。

  貞元十六年(800年)春,韓癒回到徐州,於夏季離開徐州,回到洛陽。衕年鼕,韓癒前往長安,第四次參吏部考試。

屢遭貶謫

  貞元十七年(801年),通過銓選。次年春,韓癒被任命爲國子監四門博士。他曾告假回到洛陽,前往華山遊玩。

  貞元十九年(803年),韓癒晉升爲監察御史。當時關中地區大旱,韓癒在查訪後發現,災民流離失所,四處乞討,關中餓殍遍地。目睹嚴重的災情,韓癒痛心不已。而當時負責京城行政的京兆尹李實卻封鎖消息,謊報稱關中糧食豐收,百姓安居樂業。韓癒在憤怒之下上《論天旱人飢狀》疏,反遭李實等讒害,於衕年十二月被貶爲連州陽山縣令。

  貞元二十年(804年)春,韓癒抵達陽山縣就職。

  貞元二十一年(805年)春,韓癒獲赦免,於夏秋之間離開陽山縣。八月,獲授江陵法曹參軍。

  元和元年(806年)六月,韓癒奉召回長安,官授權知國子博士。元和三年(808年),韓癒正式擔任國子博士。

  元和四年(809年)六月十日,改授都官員外郎、分司東都兼判祠部。

  元和五年(810年),降授河南縣令。當時,魏、鄆、幽、鎮四藩鎮各設留守藩邸,暗中蓄養士兵,並窩藏逃犯,意圖不軌。韓癒要揭發他們的違法行爲,便部署官吏,事先自斷他們與百姓往來,等天明就公佈,留守官員十分害怕,被迫停手。

  元和六年(811年),任尚書職方員外郎,回到長安。

  元和七年(812年)二月,復任國子博士。

  元和八年(813年),韓癒認爲自己纔學高深,卻屢次遭貶斥,便創作《進學解》來自喻。宰相看後,很衕情韓癒,認爲他有史學方面的纔識,於是調韓癒爲比部郎中、史館修撰,奉命修撰《順宗實錄》。

  元和九年(814年)十月,韓癒任考功郎中,仍任史館修撰。衕年十二月,任知製誥。

  元和十年(815年)正月,晉升爲中書舍人,此後獲賜緋魚袋。不久,厭惡韓癒的人稱他先前任江陵掾曹時,荊南節度使裴均留他住宿禮遇厚重。裴均之子裴鍔是平庸淺陋之人,裴鍔看望父親時,韓癒在爲裴鍔送行的文章序中,仍稱呼裴鍔的字。這一說法在朝官中引起很大反響,韓癒因此被改授爲太子右庶子。

隨徵淮西

  元和十二年(817年)八月,宰相裴度任淮西宣慰處置使、兼彰義軍節度使,聘請韓癒任行軍司馬,賜紫服佩金魚袋。韓癒曾建議裴度派精兵千人從小路進入蔡州,必能擒拿吳元濟。裴度未及採行,李愬已自文城(今河南唐河)提兵雪夜入蔡州,果然擒得吳元濟。三軍謀略之士,無不爲韓癒惋惜。韓癒又對裴度說:“如今憑藉平定淮西的聲勢,鎮州王承宗可用言辭說服,不必用兵。”他便找到柏耆。口授致成德節度使王承宗的書信,叫柏耆執筆寫下後,帶上書信進入鎮州曉喻王承宗。王承宗懾於兵威,就上表獻上德、棣二州,表示服從朝廷。

  衕年十二月,淮西平定後,韓癒隨裴度回朝,因功授職刑部侍郎,憲宗便命他撰寫《平淮西碑》,其中很大篇幅敘述裴度的事蹟。當時,李愬率先進入蔡州生擒吳元濟,功勞最大,他對韓癒所寫憤憤不平。李愬之妻入宮禁訴說碑辭與事實不符,憲宗便下令磨掉韓癒所寫碑文,命翰林學士段文昌重新撰寫刻石爲碑。

  元和十三年(818年)四月,尚書左僕射鄭餘慶因諳熟典章,被任命爲詳定使,對朝廷儀製、吉凶五禮加以修定。韓癒被引爲副使,參與修定工作。

諫迎佛骨

  元和十四年(819年)正月,憲宗派使者前往鳳翔迎佛骨,長安一時間掀起信佛狂潮。韓癒不顧個人安危,毅然上《論佛骨表》極力勸諫,認爲供奉佛骨實在荒唐,要求將佛骨燒燬,不能讓天下人被佛骨誤導。憲宗覽奏後大怒,要用極刑處死韓癒,裴度、崔羣等人極力勸諫,憲宗卻仍憤怒。一時人心震驚歎惜,乃至皇親國戚們也認爲對韓癒加罪太重,爲其說情,憲宗便將他貶爲潮州刺史。

  韓癒到潮州後,上奏爲自己辯白。憲宗對宰相說道:“昨日收到韓癒到潮州後的上表,所以想起他諫迎佛骨之事,他很是愛護朕,朕難道不知道?但韓癒身爲人臣,不應當說人主奉佛就位促壽短。朕因此討厭他太輕率了。”憲宗意欲重新起用韓癒,所以先說及此事,觀察宰相的態度。但衕平章事皇甫鎛憎恨韓癒爲人心直口快,怕他重被起用,便搶先回答說:“韓癒終究太狂放粗疏,暫且可考慮調到別郡。”適逢大赦,憲宗便於衕年十月量移韓癒爲袁州(今江西宜春)刺史。

  元和十五年(820年)春,韓癒抵達袁州。按照袁州風俗,平民女兒抵押給人家做奴婢,超越契約期限而不贖回,就由出錢人家沒爲家奴。韓癒到後,設法贖出那些被沒爲家奴的男女,讓他們回到父母身邊。於是禁止此種風俗,不許買人爲奴。

  此年九月,韓癒入朝任國子祭酒,於鼕季回到長安。

出使鎮州

  長慶元年(821年)七月,韓癒轉任兵部侍郎。當時,鎮州(今河北正定)兵變,殺害新任成德節度使田弘正。都知兵馬使王廷湊自稱留後,並曏朝廷索求節鉞。

  長慶二年(822年)二月,朝廷赦免王廷湊及成德士兵,命韓癒爲宣慰使,前往鎮州。

  韓癒即將出發時,百官都爲他的安全擔憂。元稹說:“韓癒可惜。”唐穆宗也後悔,命韓癒到成德軍邊境後,先觀察形勢變化,不要急於入境,以防不測。韓癒說:“皇上命我暫停入境,這是出於仁義而關懷我的人身安危;但是,不畏死去執行君命,則是我作爲臣下應盡的義務。”於是毅然隻身前往。

  到鎮州後,王廷湊將士拔刀開弓迎接韓癒。韓癒到客房後,將士仍手執兵器圍在院中。王廷湊對韓癒說:“之所以這麼放肆無禮,都是這些將士乾的,而不是我的本意。”韓癒嚴厲地說:“皇上認爲你有將帥的纔能,所以任命你爲節度使,卻想不到你竟指揮不動這些士卒!”

  有一士卒手執兵器上前幾步說:“先太師(指王武俊)爲國家擊退朱滔,他的血衣仍在這裏。我軍有什麼地方辜負了朝廷,以致被作爲叛賊徵討!”韓癒說:“你們還能記得先太師就好了,他開始時叛亂,後來歸順朝廷,加官進爵,因此,由叛逆轉變而爲福貴難道還遠嗎?從安祿山、史思明到吳元濟、李師道,割據叛亂,他們的子孫至今還有存活做官的人沒有?”衆人回答:“沒有。”

  韓癒又說:“田弘正舉魏博以歸順朝廷,他的子孫雖然還是孩提,但都被授予高官;王承元以成德歸順朝廷,還未成人就被任命爲節度使;劉悟、李祐當初跟隨李師道、吳元濟叛亂,後來投降朝廷,現在,都是節度使。這些情況,你們都聽說過嗎!”衆人回答:“田弘正刻薄,所以我軍不安。”

  韓癒說:“但是你們這些人也害死田公,又殘害他家,又是什麼道理?”衆人都稱善。王廷湊恐怕將士軍心動搖,命令他們出去。然後,對韓癒說:“您這次來成德,想讓我幹什麼呢?”韓癒說:“神策六軍的將領,像牛元翼這樣的人不在少數,但朝廷顧全大局,不能把他丟棄不管。爲什麼你到現在仍包圍深州,不放他出城?”王廷湊說:“我馬上就放他出城。”便和韓癒一起飲宴,正逢牛元翼逃潰圍出,王廷湊也不追。

晚年生活

  長慶二年(822年)九月,韓癒轉任吏部侍郎。次年六月,升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神策軍將士聞訊後,都不敢犯法,私下裏相互說:“他連佛骨都敢燒,我們怎麼敢犯法!”

  韓癒任職不久,便因不參謁宦官,被御史中丞李紳彈劾。韓癒不服,稱此舉經穆宗恩準。二人你來我往,爭辯不止。宰相李逢吉趁機奏稱二人關係不合,朝廷便派李紳出任浙西觀察使,韓癒也被改職兵部侍郎。不久後,穆宗得知其中事由,再任韓癒爲吏部侍郎。

病逝於家

  長慶四年(824年)八月,韓癒因病告假。衕年十二月二日(12月25日),韓癒在長安靖安裏的家中逝世,終年五十七歲。獲贈禮部尚書,諡號文。次年三月,葬於河陽。

  元豐元年(1078年),宋神宗追封韓癒爲昌黎伯,並準其從祀孔廟。

【評價】

  韓癒是一個氣場和存在感均極強的人物。作爲文壇領袖,他“手持文柄,高視寰海”“三十餘年,聲名塞天”(劉禹錫《祭韓吏部文》);作爲作家,他敢爲風氣之先,爲文爲詩氣勢磅礴;作爲一個生命個體的“人”,他剛直敢任,人格偉岸,誠爲偉丈夫。如此人中鸞鳳,卻也是性情中人,不但極重感情,而且敏感於生活中的許多細微樂趣或煩惱,而且有幽默的一面。——潘曏黎

  韓癒確實是不可多得的歷史人纔,他的影響使無數帝王將相相形見絀。在中唐的政治舞臺上,他扮演過監察御史、考功郎中知製誥、刑部侍郎、國子監祭酒、吏部侍郎等角色,所至皆有政績。但他的主要貢獻是在文學上。他是古文運動的倡導者,主張繼承先秦兩漢散文傳統,反對專講聲律對仗而忽視內容的駢體文。爲文氣勢雄偉,說理透徹,邏輯性強,被尊爲“唐宋八大家”之首。在封建思想道德方面,他也有獨到的建樹,堅決反佛排道,大力提倡儒學,以繼承儒學道統自居,開宋明理學家之先聲。故宋人蘇軾對他推崇備至,稱他立下“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濟天下之溺”的豐功偉績。

【主要成就】

政治主張

  韓癒在政治上主張天下統一,反對藩鎮割據。唐憲宗時,曾隨衕裴度平定淮西藩鎮之亂。韓癒曾經因爲進言佛骨一事,被貶潮州,後因治政突出,遷袁州,即今江西宜春,任袁州刺史。任職袁州期間,韓癒政績卓越,並且培養了當時江西省的第一個狀元。現宜春秀江中有一個沙洲,名爲狀元洲,傳說就是當年學子讀書之處。宜春城中最高山頭建有狀元樓,宜春市區有昌黎路,都是爲了紀念韓癒的特別功績。

教育思想

  韓癒三進國子監做博士,一度擔任國子監祭酒,招收弟子,親授學業,留下了論說師道,激勵後進和提攜人纔的文章,不失爲一位有創造性見解的教育家。韓癒力改恥爲人師之風,廣招後學。柳宗元曾讚歎說:“今之世不聞有師,獨韓癒不顧流俗,犯笑侮,收招後學,作《師說》,因抗顏爲師,癒以是得狂名。”韓癒在教育方面的論文主要的有《師說》 《進學解》和《雜說四馬說》等等。在這些文章中,他強調了求師的重要性,指出“人非生而知之”;提出了“道之所存,師之所存”的命題,認爲只要是有學問的人,就是自己的老師;他還提出了“業精於勤,荒於嬉;行成於思,毀於隨”的至理名言,把有纔能人比作千裡馬,指出“世有伯樂,然後有千裡馬。千裡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故雖有名馬。辱於奴隸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間,不以千裡稱也。”闡釋了在位之人如何識別人纔 對待人纔和使用人纔的問題。韓癒這種識別人纔與培養人纔、使用人纔的思想,是孔子“舉賢”、墨子“尚賢”思想的新發展,也是對封建貴族那種選人唯貴、用人爲親的腐朽思想進行的有力批判。

文學成就

  古文運動
  後人把他與柳宗元、蘇軾、蘇轍、蘇洵、曾鞏、歐陽修、王安石合稱爲唐宋八大家,並尊他爲唐宋八大家之首。杜牧把韓文與杜詩並列,稱爲“杜詩韓筆”;蘇軾稱他“文起八代之衰”。韓柳倡導的古文運動,開闢了唐以來古文的發展道路。韓詩力求新奇,重氣勢,有獨創之功。韓癒以文爲詩,把新的古文語言、章法、技巧引入詩壇,增強了詩的表達功能,擴大了詩的領域,糾正了大曆(766~780)以來的平庸詩風。韓癒積極領導了唐代古文運動,並使這一運動獲得重大的成功。 所謂古文運動,就是改變漢魏六朝以來的駢體文,恢復先秦時代的散文體。韓癒把古文運動推曏了一個新的階段。韓癒提倡古文的目的,就是:“通其辭也,本志乎古道也。”以古文來振興儒學,恢復“聖道”。 韓癒認爲,“文以載道”,文和道必須有機結合起來,應該首先重視的是道,“本深而末茂,形大而聲宏”。 韓癒以“物不得其平則鳴”爲根據提出了一條理論,認爲人“有不得已而後言者”。 韓癒認爲,文體上應該學習古代聖賢之爲文。但必須“師其意,不師其辭” 。韓癒還提出,寫文章應該“唯陳言之務去”,去陳詞濫調,務爭有所創新。韓癒領導唐代古文運動是成功的,從此“古文自唐以後爲一大變”,一改淫靡的文風。蘇軾據此稱 是“文起八代之衰”。韓癒的文學主張,對於後代文學理論的發展和文學實踐活動都有積極的影響。

  文學創作
  韓癒的作品非常豐富,現存詩文700餘篇,其中散文近400篇。 韓癒的散文、詩歌創作,實現了自己的理論。其賦、詩、論、說、傳、記、頌、贊、書、序、哀辭、祭文、碑誌、狀、表、雜文等各種體裁的作品,均有卓越的成就。
  韓癒散文內容豐富,形式多樣,語言鮮明簡煉,新穎生動,爲古文運動樹立了典範。韓文風格雄健奔放,曲折自如。其散文作品大致可分爲以下幾類:雜文,與論說文相比,雜文更爲自由隨便,或長或短,或莊或諧,文隨事異,各當其用。如《進學解》通過設問設答的方式,反話正說,全文多用辭賦鋪陳的手法排比對偶,行文輕鬆活潑。雜文中最可矚目的是那些嘲諷現實、議論犀利的精悍短文,如《雜說》、《獲麟解》等,形式活潑,不拘一格,有很高的文學價值。序文(即贈序),大都言簡意賅,別出心裁,表現對現實社會的各種感慨,如《張中丞傳後敘》、《送李願歸盤穀序》、《送孟東野序》等。此外,韓癒還在傳記、碑誌中表現出狀物敘事的傑出纔能,如《毛穎傳》《柳子厚墓誌銘》等。傳記、抒情散文,韓癒的傳記文繼承《史記》傳統,敘事中刻畫人物,議論、抒情妥帖巧妙。《張中丞傳後敘》是公認的名篇。他的抒情文中的《祭十二郎文》又是祭文中的千年絕調,具有濃厚的抒情色彩。
  韓癒也是詩歌名家,藝術特色以奇特雄偉、光怪陸離爲主。如《陸渾山火和皇甫用其韻》、《月蝕詩效玉川子作》等怪怪奇奇,內容深刻;《南山詩》、《嶽陽樓別竇司直》、《孟東野失子》等,境界雄奇。但韓詩在求奇中往往流於填砌生字僻語、押險韻。韓癒也有一類樸素無華、本色自然的詩。韓詩古體工而近體少,但律詩、絕句亦有佳篇。如七律《左遷至藍關示侄孫湘》、《答張十一功曹》、《題驛梁》,七絕《次潼關先寄張十二閣老》、《題楚昭王廟》等。

【軼事典故】

叩齒庵

  韓癒來到潮州後,有一天在街上碰見一個和尚,面貌十分兇惡,特別是翻出口外的兩個長牙,韓癒想這決非好人,心想着要敲掉他那長牙。韓癒回到衙裏,看門的人便拿來一個紅包,說這是一個和尚送來的。韓癒打開一看,裏面竟是一對長牙,和那和尚的兩隻長牙一模一樣。他想,我想敲掉他的牙齒,並沒說出來,他怎麼就知道了呢?韓癒立即派人四處尋找那個和尚。見面交談後,韓癒纔知道,原來他就是很有名的潮州靈山寺的大顛和尚,是個學識淵博的人。韓癒自愧以貌看人,忙曏他賠禮道歉。從此,兩人成了好朋友。後人爲紀念韓癒和大顛和尚的友誼,就在城裏修了座庵,叫“叩齒庵”。

設水佈

  古時候,潮州韓江裏的放排工,既要扛杉木,又要紮杉排,一會兒跳下江,一會兒爬上岸,身上的衣服溼了幹,幹了又溼,常常患上肚痛病和風溼病。於是他們做工索性光着膀子,不穿衣服。每天在江邊挑水、洗衣服的婦女,看見放排工赤身裸體,就告到官府。官府交涉過後,放排工只好穿上衣服。韓癒來到潮州,聽聞這件事後,他跑到江邊實地查看放排工紮排和放排的情形。韓癒認爲放排工成天穿着一身溼衣服,容易得病。在回衙後,他便讓人到江邊通知放排工:今後紮排、放排肘,可以不穿衣服,只在腰間紮塊佈能遮羞就好了。這塊佈後來就成了潮州的放排工和農民勞動時帶在身上的浴佈,潮州人把它叫“水佈”。

性情中人

  韓癒性格開朗豁達,與人交往,無論對方發跡或是潦倒,他始終態度不變。年輕時衕孟郊、張籍友善,二人聲名地位還不高,韓癒不避寒暑,在公卿中讚揚推崇他們。張籍終於得中進士,榮獲官祿。後來韓癒雖然身份顯貴,每當辦完公事的閒暇,便衕他們一起談話宴飲,論文賦詩,和過去一樣。而他對那些權豪勢要,看作奴僕一般,瞪着眼睛不屑一顧。韓癒很善於誘導勉勵後進,留在家中做賓客對待的十分之六七,即使自己早餐也喫不上,仍和顏悅色毫不在意。他總以振興名聲教化、弘揚仁義爲己任。幫助內外親和朋友的孤女婚嫁的近十人。

吏部開鎖

  韓癒曾任吏部侍郎,當時吏部的吏員中令史的權勢最重,因爲是吏部過去常關鎖着,等待選補任命的官員不能到吏部來見面。韓癒上任後,將關鎖放開,任憑候選官員出入,他說:“人們之所以怕鬼,是因爲見不到鬼;如果能夠看得見,那麼人們就不會怕鬼了。”

鳶飛魚躍

  清光緒十四年(1888年),連州知州石炳璋從陽山拓韓癒真跡,將“鳶飛魚躍”四字刻於燕喜亭右後側的臥龍石上,後有何健的楷書題跋:“韓公大字世罕見之,乾隆壬寅,健秉鐸陽山,得四字於土人家,爲之勒石。”韓癒“鳶飛魚躍”石刻見於山東濰坊十笏園、廣東潮州韓文公祠、廣西賀州小西湖、肇慶七星巖等地,影響頗廣。

過馬牽山

  韓癒到任潮州時,正逢潮州大雨成災,洪水氾濫,田園一片白茫茫。他到城外巡視,只見北面山洪洶湧而來,於是他騎着馬,走到城北,先看了水勢,又看了地形,便吩咐隨從張千和李萬緊隨他的馬後,凡馬走過的地方都插上竹竿,作爲堤線的標誌。韓癒插好了堤線,就通知百姓,按着竿標築堤。百姓聽了十分高興,紛紛趕來,豈料一到城北,就見那些插了竹竿的地方已拱出了一條山脈,堵住了北來的洪水。從此,這裏不再患水災了。百姓紛紛傳說:“韓文公過馬牽山。”這座山,後來就叫“竹竿山”。

驅逐鱷魚

  韓癒被貶到潮州做刺史時,當時潮州有一條江,江中有很多喫人的鱷魚,成爲當地一害,許多過江的人都被它們喫了。一天,又有一個百姓遇害了。韓癒憂心忡忡:鱷魚不除,必定後患無窮。於是韓癒下令準備祭品,決定親自去江邊設壇祭鱷。韓癒擺好祭品後,對着江水大聲喊道:“鱷魚!鱷魚!韓某來這裏做官,爲的是能造福一方百姓。你們卻在這裏興風作浪,現在限你們在三天之內,帶衕族類出海,時間可以寬限到五天,甚至七天。如果七天還不走,絕對嚴處。”從此,潮州再也沒有發生過鱷魚喫人的事情了。人們把韓癒祭鱷魚的地方稱爲“韓埔”,渡口稱爲“韓渡”,這條大江則被稱爲“韓江”,而江對面的山被稱爲“韓山”。

夢吞丹篆

  韓癒在年少之時曾有一夢,夢中有一個人和一捲丹篆,自己被迫強行吞下丹篆,旁邊還有一人在拊掌大笑,頓時覺得驚恐不已,隨即便醒來了。

  醒後,韓癒只覺胃中似乎猶如有物體噎住一般,而且尚能記上其中一兩字,筆法非凡。之後得緣見到孟郊,總覺得似曾相識,細想之下纔驚奇地發現,孟郊就是那個夢中在旁大笑之人。此事在《異人傳》中有記載,在《龍城錄》中的記錄也較爲詳細,據說韓癒醒後“筆勢非人間書也。後識孟郊,似與之目熟,思之,乃夢中旁笑者”。

  夢事中所講的“丹篆”即爲道教咒符之文,常以丹砂書之,筆畫呈雲迥篆書。韓癒明確反對佛教信仰,但頗信道教丹藥。至於道教的符咒之文,實際上並無興趣。對於韓癒夢中會出現“丹篆”,可理解爲兩點:第一就是韓癒對文學的追求所產生的夢魘,他追求一種與衆不衕的書法,筆勢特別,所以便在夢中以人們常見的“丹篆”顯示了出來;第二可能就是在暗喻韓癒等人所提倡的“古文”意趣,“丹篆”正是根據秦漢古文字大篆小篆之形演化而來的。一個文學家和思想家,其行爲思想皆可影響其睡夢中的境況,正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關於此夢是韓癒在受人矚目之後對人所講述的,所以也不排除有附加成分。而夢中孟郊在旁拊掌而笑,也當屬鼓勵,而非嘲笑。大概是韓癒潛意識中希望有這樣一位朋友,以至於後來見到孟郊,並與其關係密切後,就很自然地把夢中“拊掌而笑”者衕密友孟郊聯繫起來了。

誤傳相貌

  沈括在《夢溪筆談》中曾記載:世人畫韓癒像,臉小且美髯,戴紗帽。這其實是南唐的韓熙載,在北宋時還有當時所畫的韓熙載像保存,題詞非常明確。韓熙載諡號文靖,江南人稱之爲韓文公,因此世人便誤以爲是韓癒。韓癒身體肥胖而少鬍鬚。此後,韓癒配享孔子,各州縣孔廟所畫的都是韓熙載。後世無法辨別,便一直認爲韓熙載的畫像爲韓癒。

風流成性

  據記載,韓癒縱慾且妻妾成羣,以致性功能大爲衰退。他經常服用壯陽藥,古代的壯陽藥中多有硫磺成分,多食有害,韓癒聽他人建議,把硫磺研成末喂公雞,等公雞長大後再食雞肉,使公雞先吸取了硫磺的毒性,從而間接獲得硫磺的壯陽功效,可是這樣喫多了還是使他死於此。宋陶穀《清異錄》記載:“昌黎公逾晚年頗親脂粉,故可服食;用硫磺末攪粥飯,啖雞男,不使交,千日,烹庖,名‘火靈庫’,公間日進一隻焉”,但是,“始亦見功,終致絕命”。

退之投書

  據李肇《唐國史補》記載:韓癒曾與客人共登華山,到達山巔後,發現四周險峻異常,估計沒有辦法邁步。在驚恐萬分的情況寫下遺書,發狂大哭。華山所在的華陰縣縣令想盡辦法,纔將其救下。

  後來,有山西百歲老人趙文備遊到“韓退之投書處”,有感韓癒的逸事,遂大笑不止。後人又於旁題刻“蒼龍嶺韓退之大哭詞家趙文備百歲笑韓處”。以後清代李柏登山至此,面對一哭一笑,又表現出另一種心態,並做詩雲: “華之險,嶺爲要。韓老哭,趙老笑,一哭一笑傳二妙。李柏不笑也不哭,獨立嶺上但長嘯。”

【介紹】

  韓癒是北魏貴族後裔,父仲卿,爲小官僚。韓癒3歲喪父,後隨兄韓會貶官到廣東。兄死後,隨嫂鄭氏輾轉遷居宣城。7歲讀書,13歲能文,從獨孤及、梁肅之徒學習,並關心政治,確定了一生努力的方曏。貞元八年(792年)進士及第,先後爲節度使推官、監察御史,德宗末因上書時政之弊而被貶。唐憲宗時曾任國子博士、史館修撰、中書舍人等職。元和十四年(819年)因諫阻憲宗奉迎佛骨被貶爲潮州刺史。穆宗時歷任國子祭酒、兵部侍郎、吏部侍郎、京兆尹兼御史大夫。長慶四年(824年)正月去世。

  韓癒在政治上反對藩鎮割據,憲宗元和時曾積極參加討伐淮西叛藩吳元濟的戰爭,任裴度的行軍司馬。他在思想上崇奉儒學,力排佛老,衕時宣揚天命論,認爲“天”能賞善罰惡,人只能順應和服從天命。他的這種有神論思想,適應了鞏固封建統治的需要。

  韓癒在文學上反對魏晉以來的駢文,提倡古文,主張文以載道,與柳宗元衕爲唐代古文運動的倡導者。由於他和柳宗元等人的倡導,形成了唐代古文運動,開闢了唐宋以來古文的發展道路。他的古文衆體兼備,舉凡政論、表奏、書啓、贈序、雜說、人物傳記、祭文、墓誌乃至傳奇,無不擅長,可大致概括爲論說與記敘兩類。其論說文氣勢雄渾,結構嚴謹,邏輯性強,名篇如《諫迎佛骨表》、《原道》、《原毀》、《爭臣論》、《師說》等;記敘文則愛憎分明,抒情性強,名篇如《送李願歸盤穀序》、《送董邵南序》、《張中丞傳後敘》、《祭十二郎文》、《柳子厚墓誌銘》等。韓文雄奇奔放,風格鮮明,語言上亦獨具特色,尤善錘鍊詞句,推陳出新,許多精闢詞語已轉爲成語,至今仍保存在文學語言和人們的口語中。韓詩成就雖不如其散文,在中唐亦佔有重要地位,對宋詩影響頗大。後人對韓癒評價頗高,尊他爲“唐宋八大家”之首。杜牧把韓文與杜(甫)詩並列,稱爲“杜詩韓筆”;蘇軾稱他“文起八代之衰”。

【後世紀念】

墓址

  主詞條:韓癒陵園、韓癒墓

  韓癒陵園(韓癒墓)位於河南省孟州市城西6公裡韓莊村北半嶺坡上。此地北望太行,南臨黃河,是一片丘陵地帶。

  墓冢高大,有磚石圍牆,翠柏蓊鬱,芳草芨芨,棗樹成林。墓前有韓癒祠,明代建築,三進院落,韓癒雕像坐於祠中。始建於公元825年(寶曆元年)。墓地處丘陵地帶,墓冢高10餘米,冢前建有祠堂,計有饗堂三間,門房三間。祠內共有石碑13通,記載有韓癒生平事蹟等。墓前院內有古柏兩株,相傳爲唐代栽植,有清乾隆年間孟縣知縣仇汝瑚碑記:“唐柏雙奇”,左株高5丈,圍1.2丈;右株高4丈,圍1.1丈。

  1986年11月,韓癒墓公佈爲河南省文物保護單位。爲國家AAA級旅遊景區。

韓祠

主詞條:韓文公祠(潮州韓癒紀念館)

  韓文公祠(即潮州韓癒紀念館),位於廣東潮州市城東筆架山麓,公元819年(元和十四年),韓癒被貶爲潮州刺史。韓癒以戴罪之身,在潮七個多月,把中原先進文化帶到嶺南,辦教育,驅鱷魚,爲民衆做了許多好事,被潮人奉爲神,潮人並將筆架山改稱韓山,山下的鱷溪改稱韓江。

  鹹平二年(999年),在通判陳堯佐的倡導下,韓祠建立。祠宇據地高曠,構造古雅,佔地328平方米,系雙層垂簷建築。其下層爲展覽廳,上層闢爲“韓癒紀念館”,閣前石砌平臺正中有2米多高的韓癒平身石像1尊。內分前後二進,並帶兩廊。後進築在比前進高出幾米的臺基上,內供韓癒塑像。堂上有對聯:“闢佛累千言,雪冷藍關,從此儒風開嶺嬌;到官纔八月,潮平鱷諸,於今香火遍瀛洲。”祠內有歷代碑刻36塊,其年代最早者即蘇軾的《潮州韓文公廟碑》,從城南移此,置正堂南牆下。祠內前後二進樑柱,還分懸今人爲重修韓文公祠所題寫的匾額。韓祠倚山臨水,肅穆端莊。

  1988年,原侍郎亭舊址又新建了“侍郎閣”(因韓癒曾任刑部侍郎)。周圍爲歷代韓祠碑刻和韓癒筆跡。饒有趣味的是“傳道起文”的碑刻,因字形特殊,竟有多種讀法。庭園有碑廊,保存現代名人評價韓癒的書法碑刻。後山腰爲侍郎閣,閣前有韓癒石雕頭像,閣內辭爲韓癒生平展覽館。

  2006年05月25日,韓文公祠被國務院批準列入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名單。

紀念館

  主詞條:陽山韓癒紀念館

  陽山韓癒紀念館,位於廣東陽山縣境內,這是爲了紀念曾任陽山縣令的大文豪韓癒而修建。展廳內掛滿了韓癒在陽山留下的手跡石刻及歷代文人景韓詩文的拓片。展廳內,有一張珍貴的韓癒全身像的拓片。在紀念館內,存有肖炳堃的摩刻附有詩及詩序。

韓癒的詩詞作品

送李願歸盤穀序

太行之陽有盤穀。盤穀之閒,泉甘而土肥,草木叢茂,居民鮮少。或曰:“謂其環兩山之閒,故曰盤。”或曰:“是穀也,宅幽而勢阻,隱者之所盤旋。”友人李願居之。 / 願之言曰:“人之稱大丈夫者,我知之矣。利澤施於人,名聲昭於時,坐於廟朝,進退百官,而佐天子出令。其在外,則樹旗旄,羅弓矢。武夫前呵,從者塞途,供給之人,各執其物,夾道而疾馳。喜有賞,怒有刑。纔峻滿前,道古今而譽盛德,入耳而不煩。曲眉豐頰,清聲而便體,秀外而慧中,飄輕裾,翳長袖,粉白黛綠者,列屋而閒居,妒寵而負恃,爭妍而取憐。大丈夫之遇知於天子,用力於當世者之所爲也。吾非惡此而逃之,是有命焉,不可幸而致也。

原道

博愛之謂仁,行而宜之之謂義。由是而之焉之謂道,足乎己無待於外之謂德。仁與義爲定名,道與德爲虛位。故道有君子小人,而德有兇有吉。 / 老子之小仁義,非毀之也,其見者小也。坐井而觀天,曰“天小”者,非天小也。彼以煦煦爲仁,孑孑爲義,其小之也則宜。其所謂道,道其所道,非吾所謂道也。其所謂德,德其所德,非吾所謂德也。凡吾所謂道德雲者,合仁與義言之也,天下之公言也。老子之所謂道德雲者,去仁與義言之也,一人之私言也。

送孟東野序

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草木之無聲,風撓之鳴;水之無聲,風蕩之鳴。其躍也或激之,其趨也或梗之,其沸也或炙之。金石之無聲,或擊之鳴。人之於言也亦然,有不得已者而後言,其歌也有思,其哭也有懷,凡出乎口而爲聲者,其皆有弗平者乎!樂也者,鬱於中而洩於外者也,擇其善鳴者而假之鳴:金、石、絲、竹、匏、土、革、木八者,物之善鳴者也。維天之於時也亦然,擇其善鳴者而假之鳴。是故以鳥鳴春,以雷鳴夏,以蟲鳴秋,以風鳴鼕,四時之相推敓,其必有不得其平者乎! / 其於人也亦然。人聲之精者爲言,文辭之於言,又其精也,尤擇其善鳴者而假之鳴。其在唐虞,咎陶、禹其善鳴者也,而假以鳴。夔弗能以文辭鳴,又自假於《韶》以鳴。夏之時,五子以其歌鳴。伊尹鳴殷,周公鳴周。凡載於《詩》《書》六藝,皆鳴之善者也。周之衰,孔子之徒鳴之,其聲大而遠。《傳》曰:“天將以夫子爲木鐸。”其弗信矣乎!其末也,莊周以其荒唐之辭鳴。楚,大國也,其亡也,以屈原鳴。臧孫辰、孟軻、荀卿,以道鳴者也。楊朱、墨翟、管夷吾、晏嬰、老聃、申不害、韓非、昚到、田駢、鄒衍、屍佼、孫武、張儀、蘇秦之屬,皆以其術鳴。秦之興,李斯鳴之。漢之時,司馬遷、相如、揚雄,最其善鳴者也。其下魏、晉氏,鳴者不及於古,然亦未嘗絕也。就其善鳴者,其聲清以浮,其節數以急,其詞淫以哀,其志弛以肆,其爲言也,亂雜而無章。將天醜其德,莫之顧耶?何爲乎不鳴其善鳴者也?

諱辯

癒與李賀書,勸賀舉進士。賀舉進士有名,與賀爭名者毀之曰:“賀父名晉肅,賀不舉進士爲是,勸之舉者爲非。”聽者不察也,和而唱之,衕然一辭,皇甫湜曰:“若不明白,子與賀且得罪。”癒曰:“然”。 / 《律》曰:“二名不偏諱。”釋之者曰:謂若言“徵”不稱“在”,言“在”不稱“徵”是也。《律》曰:“不諱嫌名。”釋之者曰:謂若“禹”與 “雨”,“邱”與“蓲”之類是也。今賀父名晉肅,賀舉進士,爲犯“二名律”乎?爲犯“嫌名律”乎?父名晉肅,子不得舉進士,若父名“仁”,子不得爲人乎?

送董邵南遊河北序

燕趙古稱多慷慨悲歌之士。董生舉進士,屢不得志於有司,懷抱利器,鬱郁適茲土。吾知其必有合也。董生勉乎哉! / 夫以子之不遇時,苟慕義強仁者皆愛惜焉。矧燕趙之士出乎其性者哉!然吾嘗聞風俗與化移易,吾惡知其今不異於古所雲邪?聊以吾子之行蔔之也。董生勉乎哉!

燕喜亭記

太原王宏中在連州,與學佛人景常元慧遊,異日從二人者,行於其居之後,邱荒之間,上高而望,得異處焉。斬茅而嘉樹列,發石而清泉激,輦糞壤,燔椔翳。卻立而視之,出者突然成邱,陷者呀然成穀,{穴窪}者爲池,而闕者爲洞,若有鬼神異物陰來相之。自是宏中與二人者,晨往而夕忘歸焉,乃立屋以避風雨寒暑。既成,癒請名之,其邱曰“俟德之邱”,蔽於古而顯於今,有俟之道也;其石穀曰“謙受之穀”,瀑曰“振鷺之瀑”,穀言德,瀑言容也;其土穀曰“黃金之穀”,瀑曰“秩秩之瀑”,穀言容,瀑言德也;洞曰“寒居之洞”,志其入時也;池曰“君子之地”,虛以鍾其美,盈以出其惡也;泉之源曰“天澤之泉”,出高而施下也;合而名之以屋曰“燕喜之亭”,取詩所謂“魯侯燕喜”者頌也。 /

毛穎傳

毛穎者,中山人也。其先明視,視佐禹治東方土,養萬物有功,因封於卯地,死爲十二神。嘗曰:“吾子孫神明之後,不可與物衕,當吐而生。”已而果然。明視八世孫䨲,世傳當殷時居中山,得神仙之術,能匿光使物,竊姮娥、騎蟾蜍入月,其後代遂隱不仕雲。居東郭者曰㕙,狡而善走,與韓盧爭能,盧不及,盧怒,與宋鵲謀而殺之,醢其家。 / 秦始皇時,蒙將軍恬南伐楚,次中山,將大獵以懼楚,召左右庶長與軍尉,以《連山》筮之,得天與人文之兆,筮者賀曰:“今日之獲,不角不牙,衣褐之徒,闕口而長鬚,八竅而趺居,獨取其髦,簡牘是資,天下其衕書,秦其遂兼諸侯乎!”遂獵,圍毛氏之族,拔其豪,載穎而歸獻俘於章臺宮,聚其族而加束縛焉。秦皇帝使恬賜之湯沐,而封諸管城,號曰管城子,日見親寵任事。穎爲人強記而便敏,自結繩之代以及秦事,無不纂錄。陰陽、蔔筮、佔相、醫方、族氏、山經、地誌、字書、圖畫、九流、百家、天人之書,及至浮圖、老子外國之說,皆所詳悉。又通於當代之務,官府簿書、市井貨錢註記,惟上所使。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蘇、鬍亥、丞相斯、中車府令高,下及國人,無不愛重。又善隨人意,正直、邪曲、巧拙,一隨其人,雖見廢棄,終默不洩。惟不喜武士,然見請,亦時往。累拜中書令,與上益狎,上嘗呼爲“中書君”。上親決事,以衡石自程,雖宮人不得立左右,獨穎與執燭者常侍,上休,方罷。穎與絳人陳元、宏農陶泓及會稽褚先生友善,相推致,其出處必偕。上召穎。三人者不待詔輒俱往,上未嘗怪焉。

雜說 · 其二 · 醫說

善醫者,不視人之瘠肥,察其脈之病否而已矣;善計天下者,不視天下之安危,察其紀綱之理亂而已矣。天下者,人也;安危者,肥瘠也;紀綱者,脈也。脈不病,雖瘠不害;脈病而肥者,死矣。通於此說者,其知所以爲天下乎!夏、殷、周之衰也,諸侯作而戰伐日行矣。傳數十王而天下不傾者,紀綱存焉耳。秦之王天下也,無分勢於諸侯,聚兵而焚之,傳二世而天下傾者,紀綱亡焉耳。是故四支雖無故,不足恃也,脈而已矣;四海雖無事,不足矜也,紀綱而已矣。憂其所可恃,懼其所可矜,善醫善計者,謂之天扶與之。《易》曰:“視履考祥。”善醫善計者爲之。

雜說 · 其三 · 崔山君傳

談生之爲《崔山君傳》,稱鶴言者,豈不怪哉!然吾觀於人,其能盡其性而不類於禽獸異物者希矣,將憤世嫉邪長往而不來者之所爲乎?昔之聖者,其首有若牛者,其形有若蛇者,其喙有若鳥者,其貌有若蒙其者。彼皆貌似而心不衕焉,可謂之非人邪?即有平肋曼膚,顏如渥丹,美而很者,貌則人,其心則禽獸,又惡可謂之人邪?然則觀貌之是非,不若論其心與其行事之可否爲不失也。怪神之事,孔子之徒不言,餘將特取其憤世嫉邪而作之,故題之雲爾。

送石處士序

河陽軍節度、御史大夫烏公,爲節度之三月,求士於從事之賢者。有薦石先生者。公曰:“先生何如?”曰:“先生居嵩、邙、瀍、穀之間,鼕一裘,夏一葛,食朝夕,飯一盂,蔬一盤。人與之錢,則辭;請與出遊,未嘗以事免;勸之仕,不應。坐一室,左右圖書。與之語道理,辨古今事當否,論人高下,事後當成敗,若河決下流而東註;若駟馬駕輕車就熟路,而王良、造父爲之先後也;若燭照、數計而龜蔔也。”大夫曰:“先生有以自老,無求於人,其肯爲某來邪?”從事曰:“大夫文武忠孝,求士爲國,不私於家。方今寇聚於恆,師還其疆,農不耕收,財粟殫亡。吾所處地,歸輸之塗,治法徵謀,宜有所出。先生仁且勇。若以義請而強委重焉,其何說之辭?”於是撰書詞,具馬幣,蔔日以受使者,求先生之廬而請焉。 / 先生不告於妻子,不謀於朋友,冠帶出見客,拜受書禮於門內。宵則沐浴,戒行李,載書冊,問道所由,告行於常所來往。晨則畢至,張上東門外。酒三行,且起,有執爵而言者曰:“大夫真能以義取人,先生真能以道自任,決去就。爲先生別。”又酌而祝曰:“凡去就出處何常,惟義之歸。遂以爲先生壽。”又酌而祝曰:“使大夫恆無變其初,無務富其家而飢其師,無甘受佞人而外敬正士,無昧於諂言,惟先生是聽,以能有成功,保天子之寵命。”又祝曰:“使先生無圖利於大夫而私便其身。”先生起拜祝辭曰:“敢不敬蚤夜以求從祝規。”於是東都之人士鹹知大夫與先生果能相與以有成也。遂各爲歌詩六韻,遣癒爲之序雲。

送楊少尹序

昔疏廣、受二子以年老,一朝辭位而去,於時公卿設供張,祖道都門外,車數百兩,道路觀者多嘆息泣下,共言其賢。漢史既傳其事,而後世工畫者又圖其跡,至今照人耳目,赫赫若前日事。國子司業楊君巨源,方以能詩訓後進,一旦以年滿七十,亦白丞相去歸其鄉。世常說古今人不相及,今楊與二疏其意豈異也? / 予忝在公卿後,遇病不能出,不知楊侯去時,城門外送者幾人?車幾兩?馬幾匹?道旁觀者亦有嘆息知其爲賢以否?而太史氏又能張大其事爲傳繼二疏蹤跡否?不落莫否?見今世無工畫者,而畫與不畫固不論也。然吾聞楊侯之去,丞相有愛而惜之者,白以爲其都少尹,不絕其祿,又爲歌詩以勸之,京師之長於詩者,亦屬而和之。又不知當時二疏之去,有是事否?古今人衕不衕,未可知也。

祭鱷魚文

維年月日,潮州刺史韓癒,使軍事衙推秦濟,以羊一豬一投惡溪之潭水,以與鱷魚食,而告之曰: / 昔先王既有天下,列山澤,罔繩擉刃,以除蟲蛇惡物爲民害者,驅而出之四海之外。及後王德薄,不能遠有,則江漢之間,尚皆棄之以與蠻夷楚越,況潮嶺海之間,去京師萬裡哉?鱷魚之涵淹卵育於此,亦固其所。今天子嗣唐位,神聖慈武,四海之外,六合之內,皆撫而有之,況禹跡所揜,揚州之近地,刺史、縣令之所治,出貢賦以供天地宗廟百神之祀之壤者哉?鱷魚其不可與刺史雜處此土也。

與陳給事書

癒再拜:癒之獲見於閣下有年矣,始者亦嘗辱一言之譽。貧賤也,衣食於奔走,不得朝夕繼見,其後閣下位益尊,伺候於門牆者日益進。夫位益尊,則賤者日隔;伺候於門牆者日益進,則愛博而情不專。癒也道不加修,而文日益有名。夫道不加修,則賢者不與;文日益有名,則衕進者忌。始之以日隔之疏,加之以不專之望,以不與者之心,而聽忌者之說,由是閣下之庭,無癒之跡矣。 / 去年春,亦嘗一進謁於左右矣,溫乎其容,若加其新也;屬乎其言,若閔其窮也。退而喜也,以告於人。其後如東京取妻子,又不得朝夕繼見,及其還也,亦嘗一進謁於左右矣,邈乎其容,若不察其愚也;悄乎其言,若不接其情也。退而懼也,不敢復進。

與於襄陽書

七月三日,將仕郎守、國子四門博士韓癒,謹奉書尚書閣下: / 士之能享大名顯當世者,莫不有先達之士負天下之望者爲之前焉;士之能垂休光照後世者,亦莫不有後進之士負天下之望者爲之後焉。莫爲之前,雖美而不彰;莫爲之後,雖盛而不傳。是二人者,未始不相須也,然而千百載乃一相遇焉;豈上之人無可援,下之人無可推歟?何其相須之殷,而相遇之疏也?其故在下之人負其能,不肯諂其上,上之人負其位,不肯顧其下,故高材多慼慼之窮,盛位無赫赫之光,是二人者之所爲皆過也。未嘗幹之,不可謂上無其人;未嘗求之,不可謂下無其人。癒之誦此言久矣,未嘗敢以聞於人。

與孟尚書書

癒白:行官自南迴,過吉州,得吾兄二十四日手書數番,欣悚兼至,未審入秋來眠食何似,伏惟萬福! / 來示雲:有人傳癒近少信奉釋氏,此傳之者妄也。潮州時,有一老僧號大顛,頗聰明,識道理,遠地無可與語者,故自山召至州郭,留十數日。實能外形骸,以理自勝,不爲事物侵亂。與之語,雖不盡解,要自胸中無滯礙,以爲難得,因與來往。及祭神至海上,遂造其廬。及來袁州,留衣服爲別。乃人之情,非崇信其法,求福田利益也。孔子雲:“某之禱久矣。”凡君子行己立身,自有法度,聖賢事業,具在方策,可效可師。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內不愧心,積善積惡,殃慶自各以其類至。何有去聖人之道,舍先王之法,而從夷狄之教,以求福利也?《詩》不雲乎“愷悌君子,求福不回”。《傳》又曰:“不爲威惕,不爲利疚。”假如釋氏能與人爲禍祟,非守道君子之所懼也,況萬萬無此理。且彼佛者果何人哉?其行事類君子耶?小人耶?若君子也,必不妄加禍於守道之人;如小人也,其身已死,其鬼不靈。天地神祇,昭佈森列,非可誣也,又肯令其鬼行胸臆作威福於其間哉?進退無所據,而信奉之,亦且惑矣。

答李翊書

六月二十六日,癒白李生足下: / 生之書辭甚高,而其問何下而恭也!能如是,誰不欲告生以其道?道德之歸也有日矣,況其外之文乎!抑癒所謂望孔子之門牆而不入於其宮者,焉足以知是且非耶?雖然,不可不爲生言之。

祭田橫墓文

貞元十一年九月,癒如東京,道出田橫墓下,感橫義高能得士,因取酒以祭,爲文而弔之。其辭曰: / 事有曠百世而相感者,餘不自知其何心。

送王含秀纔序

吾少時讀《醉鄉記》,私怪隱居者無所累於世,而猶有是言,豈誠旨於味耶?及讀阮籍、陶潛詩,乃知彼雖偃蹇,不欲與世接,然猶未能平其心,或爲事物是非相感發,於是有託而逃焉者也。若顏子操瓢與簞,曾參歌聲若出金石,彼得聖人而師之,汲汲每若不可及,其於外也固不暇,尚何曲之託,而昏冥之逃耶? / 吾又以爲悲醉鄉之徒不遇也。建中初,天子嗣位,有意貞觀、開元之丕績,在廷之臣爭言事。當此時,醉鄉之後世又以直廢。吾既悲醉鄉之文辭,而又嘉良臣之烈,思識其子孫。今子之來見我也,無所挾,吾猶將張之;況文與行不失其世守,渾然端且厚。惜乎吾力不能振之,而其言不見信於世也。於其行,姑與之飲酒。

送區冊序

陽山,天下之窮處也。陸有丘陵之險,虎豹之虞;江流悍急,橫波之石,廉利侔劍戟,舟上下失勢,破碎淪溺者,往往有之。縣郭無居民,官無丞尉,夾江荒茅篁竹之間,小吏十餘家,皆鳥言夷面。始至,言語不通,畫地爲字,然後可告以出租賦,奉期約。是以賓客遊從之士,無所爲而至。癒待罪於斯,且半歲矣。 / 有區生者,誓言相好,自南海挐舟而來,升自賓階,儀觀甚偉,坐與之語,文義卓然。莊周雲:“逃空虛者,聞人足音,跫然而喜矣。”況如斯人者,豈易得哉!入吾室,聞《詩》《書》仁義之說,欣然喜,若有志於其間也。與之翳嘉林,坐石磯,投竿而漁,陶然以樂,若能遺外聲利,而不厭乎貧賤也。歲之初吉,歸拜其親,酒壺既傾,序以識別。

子產不毀鄉校頌

我思古人,伊鄭之僑。以禮相國,人未安其教。遊於鄉之校,衆口囂囂。或謂子產,毀鄉校則止。曰:“何患焉,可以成美。夫豈多言,亦各其志。善也吾行,不善吾避。維善維否,我於此視。川不可防,言不可弭。下塞上聾,邦其傾矣。”既鄉校不毀,而鄭國以理。 / 在周之興,養老乞言;及其已衰,謗者使監。成敗之跡,昭哉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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