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烏石山後失道
習僻厭平阡,歧道入榛莽。笮足不肯回,牽拂堅初往。稍進不見天,竹葉大逾掌。隙處迷煙雲,日腳不落壤。直躬礙枝幹,漸傴安得仰。兩袖競翅張,冒棘先用顙。導者未識誰,後趾蹴前緉。人獸盡無音,但聞碎籜響。三裡幸出叢,目光久矘䁳。始見樵子行,寸心翻惚恍。
明代 137 首詩詞
(1622—1680)明末清初浙江鄞縣人,原名文胤,以字行,號杲堂。明諸生。入清,蹤跡多在僧寺野廟。以地方文獻零落,集《甬上感舊詩》,搜尋頗費心力。文章多記明清之際事。纔名甚著,與徐振奇等號爲南湖九子。有《杲堂詩鈔》及《文鈔》。
習僻厭平阡,歧道入榛莽。笮足不肯回,牽拂堅初往。稍進不見天,竹葉大逾掌。隙處迷煙雲,日腳不落壤。直躬礙枝幹,漸傴安得仰。兩袖競翅張,冒棘先用顙。導者未識誰,後趾蹴前緉。人獸盡無音,但聞碎籜響。三裡幸出叢,目光久矘䁳。始見樵子行,寸心翻惚恍。
既出賀險盡,瞻前乃復陡。小憩對古鬆,支離類此叟。策足恥言疲,恐落僕伕後。山人指爪強,折竹等蒲柳。憐予進一莖,茲意感君厚。忽若當顛危,倚仗得奇友。山魈不敢爭,空潭戲蚴蟉。翼足漸以輕,影逐孤雲走。笑謂衕行人,騰嶽等培塿。
舍舟上樵徑,晴眺分纖毫。循途凡屢盤,獲奇隨所遭。崩崖露雲根,長風勢漸饕。諸巒徐束體,始識身已高。過雨忽足下,發上天氣交。在輿尚苦疲,何況舁者勞。首虐乘人車,筋力嗟爾曹。鬥上復稍垂,豁然闢林坳。老鬆得成鱗,巖土抽春毛。梵僧構幽棲,人龍衕一巢。入門氣得蘇,豆筍羅山庖。到此慚浮名,徒爲猿鳥嘲。我何不徑然,將家住藤梢。
全家豆種晚逾良,粒粒肥甘莢亦香。記得白齋詩句好:滿園秋興過南莊。
每到秋深摘滿筐,須教爛煮妙非常。諸公任設盤中饌,不及先生豆莢香。
一盂佳豆一編詩,兩物相當請易之。若說嘗來風味好,杲堂猶自略便宜。
先生七十健非常,好事頻來索壽章。但使歲餐園豆飽,人間何用“大還”方?
春雁仍飛竟不還,兩湖風物總潸潸。北來高士今誰在,可有人登望洛山。
司馬墳前客過頻,灰飛常見紙錢新。豈如哭祭文山客,只有西臺甲乙人。
步出浙江幹,酸風射華髮。曾此鬥戈船,隔岸西陵飲馬窟。窄行礙履齒,莫是當年死士骨。銅腥漬草草不長,鬼作戰聲猶恍忽。君不見蛟龍夜徙田橫島,海潮不到江潮小。
客程當落日,重經古陵傍。陵柏摧爲薪,百裡爨室香。石人枕石馬,魚鐙闇失光。熊羆既不守,穴狐起相商。自昔帝王終失勢,土花滴盡行人淚。獵人獲得大鹿歸,角下小牌隱有字。摩挲知寫放鹿年,誰識漢陵當日事。
颲風吹散陰天霧,十裡橫塘開石路。雲是當年捍海堤,黃土茫茫海眼涸。堤上人家學種桑,老翁不識靈胥怒。發鳩怨鳥暫得伸,草沒鮫宮烽火樹。麻姑笑語王方平,水淺蓬萊復一度。人間海陸亦易遷,天地鴻濛我適晤。
我心悲四序,秋天不可長。登高莽難辨,中原亦奔茫。長跪復西曏,諸陵黯蒼蒼。束髮讀六經,豈知早投荒。夜中回月御,若木應可望。裴回入空巷,旅穀擷滿筐。憶此句踐國,霸氣久未央。曾聞采葛婦,悲吟奉吾王。薄脯臨浙水,吾臣淚盈裳。
亂楓裹江浦,遺叟步拾秋。往事不可訴,欲語生百憂。河山倏破碎,耄眼識其繇。有雲來渰浥,視我衕悠悠。千春石頭水,斷鎖失中流。江南仗王謝,乃與鼠輩謀。遙傳故常侍,遺孽亂神州。舊京猶未覆,士氣鬱已囚。藉卉今何所,六朝雜鬆楸。潛行未敢哭,日腳柴門收。
南登白雲山,巨礐萬年在。老藤緣若梁,蒼虯俯承蓋。崩剝傍壑深,日渴陷其內。我行已及巔,得與飛鳥會。憶自伏蓬茨,三年漸短喙。咽雪猶未乾,蒼茫喪蘭佩。豈意躤危巖,復窺天地大。延頸始一歌,林木助幽籟。雲黑古西陵,東望哭再拜。朱噣暮歸來,迢迢關水外。
客行二十年,記老不識少。改盡故鬚眉,昨夜邊場到。憶昔城東開萬戶,城口浮樑接江滸。出關收魚若收租,大船半泊新安估。廟前市馬金障泥,古渡桃花鬥眉膴。今來陵穀何易遷,夾路小坊盡草莽。獨行空巷白日疑,放?西鄰一寡姥。黃門甲第當衢開,老兵橫臥自稱主。郭外古墳有我親,白楊樹倒供斤斧。久客無家還欲行,兒骨先愁不傍父。飄葉終身思本根,及到誰知益酸苦。幾時真得洗甲兵,盡使流人歸舊土。
賀監祠堂下,君來酬唱多。野花紅照路,春水綠生波。鼓角遺民聚,江山名士過。無言此會易,千載聽悲歌。
與君衕避世,老眼閱桑田。灑淚登臺日,編書閉閣年。花詢蘭裏發,月憶鑑湖圓。可得還江上,來尋詠史船。
會稽行在隔江頭,不把杭州作帝州。故老莫論千載事,年來吳越幾春秋。
幾處樓船湖上逢,半閒丞相有遺蹤。天教秋壑生瑤草,重牧吳山第一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