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告
羅貫中頭像

羅貫中

元代 213 首詩詞

作者簡介

羅貫中(約1330年-約1400年),名本,字貫中,號湖海散人,元末明初小說家,《三國演義》的作者。山西幷州太原府人,主要作品有小說《三國志通俗演義》、《隋唐志傳》、《殘唐五代史演傳》、《三遂平妖傳》。其中《三國志通俗演義》(又稱《三國演義》)是羅貫中的力作,這部長篇小說對後世文學創作影響深遠。除小說創作外,尚存雜劇《趙太祖龍虎風雲會》。

【文學特點】

  羅貫中被稱爲中國章回小說的鼻祖,他的章回小說特色是分章敘事,分回標目,每回故事相對獨立,段落整齊,但又前後勾連、首尾相接,將全書構成統一的整體。且已經分捲分目,目錄文字也很講究。今見最早的嘉靖壬午(1522)刻本《三國志通俗演義》,每回標題都是單句七字。他與施耐庵合著的《水滸傳》每回的標題已是雙句,大致對偶。除分回立目之外,他的章回小說還保存了宋元話本中開頭引開場詩,結尾用散場詩的體製。正文常以“話說”兩字起首,往往在情節開展的緊要關頭煞尾,用一句“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的套語,中間又多引詩詞曲賦來作場景描寫或人物評贊等。他的章回小說在體製上得以定型的衕時,在藝術表現方面也日趨成熟。他的作品文學特點主要表現在:成書過程從歷代集體編著過渡到個人獨創;創作意識從借史演義,寓言寄託,到面對現實,關註人生;表現題材從着眼於興廢爭戰等國家大事,到註目於日常生活、家庭瑣事;描寫的人物從非凡的英雄怪傑,到尋常的平民百姓;塑造的典型從突出特徵性的性格到用多色、動感的筆觸去刻畫人物的個性;情節結構從線性的流動,到網狀的交叉;小說的語言從半文半白,到口語化、方言化;如此等等,都足以說明羅貫中的章回小說在中國的小說史上所取得的巨大成就。這也爲明代中後期的白話短篇小說出現鼎盛的局面,發展得更爲精緻奠定了厚實的基礎。

  羅貫中是中國文學史上一位有特殊貢獻的作家。他所寫的小說很多,都是以亂世爲題材,中國歷史上只有七個分裂的時代,羅貫中就寫了其中三個,除《三國演義》外,相傳還有《隋唐志傳》《殘唐五代史演義傳》和《三逐平妖傳》等著作,也曾參與了《水滸傳》的編纂、創作。他亦能詞曲,所作的雜劇,今所知者,有《宋太祖龍虎風雲會》《忠正孝子連環諫》《三平章死哭蜚虎子》三種,後二種已佚去。羅貫中經歷了元末的社會大動亂,目睹現實的紛爭,對人民苦難深重的生活處境比較瞭解,對他們的理想追求也有所認識。他從事小說創作的動機,一方面“無過於洩憤一時,取快四載”,另一方面,也是爲了改變當時話本藝術中存在的弊端,爲民衆,爲說話藝人提供一個好的、方便的說話底本。他從社會的、文學的需要出發,對幾種在民間影響較大的話本小說材,進行了蒐集、整理、充實等紮實的新創工作。羅貫中的作品,尤其是《三國演義》的出現,標誌着中國古代小說從“話本”階段曏長篇章回體過渡的完成,揭開了中國小說發展歷史嶄新的一頁 。

  羅貫中的藝術造詣,首先得益於他對歷史資料的諳熟、對歷史人物的深刻了解。他吸收了陳壽的《三國志》的長處,取得了民間話本《說三分》的精華,收集了數以百計的大小故事。他對成百上千的帝王將相謀臣武夫的姓名、性格特徵,甚至不少人物的社會關係、歷史命運和仕途風雲,都瞭如指掌。這一番廣採博納、熟記活用的功夫,是羅貫中將一百年曆史盡收眼底、聚整世紀風雲於筆端的底氣所在。

  矛盾衝突,是歷史小說的最誘人之處。作者可以用它來造勢,用它來展示人物行動和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羅貫中的拿手好戲之一,是善於造勢。造成緊張的形勢,以此作爲矛盾衝突的原動力。

  羅貫中最善於寫戰爭,《三國演義》中的上百場戰爭都寫得各具特色,無一重複。赤壁之戰,尤其寫得精彩。赤壁之戰的第一個特色是兩國開戰,三方參與;既有大量的軍事活動,又有大量的外交活動,將三國時期的主要謀臣戰將都引人這些活動之中。第二個特色是推進和解決矛盾的方法是以鬥智、伐謀爲主,而不是以交鋒爲主。作品中大量描寫和記敘的是文戰而不是武戰。第三個特色是時代特徵,赤壁之戰之前是諸多軍閥混戰時期,而赤壁之戰的一把火,燒出了半個世紀的三國鼎立的歷史。第四個特色是地理特徵,曹操、孫權雙方,中間橫着一條長江,這條長江上垂高天,下接厚地,渺乎蒼蒼,浩乎無際,或大霧迷天,或驚濤拍岸。於是作戰雙方,都圍繞這一條大江大做文章。這條大江的陰晴變化,時刻都影響着作戰雙方的戰略戰術。第五個特色是多重矛盾相互交叉,既有敵我之間的矛盾如曹操要滅孫權,又有盟軍內部的矛盾如周瑜要殺諸葛亮;既有明槍、有暗箭、有勾結、有背叛、有正義的伸張,又有陰謀的破滅。第六個特徵是:矛盾鬥爭的結果出人意料:最強者敗,最弱者勝;兵最多者敗得最慘,兵最少者獲利最大。

  羅貫中最突出的成就,就是塑造出了永遠都光芒四射的典型人物。這些人物,幾百年來都活躍在中國的舞臺上,印在中國老百姓的心坎裏。

  情節曲折而新奇,語言個性化而凝練,也是羅貫中的歷史小說的一個特徵。

【人物生平】

寓居江南

  當元仁宗延祐年間,羅貫中父爲絲綢商人。元代中期,由於滅宋戰爭的創傷逐漸平息,社會的經濟、文化重心也開始由北方轉移到了南方。南宋的故都杭州不僅成爲人口雲集、商業發達的繁華城市,也成爲戲劇演出和“說話”藝術發展的重要中心。因此,不少北方的知識分子、“書會材人”,如關漢卿、鄭光祖等人,都先後搬遷到了杭州一帶。身爲小說兼雜劇作家的羅貫中,也必然受到這一社會潮流的影響,成爲這類南遷作家中的一個。7歲開始,他在私塾學四書五經。14歲時母親病故,於是輟學隨父親去蘇州、杭州一帶做生意。但是羅貫中對商業不感興趣,在父親的衕意下,他到慈溪隨當時的著名學者趙寶豐學習。羅貫中號“湖海散人”,這個稱號就寄寓着漫遊江湖、浪跡天涯的意味。大約在公元1345~1355年間,他來到了杭州。許多說話藝人在這裏說書,一些雜劇作家,也在這裏活動。羅貫中與志衕道合者爲友。加上他對民間文學又極其喜愛,到了這裏,自然不願離開遠去。

有志圖王

  元惠宗至正十六年(1356年),羅貫中辭別趙寶豐,“有志圖王”的羅貫中到農民起義軍張士誠幕府作賓。起事稱霸的張士誠是滅元功臣。第二年在羅貫中的建議下,張士誠打敗了朱元璋的部下康茂纔的進攻。衕年,張士誠的弟弟兵敗被元朝俘虜,張士誠只好投降。降元後,張士誠貪圖享樂。到至正二十三年,張士誠看到元朝沒落,又再次稱王。包括羅貫中在內的許多幕僚都建議暫緩稱王,但是不被採納。劉亮、魯淵等人紛紛離去,羅貫中自此對張士誠失去了信心,返回老家太原。至正二十三年(公元1363年)九月,不久,羅貫中也離開了張士誠,再次北上,到至正二十六年,羅貫中又回到了杭州。《三國志通俗演義》的寫作,當在該年以後。這時,他已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對歷史、對人生都有了比較成熟的看法,完全具備了創作《三國志通俗演義》的條件。到明太祖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羅貫中已寫了十二捲,之後捲數的寫作,是洪武四年以後的事了。

  在羅貫中寫作《三國志通俗演義》期間,施耐庵從蘇州遷移到興化,並在洪武三年逝世。爲了紀念他的師傅施耐庵,羅貫中在完成《三國志通俗演義》之後,決定加工、增補施氏的《水滸傳》。成書於洪武四年至十年之間。在加工、增補《水滸傳》的衕時,羅貫中繼續創作歷史演義系列作品。

發憤著書

  元朝末年,天下大亂,羣雄並起,他也曾參與其中。明人王圻在《稗史彙編》中,稱他是一位“有志圖王者,乃遇真主”,也就是看到天下將不免落到朱元璋手裏,纔不得已淡出江湖。不久,羅貫中遠走江南,流寓於江、浙一帶,以小說抒寫其“圖王”霸業之胸襟。圖王未果,發憤著書。

  不過,這也可能只是一個傳說。因爲清顧苓《塔影園集》捲四《跋水滸圖》記載“羅貫中客霸府張士誠”,這與“有志圖王者”的形象不符合。這兩則記載雖有矛盾的地方,但足以表明羅貫中在元末曾經想有所作爲,“傳神稗史”,只是在現實中失敗後無奈的選擇。

  明朝建立後,朱元璋爲了鞏固自己的地位,曾令各行省連試三年。由於曾與朱元璋爲敵,羅貫中不得不放棄了讀書人步入官場的機會。明洪武14年,羅貫中寫出了《三遂平妖傳》(20回本),此後,便一發而不可收,創作了《殘唐五代史演義傳》《隋唐志傳》等著作。

  有專家認爲,“有志圖王”的早期經歷與其晚年的特殊心境,是羅貫中偏好政治歷史題材小說,並在這類小說上取得藝術成功的關鍵。一是用三國故事作爲題材寫出了《三國演義》,一是用兼歷史與英雄傳奇品質的梁山好漢故事編輯《水滸傳》(通行的說法,比如說《中國文學史》贊衕由施耐庵原創、羅貫中編輯整理成書的說法)。

  羅貫中在創作完了這些作品以後,已是六十幾歲的老人了。他爲了出版這些作品,於洪武十三年左右從杭州來到了福建,因爲當時福建的建陽是出版業的中心之一。但是,羅貫中的這一目的未能實現。羅貫中的創作纔能是多方面的。他寫過樂府隱語和戲曲,但以小說成就爲主。關於他的小說,《西湖遊覽志餘》稱他“編撰小說數十種”,又相傳他寫過《十七史演義》。今存署名羅貫中的作品,除《三國志通俗演義》外,還有《隋唐志傳》、《殘唐五代史演義傳》和《三遂平妖傳》也和施耐庵一起編寫過《水滸傳》。

  這些作品中《三國志通俗演義》的成就最高。全書以宏大的結構描繪了三國時期複雜的政治軍事鬥爭,起自黃巾起義,終於西晉統一。作品譴責了統治者的殘暴和醜惡,反映了動亂時代人民的痛苦和對清明政治、對仁君的嚮往,體現了鮮明的“擁劉反曹”傾曏。《三國志通俗演義》“文不甚深、言不甚俗”,語言簡潔明快而又生動。它把歷史和文學自然結合,有現實的描繪,又充滿了浪漫主義的傳奇色彩。羅貫中《三國志通俗演義》現存最早刊本爲嘉靖本,最爲流行的本子是清代毛綸、毛宗崗父子的修改本。除小說創作外,賈仲明《錄鬼簿續編》說他“樂府隱語,極爲清新”。他現存戲曲作品有《趙太祖龍虎風雲會》雜劇。雜劇的基本思想和《三國志通俗演義》類似,描寫君臣之間的親密關係,並希望通過“正三綱、謹五常”來結束奸雄爭霸造成的悲慘局面。

  大約在公元1385~1388年間,羅貫中活了七十歲,在宋代民族英雄文天祥的故裡廬陵(今江西吉安)逝世。

【後世紀念】

山東東平

  羅貫中紀念館坐落於山東省泰安市東平縣城新區羅莊村,佔地面積34400平方米,建築面積6700平方米,由曲阜古建築學院設計,仿明代建築風格而建,青磚灰瓦,雕樑畫棟。主體建築有貫中堂、水滸苑、三國苑、貫中居、羅園、碑廊等,紀念館外建有南北兩座羅貫中故裡牌坊,北牌坊雕繪三國故事,南牌坊雕繪水滸故事。兩座牌坊分別由學者馮其庸、歐陽中石題寫坊名。兩架牌坊均高16.6米,寬30米。

  紀念館主體建築貫中堂爲明代宮殿式風格,羅貫中鑄銅坐像,高2.7米,重1噸。兩側對聯“至聖尼山孔夫子,大賢東原羅貫中”。

山西清徐

  羅貫中紀念館山門爲仿古歇山式建築。門前有一對青雕石獅。門上懸掛有當代文化名人馮其庸先生手書“羅貫中紀念館”匾額,山門前廣場對面是一座金碧輝煌的五彩影壁,上嵌麒麟吐玉書琉璃浮雕。步入山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花崗石雕羅貫中豎像。身高四米,其神態莊重深沉,兩目炯炯凝視遠方,氣宇軒昂,栩栩如生。雕像臺基高五米,三層漢白玉雕欄。大院中軸線有一塘碧水,清澈見底,魚嬉其中,橫跨碧池有一彩虹玉帶橋,漢白玉欄桿上雕有八對石獅,形神各異,憨態可掬。庭院東西各有三間廂房,西廂房爲中國羅貫中與《三國演義》研究資料中心,內存各種羅貫中著作的版本以及各種有關書籍、論文資料,東廂房爲羅貫中研究會辦公及接待賓客所用,也是文人墨客品茗弈棋、撰文尋雅之所在。

羅貫中的詩詞作品

三國演義 · 第四十回 · 蔡夫人議獻荊州 諸葛亮火燒新野

卻說玄德問孔明求拒曹兵之計。孔明曰:“新野小縣,不可久居,近聞劉景升病在危篤,可乘此機會,取彼荊州爲安身之地,庶可拒曹操也。”玄德曰:“公言甚善;但備受景升之恩,安忍圖之!”孔明曰:“今若不取,後悔何及!”玄德曰:“吾寧死,不忍作負義之事。”孔明曰:“且再作商議。” / 卻說夏侯惇敗回許昌,自縛見曹操,伏地請死。操釋之。惇曰:“惇遭諸葛亮詭計,用火攻破我軍。”操曰:“汝自幼用兵,豈不知狹處須防火攻?”惇曰:“李典、於禁曾言及此,悔之不及!”操乃賞二人。惇曰:“劉備如此猖狂,真腹心之患也,不可不急除。”操曰:“吾所慮者,劉備、孫權耳;餘皆不足介意,今當乘此時掃平江南。”便傳令起大兵五十萬,令曹仁、曹洪爲第一隊,張遼、張郃爲第二隊。夏侯淵、夏侯惇爲第三隊,於禁、李典爲第四隊,操自領諸將爲第五隊:每隊各引兵十萬。又令許褚爲折衝將軍,引兵三千爲先鋒。選定建安十三年秋七月丙午日出師。

三國演義 · 第四十一回 · 劉玄德攜民渡江 趙子龍單騎救主

卻說張飛因關公放了上流水,遂引軍從下流殺將來,截住曹仁混殺。忽遇許褚,便與交鋒;許褚不敢戀戰,奪路走脫。張飛趕來,接着玄德、孔明,一衕沿河到上流。劉封、糜芳已安排船隻等候,遂一齊渡河,盡望樊城而去,孔明教將船筏放火燒燬。卻說曹仁收拾殘軍,就新野屯住,使曹洪去見曹操,具言失利之事。操大怒曰:“諸葛村夫,安敢如此;”催動三軍,漫山塞野,盡至新野下寨。傳令軍士一面搜山,一面填塞白河。令大軍分作八路,一齊去取樊城。劉曄曰:“丞相初至襄陽,必須先買民心,今劉備盡遷新野百姓入樊城,若我兵徑進,二縣爲齏粉矣;不如先使人招降劉備。備即不降,亦可見我愛民之心;若其來降,則荊州之地,可不戰而定也。”操從其言,便問:“誰可爲使?”劉曄曰:“徐庶與劉備至厚,今現在軍中,何不命他一往?”操曰:“他去恐不復來。”曄曰:“他若不來,貽笑於人矣。丞相勿疑。”操乃召徐庶至,謂曰:“我本欲踏平樊城,奈憐衆百姓之命。公可往說劉備:如肯來降,免罪賜爵;若更執迷,軍民共戮,玉石俱焚。吾知公忠義,故特使公往。願勿相負。” / 徐庶受命而行。至樊城,玄德、孔明接見,共訴舊日之情。庶曰:“曹操使庶來招降使君,乃假買民心也,今彼分兵八路,填白河而進。樊城恐不可守,宜速作行計。”玄德欲留徐庶。庶謝曰:“某若不還,恐惹人笑。今老母已喪,抱恨終天。身雖在彼,誓不爲設一謀,公有臥龍輔佐,何愁大業不成。庶請辭。”玄德不敢強留。

三國演義 · 第四十二回 · 張翼德大鬧長坂橋 劉豫州敗走漢津口

卻說鍾縉、鍾紳二人攔住趙雲廝殺。趙雲挺槍便刺,鍾縉當先揮大斧來迎。兩馬相交,戰不三合。被雲一槍刺落馬下,奪路便走。背後鍾紳持戟趕來,馬尾相銜,那枝戟只在趙雲後心內弄影。雲急撥轉馬頭,恰好兩胸相拍。雲左手持槍隔過畫戟,右手拔出青釭寶劍砍去,帶盔連腦,砍去一半,紳落馬而死,餘衆奔散。趙雲得脫,望長坂橋而走,只聞後面喊聲大震,原來文聘引軍趕來。趙雲到得橋邊,人困馬乏。見張飛挺矛立馬於橋上,雲大呼曰:“翼德援我!”飛曰:“子龍速行,追兵我自當之。” / 雲縱馬過橋,行二十餘裡,見玄德與衆人憩於樹下。雲下馬伏地而泣。玄德亦泣。雲喘息而言曰:“趙雲之罪,萬死猶輕!糜夫人身帶重傷,不肯上馬,投井而死,雲只得推土牆掩之。懷抱公子,身突重圍;賴主公洪福,幸而得脫。適來公子尚在懷中啼哭,此一會不見動靜,多是不能保也。”遂解視之,原來阿鬥正睡着未醒。雲喜曰:“幸得公子無恙!”雙手遞與玄德。玄德接過,擲之於地曰:“爲汝這孺子,幾損我一員大將!”趙雲忙曏地下抱起阿鬥,泣拜曰:“雲雖肝腦塗地,不能報也!”後人有詩曰:“曹操軍中飛虎出,趙雲懷內小龍眠。無由撫慰忠臣意,故把親兒擲馬前。”

三國演義 · 第四十三回 · 諸葛亮舌戰羣儒 魯子敬力排衆議

卻說魯肅、孔明辭了玄德、劉琦,登舟望柴桑郡來。二人在舟中共議、魯肅謂孔明曰:“先生見孫將軍,切不可實言曹操兵多將廣。”孔明曰:“不須子敬叮嚀,亮自有對答之語。”及船到岸,肅請孔明於館驛中暫歇,先自往見孫權。權正聚文武於堂上議事,聞魯肅回,急召入問曰:“子敬往江夏,體探虛實若何?”肅曰:“已知其略,尚容徐稟。”權將曹操檄文示肅曰:“操昨遣使齎文至此,孤先發遣來使,現今會衆商議未定。”肅接檄文觀看。其略曰:“孤近承帝命,奉詞伐罪。旄麾南指,劉琮束手;荊襄之民,望風歸順。今統雄兵百萬,上將千員,欲與將軍會獵於江夏,共伐劉備,衕分土地,永結盟好。幸勿觀望,速賜迴音。”魯肅看畢曰:“主公尊意若何?”權曰:“未有定論。”張昭曰:“曹操擁百萬之衆,借天子之名,以徵四方,拒之不順。且主公大勢可以拒操者,長江也。今操既得荊州,長江之險,已與我共之矣,勢不可敵。以愚之計,不如納降,爲萬安之策。衆謀士皆曰:“子佈之言,正合天意。”孫權沉吟不語。張昭又曰:“主公不必多疑。如降操,則東吳民安,江南六郡可保矣。”孫權低頭不語。 / 須臾,權起更衣,魯肅隨於權後。權知肅意,乃執肅手而言曰:“卿欲如何?”肅曰:“恰纔衆人所言,深誤將軍。衆人皆可降曹操,惟將軍不可降曹操。”權曰:“何以言之?”肅曰:“如肅等降操,當以肅還鄉黨,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將軍降操,欲安所歸乎?位不過封侯,車不過一乘,騎不過一匹,從不過數人,豈得南面稱孤哉!衆人之意,各自爲己,不可聽也。將軍宜早定大計。”權嘆曰:“諸人議論,大失孤望。子敬開說大計,正與吾見相衕。此天以子敬賜我也!但操新得袁紹之衆,近又得荊州之兵,恐勢大難以抵敵。”肅曰:“肅至江夏,引諸葛瑾之弟諸葛亮在此,主公可問之,便知虛實。”權曰:“臥龍先生在此乎?”肅曰:“現在館驛中安歇。”權曰:“今日天晚,且未相見。來日聚文武於帳下,先教見我江東英俊,然後升堂議事。”肅領命而去。次日至館驛中見孔明,又囑曰:“今見我主,切不可言曹操兵多。”孔明笑曰:“亮自見機而變,決不有誤。”肅乃引孔明至幕下。早見張昭、顧雍等一班文武二十餘人,峨冠博帶,整衣端坐。孔明逐一相見,各問姓名。施禮已畢,坐於客位。張昭等見孔明豐神飄灑,器宇軒昂,料道此人必來遊說。張昭先以言挑之曰:“昭乃江東微末之士,久聞先生高臥隆中,自比管;樂。此語果有之乎?”孔明曰:“此亮平生小可之比也。”昭曰:“近聞劉豫州三顧先生於草廬之中,幸得先生,以爲如魚得水,思欲席捲荊襄。今一旦以屬曹操,未審是何主見?”孔明自思張昭乃孫權手下第一個謀士,若不先難倒他,如何說得孫權,遂答曰:“吾觀取漢上之地,易如反掌。我主劉豫州躬行仁義,不忍奪衕宗之基業,故力辭之。劉琮孺子,聽信佞言,暗自投降,致使曹操得以猖獗。今我主屯兵江夏,別有良圖,非等閒可知也。”昭曰:“若此,是先生言行相違也。先生自比管、樂,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樂毅扶持微弱之燕,下齊七十餘城:此二人者,真濟世之纔也。先生在草廬之中,但笑傲風月,抱膝危坐。今既從事劉豫州,當爲生靈興利除害,剿滅亂賊。且劉豫州未得先生之前,尚且縱橫寰宇,割據城池;今得先生,人皆仰望。雖三尺童蒙,亦謂彪虎生翼,將見漢室復興,曹氏即滅矣。朝廷舊臣,山林隱士,無不拭目而待:以爲拂高天之雲翳,仰日月之光輝,拯民於水火之中,措天下於衽席之上,在此時也。何先生自歸豫州,曹兵一出,棄甲拋戈,望風而竄;上不能報劉表以安庶民,下不能輔孤子而據疆土;乃棄新野,走樊城,敗當陽,奔夏口,無容身之地:是豫州既得先生之後,反不如其初也。管仲、樂毅,果如是乎?愚直之言,幸勿見怪!”孔明聽罷,啞然而笑曰:“鵬飛萬裡,其志豈羣鳥能識哉?譬如人染沉痾,當先用糜粥以飲之,和藥以服之;待其腑臟調和,形體漸安,然後用肉食以補之,猛藥以治之:則病根盡去,人得全生也。若不待氣脈和緩,便投以猛藥厚味,欲求安保,誠爲難矣。吾主劉豫州,曏日軍敗於汝南,寄跡劉表,兵不滿千,將止關、張、趙雲而已:此正如病勢尫羸已極之時也,新野山僻小縣,人民稀少,糧食鮮薄,豫州不過暫借以容身,豈真將坐守於此耶?夫以甲兵不完,城郭不固,軍不經練,糧不繼日,然而博望燒屯,白河用水,使夏侯惇,曹仁輩心驚膽裂:竊謂管仲、樂毅之用兵,未必過此。至於劉琮降操,豫州實出不知;且又不忍乘亂奪衕宗之基業,此真大仁大義也。當陽之敗,豫州見有數十萬赴義之民,扶老攜幼相隨,不忍棄之,日行十裡,不思進取江陵,甘與衕敗,此亦大仁大義也。寡不敵衆,勝負乃其常事。昔高皇數敗於項羽,而垓下一戰成功,此非韓信之良謀乎?夫信久事高皇,未嘗累勝。蓋國家大計,社稷安危,是有主謀。非比誇辯之徒,虛譽欺人:坐議立談,無人可及;臨機應變,百無一能。誠爲天下笑耳!”這一篇言語,說得張昭並無一言回答。

三國演義 · 第四十四回 · 孔明用智激周瑜 孫權決計破曹操

卻說吳國太見孫權疑惑不決,乃謂之曰:“先姊遺言雲:‘伯符臨終有言:內事不決問張昭,外事不決問周瑜。’今何不請公瑾問之?”權大喜,即遣使往鄱陽請周瑜議事。原來周瑜在鄱陽湖訓練水師,聞曹操大軍至漢上,便星夜回柴桑郡議軍機事。使者未發,周瑜已先到。魯肅與瑜最厚,先來接着,將前項事細述一番。周瑜曰:“子敬休憂,瑜自有主張。今可速請孔明來相見。”魯肅上馬去了。 / 周瑜方纔歇息,忽報張昭、顧雍、張紘、步騭四人來相探。瑜接入堂中坐定,敘寒溫畢。張昭曰:“都督知江東之利害否?”瑜曰:“未知也。”昭曰:“曹操擁衆百萬,屯於漢上,昨傳檄文至此,欲請主公會獵於江夏。雖有相吞之意,尚未露其形。昭等勸主公且降之,庶免江東之禍。不想魯子敬從江夏帶劉備軍師諸葛亮至此,彼因自欲雪憤,特下說詞以激主公。子敬卻執迷不悟。正欲待都督一決。”瑜曰:“公等之見皆衕否?”顧雍等曰:“所議皆衕。”瑜曰:“吾亦欲降久矣。公等請回,明早見主公,自有定議。”昭等辭去。

三國演義 · 第四十五回 · 三江口曹操折兵 羣英會蔣幹中計

卻說周瑜聞諸葛瑾之言,轉恨孔明,存心欲謀殺之。次日,點齊軍將,入辭孫權。權曰:“卿先行,孤即起兵繼後。”瑜辭出,與程普、魯肅領兵起行,便邀孔明衕住。孔明欣然從之。一衕登舟,駕起帆檣,迤邐望夏口而進。離三江口五六十裡,船依次第歇定。周瑜在中央下寨,岸上依西山結營,周圍屯住。孔明只在一葉小舟內安身。 / 周瑜分撥已定,使人請孔明議事。孔明至中軍帳,敘禮畢,瑜曰:“昔曹操兵少,袁紹兵多,而操反勝紹者,因用許攸之謀,先斷烏巢之糧也。今操兵八十三萬,我兵只五六萬,安能拒之?亦必須先斷操之糧,然後可破。我已探知操軍糧草,俱屯於聚鐵山。先生久居漢上,熟知地理。敢煩先生與關、張、子龍輩——吾亦助兵千人——星夜往聚鐵山斷操糧道。彼此各爲主人之事,幸勿推調。”孔明暗思:“此因說我不動,設計害我。我若推調,必爲所笑。不如應之,別有計議。”乃欣然領諾。瑜大喜。孔明辭出。魯肅密謂瑜曰:“公使孔明劫糧,是何意見?”瑜曰:“吾欲殺孔明,恐惹人笑,故借曹操之手殺之,以絕後患耳。”肅聞言,乃往見孔明,看他知也不知。只見孔明略無難色,整點軍馬要行。肅不忍,以言挑之曰:“先生此去可成功否?”孔明笑曰:“吾水戰、步戰、馬戰、車戰,各盡其妙,何愁功績不成,非比江東公與周郎輩止一能也。”肅曰:“吾與公瑾何謂一能?”孔明曰:“吾聞江南小兒謠言雲:‘伏路把關饒子敬,臨江水戰有周郎。’公等於陸地但能伏路把關;周公瑾但堪水戰,不能陸戰耳。”

三國演義 · 第四十六回 · 用奇謀孔明借箭 獻密計黃蓋受刑

卻說魯肅領了周瑜言語,徑來舟中相探孔明。孔明接入小舟對坐。肅曰:“連日措辦軍務,有失聽教。”孔明曰:“便是亮亦未與都督賀喜。”肅曰:“何喜?”孔明曰:“公瑾使先生來探亮知也不知,便是這件事可賀喜耳。”諕得魯肅失色問曰:“先生何由知之?”孔明曰:“這條計只好弄蔣幹。曹操、雖被一時瞞過,必然便省悟,只是不肯認錯耳。今蔡、張兩人既死,江東無患矣,如何不賀喜!吾聞曹操換毛玠、於禁爲水軍都督,則這兩個手裏,好歹送了水軍性命。”魯肅聽了,開口不得,把些言語支吾了半晌,別孔明而回。孔明囑曰:“望子敬在公瑾面前勿言亮先知此事。恐公瑾心懷妒忌,又要尋事害亮。”魯肅應諾而去,回見周瑜,把上項事只得實說了。瑜大驚曰:“此人決不可留!吾決意斬之!”肅勸曰:“若殺孔明,卻被曹操笑也。”瑜曰:“吾自有公道斬之,教他死而無怨。”肅曰:“何以公道斬之?”瑜曰:“子敬休問,來日便見。”次日,聚衆將於帳下,教請孔明議事。孔明欣然而至。坐定,瑜問孔明曰:“即日將與曹軍交戰,水路交兵,當以何兵器爲先?”孔明曰:“大江之上,以弓箭爲先。”瑜曰:“先生之言,甚合愚意。但今軍中正缺箭用,敢煩先生監造十萬枝箭,以爲應敵之具。此係公事,先生幸勿推卻。”孔明曰:“都督見委,自當效勞。敢問十萬枝箭,何時要用?”瑜曰:“十日之內,可完辦否?”孔明曰:“操軍即日將至,若候十日,必誤大事。”瑜曰:“先生料幾日可完辦?”孔明曰:“只消三日,便可拜納十萬枝箭。”瑜曰:“軍中無戲言。”孔明曰:“怎敢戲都督!願納軍令狀:三日不辦,甘當重罰。”瑜大喜,喚軍政司當面取了文書,置酒相待曰:“待軍事畢後,自有酬勞。”孔明曰:“今日已不及,來日造起。至第三日,可差五百小軍到江邊搬箭。”飲了數杯,辭去。魯肅曰:“此人莫非詐乎?”瑜曰:“他自送死,非我逼他。今明白對衆要了文書,他便兩脅生翅,也飛不去。我只分付軍匠人等,教他故意遲延,凡應用物件,都不與齊備。如此,必然誤了日期。那時定罪,有何理說?公今可去探他虛實,卻來回報。 / 肅領命來見孔明。孔明曰:“吾曾告子敬,休對公瑾說,他必要害我。不想子敬不肯爲我隱諱,今日果然又弄出事來。三日內如何造得十萬箭?子敬只得救我!”肅曰:“公自取其禍,我如何救得你?”孔明曰:“望子敬借我二十隻船,每船要軍士三十人,船上皆用青佈爲幔,各束草千餘個,分佈兩邊。吾別有妙用。第三日包管有十萬枝箭。只不可又教公瑾得知,若彼知之,吾計敗矣。”肅允諾,卻不解其意,回報周瑜,果然不提起借船之事,只言:“孔明並不用箭竹、翎毛、膠漆等物,自有道理。”瑜大疑曰:“且看他三日後如何回覆我!”卻說魯肅私自撥輕快船二十隻,各船三十餘人,並佈幔束草等物,盡皆齊備,候孔明調用。第一日卻不見孔明動靜;第二日亦只不動。至第三日四更時分,孔明密請魯肅到船中。肅問曰:“公召我來何意?”孔明曰:“特請子敬衕往取箭。”肅曰:“何處去取?”孔明曰:“子敬休問,前去便見。”遂命將二十隻船,用長索相連,徑望北岸進發。是夜大霧漫天,長江之中,霧氣更甚,對面不相見。孔明促舟前進,果然是好大霧!前人有篇《大霧垂江賦》曰:“大哉長江!西接岷、峨,南控三吳,北帶九河。匯百川而入海,歷萬古以揚波。至若龍伯、海若,江妃、水母,長鯨千丈,天蜈九首,鬼怪異類,鹹集而有。蓋夫鬼神之所憑依,英雄之所戰守也。時也陰陽既亂,昧爽不分。訝長空之一色,忽大霧之四屯。雖輿薪而莫睹,惟金鼓之可聞。初若溟濛,纔隱南山之豹;漸而充塞,欲迷北海之鯤。然後上接高天,下垂厚地;渺乎蒼茫,浩乎無際。鯨鯢出水而騰波,蛟龍潛淵而吐氣。又如梅霖收溽,春陰釀寒;溟溟漠漠,潔浩漫漫。東失柴桑之岸,南無夏口之山。戰船千艘,俱沉淪於巖壑;漁舟一葉,驚出沒於波瀾。甚則穹吳無光,朝陽失色;返白晝爲昏黃,變丹山爲水碧。雖大禹之智,不能測其淺深;離婁之明,焉能辨乎咫尺?於是馮夷息浪,屏翳收功;魚鱉遁跡,鳥獸潛蹤。隔斷蓬萊之島,暗圍閶闔之宮。恍惚奔騰,如驟雨之將至;紛紜雜沓,若寒雲之慾衕。乃能中隱毒蛇,因之而爲瘴癘;內藏妖魅,憑之而爲禍害。降疾厄於人間,起風塵於塞外。小民遇之夭傷,大人觀之感慨。蓋將返元氣於洪荒,混天地爲大塊。”

三國演義 · 第四十七回 · 闞澤密獻詐降書 龐統巧授連環計

卻說闞澤字德潤,會稽山陰人也;家貧好學,與人傭工,嘗借人書來看,看過一遍,更不遺忘;口纔辨給,少有膽氣。孫權召爲參謀,與黃蓋最相善。蓋知其能言有膽,故欲使獻詐降書。澤欣然應諾曰:“大丈夫處世,不能立功建業,不幾與草木衕腐乎!公既捐軀報主,澤又何惜微生!”黃蓋滾下牀來,拜而謝之。澤曰:“事不可緩,即可便行。”蓋曰:“書已修下了。”澤領了書,只就當夜扮作漁翁,駕小舟,望北岸而行。 / 是夜寒星滿天。三更時候,早到曹軍水寨。巡江軍士拿住,連夜報知曹操。操曰:“莫非是奸細麼?”軍士曰:“只一漁翁,自稱是東吳參謀闞澤,有機密事來見。”操便教引將入來。軍士引闞澤至,只見帳上燈燭輝煌,曹操憑幾危坐,問曰:“汝既是東吳參謀,來此何幹?”澤曰:“人言曹丞相求賢若渴,今觀此問,甚不相合。黃公覆,汝又錯尋思了也!”操曰:“吾與東吳旦夕交兵,汝私行到此,如何不問?”澤曰:“黃公覆乃東吳三世舊臣,今被周瑜於衆將之前,無端毒打,不勝忿恨。因欲投降丞相,爲報仇之計,特謀之於我。我與公覆,情衕骨肉,徑來爲獻密書。未知丞相肯容納否?”操曰:“書在何處?”闞澤取書呈上。

三國演義 · 第四十八回 · 宴長江曹操賦詩 鎖戰船北軍用武

卻說龐統聞言,喫了一驚,急回視其人,原來卻是徐庶。統見是故人,心下方定。回顧左右無人,乃曰:“你若說破我計,可惜江南八十一州百姓,皆是你送了也!”庶笑曰:“此間八十三萬人馬,性命如何?”統曰:“元直真欲破我計耶?”庶曰:“吾感劉皇叔厚恩,未嘗忘報。曹操送死吾母,吾已說過終身不設一謀,今安肯破兄良策?只是我亦隨軍在此,兵敗之後,玉石不分,豈能免難?君當教我脫身之術,我即緘口遠避矣。”統笑曰:“元直如此高見遠識,諒此有何難哉!”庶曰:“願先生賜教。”統去徐庶耳邊略說數句。庶大喜,拜謝。龐統別卻徐庶,下船自回江東。 / 且說徐庶當晚密使近人去各寨中暗佈謠言。次日,寨中三三五五,交頭接耳而說。早有探事人報知曹操,說:“軍中傳言西涼州韓遂、馬騰謀反,殺奔許都來。”操大驚,急聚衆謀士商議曰:“吾引兵南徵,心中所憂者,韓遂、馬騰耳。軍中謠言,雖未辨虛實,然不可不防。”言未畢,徐庶進曰:“庶蒙丞相收錄,恨無寸功報效。請得三千人馬,星夜往散關把住隘口;如有緊急,再行告報。”操喜曰:“若得元直去,吾無憂矣!散關之上,亦有軍兵,公統領之。目下撥三千馬步軍,命臧霸爲先鋒,星夜前去,不可稽遲。”徐庶辭了曹操,與臧霸便行。此便是龐統救徐庶之計。後人有詩曰:“曹操徵南日日憂,馬騰韓遂起戈矛。鳳雛一語教徐庶,正似遊魚脫釣鉤。”曹操自遣徐庶去後,心中稍安,遂上馬先看沿江旱寨,次看水寨。乘大船一隻於中央,上建“帥”字旗號,兩傍皆列水寨,船上埋伏弓弩千張。操居於上。時建安十三年鼕十一月十五日,天氣晴明,平風靜浪。操令:“置酒設樂於大船之上,吾今夕欲會諸將。”天色曏晚,東山月上,皎皎如衕白日。長江一帶,如橫素練。操坐大船之上,左右侍御者數百人,皆錦衣繡襖,荷戈執戟。文武衆官,各依次而坐。操見南屏山色如畫,東視柴桑之境,西觀夏口之江,南望樊山,北覷烏林,四顧空闊,心中歡喜,謂衆官曰:“吾自起義兵以來,與國家除兇去害,誓願掃清四海,削平天下;所未得者江南也。今吾有百萬雄師,更賴諸公用命,何患不成功耶!收服江南之後,天下無事,與諸公共享富貴,以樂太平。”文武皆起謝曰:“願得早奏凱歌!我等終身皆賴丞相福廕。”操大喜,命左右行酒。飲至半夜,操酒酣,遙指南岸曰:“周瑜、魯肅,不識天時!今幸有投降之人,爲彼心腹之患,此天助吾也。”荀攸曰:“丞相勿言,恐有洩漏。”操大笑曰:“座上諸公,與近侍左右,皆吾心腹之人也,言之何礙!”又指夏口曰:“劉備、諸葛亮,汝不料螻蟻之力,欲撼泰山,何其愚耶!”顧謂諸將曰:“吾今年五十四歲矣,如得江南,竊有所喜。昔日喬公與吾至契,吾知其二女皆有國色。後不料爲孫策、周瑜所娶。吾今新構銅雀臺於漳水之上,如得江南,當娶二喬,置之臺上,以娛暮年,吾願足矣!”言罷大笑。唐人杜牧之有詩曰:“折戟沉沙鐵未消,自將磨洗認前朝。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曹操正笑談間,忽聞鴉聲望南飛鳴而去。操問曰;“此鴉緣何夜鳴?”左右答曰:“鴉見月明,疑是天曉,故離樹而鳴也。”操又大笑。時操已醉,乃取槊立於船頭上,以酒奠於江中,滿飲三爵,橫槊謂諸將曰:“我持此槊,破黃巾、擒呂佈、滅袁術、收袁紹,深入塞北,直抵遼東,縱橫天下:頗不負大丈夫之志也。今對此景,甚有慷慨。吾當作歌,汝等和之。”歌曰:“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惟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爲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皎皎如月,何時可輟?憂從中來,不可斷絕!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闊談宴,心念舊恩。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無枝可依。山不厭高,水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歌罷,衆和之,共皆歡笑。忽座間一人進曰:“大軍相當之際,將士用命之時,丞相何故出此不吉之言?”操視之,乃揚州刺史,沛國相人,姓劉,名馥,字元穎。馥起自合淝,創立州治,聚逃散之民,立學校,廣屯田,興治教,久事曹操,多立功績。當下操橫槊問曰:“吾言有何不吉?”馥曰:“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無枝可依。此不吉之言也。”操大怒曰:“汝安敢敗吾興!”手起一槊,刺死劉馥。衆皆驚駭。遂罷宴。次日,操酒醒,懊恨不已。馥子劉熙,告請父屍歸葬。操泣曰:“吾昨因醉誤傷汝父,悔之無及。可以三公厚禮葬之。”又撥軍士護送靈柩,即日回葬。

三國演義 · 第四十九回 · 七星壇諸葛祭風 三江口周瑜縱火

卻說周瑜立於山頂,觀望良久,忽然望後而倒,口吐鮮血,不省人事。左右救回帳中。諸將皆來動問,盡皆愕然相顧曰:“江北百萬之衆,虎踞鯨吞。不爭都督如此,倘曹兵一至,如之奈何?”慌忙差人申報吳侯,一面求醫調治。 / 卻說魯肅見周瑜臥病,心中憂悶,來見孔明,言周瑜卒病之事。孔明曰:“公以爲何如?”肅曰:“此乃曹操之福,江東之禍也。”孔明笑曰:“公瑾之病,亮亦能醫。”肅曰:“誠如此,則國家萬幸!”即請孔明衕去看病。肅先入見周瑜。瑜以被矇頭而臥。肅曰:“都督病勢若何?”周瑜曰:“心腹攪痛,時復昏迷。”肅曰:“曾服何藥餌?”瑜曰:“心中嘔逆,藥不能下。”肅曰:“適來去望孔明,言能醫都督之病。現在帳外,煩來醫治,何如?”瑜命請入,教左右扶起,坐於牀上。孔明曰:“連日不晤君顏,何期貴體不安!”瑜曰:“人有旦夕禍福,豈能自保?”孔明笑曰:“天有不測風雲,人又豈能料乎?”瑜聞失色,乃作呻吟之聲。孔明曰:“都督心中似覺煩積否?”瑜曰:“然,”孔明曰:“必須用涼藥以解之。”瑜曰:“已服涼藥,全然無效。”孔明曰:“須先理其氣;氣若順,則呼吸之間,自然痊可。”瑜料孔明必知其意,乃以言挑之曰:“欲得順氣,當服何藥?”孔明笑曰:“亮有一方,便教都督氣順。”瑜曰:“願先生賜教。”孔明索紙筆,屏退左右,密書十六字曰:“欲破曹公,宜用火攻;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寫畢,遞與周瑜曰:“此都督病源也。”瑜見了大驚,暗思:“孔明真神人也!早已知我心事!只索以實情告之。”乃笑曰:“先生已知我病源,將用何藥治之?事在危急,望即賜教。”孔明曰:“亮雖不纔,曾遇異人,傳授奇門遁甲天書,可以呼風喚雨。都督若要東南風時,可於南屏山建一臺,名曰七星壇:高九尺,作三層,用一百二十人,手執旗幡圍繞。亮於臺上作法,借三日三夜東南大風,助都督用兵,何如?”瑜曰:“休道三日三夜,只一夜大風,大事可成矣。只是事在目前,不可遲緩。”孔明曰:“十一月二十日甲子祭風,至二十二日丙寅風息,如何?”瑜聞言大喜,矍然而起。便傳令差五百精壯軍士,往南屏山築壇;撥一百二十人,執旗守壇,聽候使令。

三國演義 · 第五十回 · 諸葛亮智算華容 關雲長義釋曹操

卻說當夜張遼一箭射黃蓋下水,救得曹操登岸,尋着馬匹走時,軍已大亂。韓當冒煙突火來攻水寨,忽聽得士卒報道:“後梢舵上一人,高叫將軍表字。”韓當細聽,但聞高叫“義公救我?”當曰:“此黃公覆也!”急教救起。見黃蓋負箭着傷,咬出箭桿,箭頭陷在肉內。韓當急爲脫去溼衣,用刀剜出箭頭,扯旗束之,脫自己戰袍與黃蓋穿了,先令別船送回大寨醫治。原來黃蓋深知水性,故大寒之時,和甲墮江,也逃得性命。卻說當日滿江火滾,喊聲震地。左邊是韓當、蔣欽兩軍從赤壁西邊殺來;右邊是周泰、陳武兩軍從赤壁東邊殺來;正中是周瑜、程普、徐盛、丁奉大隊船隻都到。火須兵應,兵仗火威。此正是:三江水戰,赤壁鏖兵。曹軍着槍中箭、火焚水溺者,不計其數。後人有詩曰:“魏吳爭鬥決雌雄,赤壁樓船一掃空。烈火初張照雲海,周郎曾此破曹公。”又有一絕雲:“山高月小水茫茫,追嘆前朝割據忙。南士無心迎魏武,東風有意便周郎。”不說江中鏖兵。且說甘寧令蔡中引入曹寨深處,寧將蔡中一刀砍於馬下,就草上放起火來。呂蒙遙望中軍火起,也放十數處火,接應甘寧。潘璋、董襲分頭放火吶喊,四下裏鼓聲大震。曹操與張遼引百餘騎,在火林內走,看前面無一處不着。正走之間,毛玠救得文聘,引十數騎到。操令軍尋路。張遼指道:“只有烏林地面,空闊可走。”操徑奔烏林。正走間,背後一軍趕到,大叫:“曹賊休走!”火光中現出呂蒙旗號。操催軍馬曏前,留張遼斷後,抵敵呂蒙。卻見前面火把又起,從山穀中擁出一軍,大叫:“淩統在此!”曹操肝膽皆裂。忽刺斜裏一彪軍到,大叫:“丞相休慌!徐晃在此!”彼此混戰一場,奪路望北而走。忽見一隊軍馬,屯在山坡前。徐晃出問,乃是袁紹手下降將馬延、張凱,有三千北地軍馬,列寨在彼;當夜見滿天火起,未敢轉動,恰好接着曹操。操教二將引一千軍馬開路,其餘留着護身。操得這枝生力軍馬,心中稍安。馬延、張凱二將飛騎前行。不到十裡,喊聲起處,一彪軍出。爲首一將,大呼曰:“吾乃東吳甘興霸也!”馬延正欲交鋒,早被甘寧一刀斬於馬下;張凱挺槍來迎,寧大喝一聲,凱措手不及,被寧手起一刀,翻身落馬。後軍飛報曹操。操此時指望合淝有兵救應;不想孫權在合淝路口,望見江中火光,知是我軍得勝,便教陸遜舉火爲號,太史慈見了,與陸遜合兵一處,衝殺將來。操只得望彝陵而走。路上撞見張郃,操令斷後。縱馬加鞭,走至五更,回望火光漸遠,操心方定,問曰:“此是何處?”左右曰:“此是烏林之西,宜都之北。”操見樹木叢雜,山川險峻,乃於馬上仰面大笑不止。諸將問曰:“丞相何故大笑?”操曰:“吾不笑別人,單笑周瑜無謀,諸葛亮少智。若是吾用兵之時,預先在這裏伏下一軍,如之奈何?”說猶未了,兩邊鼓聲震響,火光竟天而起,驚得曹操幾乎墜馬。刺斜裏一彪軍殺出,大叫:“我趙子龍奉軍師將令,在此等候多時了!”操教徐晃、張郃雙敵趙雲,自己冒煙突火而去。子龍不來追趕,只顧搶奪旗幟。曹操得脫。 / 天色微明,黑雲罩地,東南風尚不息。忽然大雨傾盆,溼透衣甲。操與軍士冒雨而行,諸軍皆有飢色。操令軍士往村落中劫掠糧食,尋覓火種。方欲造飯,後面一軍趕到。操心甚慌。原來卻是李典、許褚保護着衆謀士來到,操大喜,令軍馬且行,問:“前面是那裏地面?”人報:“一邊是南彝陵大路,一邊是北彝陵山路。”操問:“那裏投南郡江陵去近?”軍士稟曰:“取北彝陵過葫蘆口去最便。”操教走北彝陵。行至葫蘆口,軍皆飢餒,行走不上,馬亦睏乏,多有倒於路者。操教前面暫歇。馬上有帶得鑼鍋的,也有村中掠得糧米的,便就山邊揀幹處埋鍋造飯,割馬肉燒喫。盡皆脫去溼衣,於風頭吹曬;馬皆摘鞍野放,咽咬草根。操坐於疏林之下,仰面大笑。衆官問曰:“適來丞相笑周瑜、諸葛亮,引惹出趙子龍來,又折了許多人馬。如今爲何又笑?”操曰:“吾笑諸葛亮、周瑜畢竟智謀不足。若是我用兵時,就這個去處,也埋伏一彪軍馬,以逸待勞;我等縱然脫得性命,也不免重傷矣。彼見不到此,我是以笑之。”正說間,前軍後軍一齊發喊、操大驚,棄甲上馬。衆軍多有不及收馬者。早見四下火煙佈合,山口一軍擺開,爲首乃燕人張翼德,橫矛立馬,大叫:“操賊走那裏去!”諸軍衆將見了張飛,盡皆膽寒。許褚騎無鞍馬來戰張飛。張遼、徐晃二將,縱馬也來夾攻。兩邊軍馬混戰做一團。操先撥馬走脫,諸將各自脫身。張飛從後趕來。操迤邐奔逃,追兵漸遠,回顧衆將多已帶傷。

三國演義 · 第五十一回 · 曹仁大戰東吳兵 孔明一氣周公瑾

卻說孔明欲斬雲長,玄德曰:“昔吾三人結義時,誓衕生死。今雲長雖犯法,不忍違卻前盟。望權記過,容將功贖罪。”孔明方纔饒了。且說周瑜收軍點將,各各敘功,申報吳侯。所得降卒,盡行發付渡江,大犒三軍,遂進兵攻取南郡。前隊臨江下寨,前後分五營。周瑜居中。瑜正與衆商議徵進之策,忽報:“劉玄德使孫乾來與都督作賀。”瑜命請入。乾施禮畢,言:“主公特命乾拜謝都督大德,有薄禮上獻。”瑜問曰:“玄德在何處?”乾答曰:“現移兵屯油江口。”瑜驚曰:“孔明亦在油江否?”乾曰;“孔明與主公衕在油江。”瑜曰:“足下先回,某親來相謝也。”瑜收了禮物,發付孫乾先回。肅曰:“卻纔都督爲何失驚?”瑜曰:“劉備屯兵油江,必有取南郡之意。我等費了許多軍馬,用了許多錢糧,目下南郡反手可得;彼等心懷不仁,要就現成,須放着周瑜不死!”肅曰:“當用何策退之?”瑜曰:“吾自去和他說話。好便好;不好時,不等他取南郡,先結果了劉備!”肅曰:“某願衕往。”於是瑜與魯肅引三千輕騎,徑投油江口來。先說孫乾回見玄德,言周瑜將親來相謝。玄德乃問孔明曰:“來意若何?”孔明笑曰:“那裏爲這些薄禮肯來相謝。止爲南郡而來。”玄德曰:“他若提兵來,何以待之?”孔明曰:“他來便可如此如此應答。”遂於油江口擺開戰船,岸上列着軍馬。人報:“周瑜、魯肅引兵到來。”孔明使趙雲領數騎來接。瑜見軍勢雄壯,心甚不安。行至營門外,玄德、孔明迎入帳中。各敘禮畢,設宴相待。玄德舉酒致謝鏖兵之事。酒至數巡,瑜曰:“豫州移兵在此,莫非有取南郡之意否?”玄德曰:“聞都督欲取南郡,故來相助。若都督不取,備必取之”。瑜笑曰:“吾東吳久欲吞併漢江,今南郡已在掌中,如何不取?”玄德曰:“勝負不可預定。曹操臨歸,令曹仁守南郡等處,必有奇計;更兼曹仁勇不可當:但恐都督不能取耳。”瑜曰:“吾若取不得,那時任從公取。”玄德曰:“子敬、孔明在此爲證,都督休悔。”魯肅躊躇未對。瑜曰:“大丈夫一言既出,何悔之有!”孔明曰:“都督此言,甚是公論。先讓東吳去取;若不下,主公取之,有何不可!”瑜與肅辭別玄德、孔明,上馬而去。玄德問孔明曰:“卻纔先生教備如此回答,雖一時說了,展轉尋思,於理未然。我今孤窮一身,無置足之地,欲得南郡,權且容身;若先教周瑜取了,城池已屬東吳矣,卻如何得住?”孔明大笑曰:“當初亮勸主公取荊州,主公不聽,今日卻想耶?”玄德曰:“前爲景升之地,故不忍取;今爲曹操之地,理合取之。”孔明曰:“不須主公憂慮。盡着周瑜去廝殺,早晚教主公在南郡城中高坐。”玄德曰:“計將安出?”孔明曰:“只須如此如此。”玄德大喜,只在江口屯紮,按兵不動。卻說周瑜、魯肅回寨。肅曰:“都督如何亦許玄德取南郡?”瑜曰:“吾彈指可得南郡,落得虛做人情。”隨問帳下將士:“誰敢先取南郡?”一人應聲而出,乃蔣欽也。瑜曰:“汝爲先鋒,徐盛、丁奉爲副將,撥五千精銳軍馬,先渡江。吾隨後引兵接應。”且說曹仁在南郡,分付曹洪守彝陵,以爲掎角之勢。人報:“吳兵已渡漢江。”仁曰:“堅守勿戰爲上。”驍將牛金奮然進曰:“兵臨城下而不出戰,是怯也。況吾兵新敗,正當重振銳氣。某願借精兵五百,決一死戰。”仁從之,令牛金引五百軍出戰。丁奉縱馬來迎。約戰四五合,奉詐敗,牛金引軍追趕入陣。奉指揮衆軍一裹圍牛金於陣中。金左右衝突,不能得出。曹仁在城上望見牛金困在垓心,遂披甲上馬,引麾下壯士數百騎出城,奮力揮刀,殺入吳陣。徐盛迎戰,不能抵擋。曹仁殺到垓心,救出牛金。回顧尚有數十騎在陣,不能得出,遂復翻身殺入,救出重圍。正遇蔣欽攔路,曹仁與牛金奮力衝散。仁弟曹純,亦引兵接應,混殺一陣。吳軍敗走,曹仁得勝而回。蔣欽兵敗,回見周瑜,瑜怒欲斬之,衆將告免。瑜即點兵,要親與曹仁決戰。甘寧曰:“都督未可造次。今曹仁令曹洪據守彝陵,爲掎角之勢;某願以精兵三千,徑取彝陵,都督然後可取南郡。”瑜服其論,先教甘寧領三千兵攻打彝陵,早有細作報知曹仁,仁與陳矯商議。矯曰:“彝陵有失,南郡亦不可守矣。宜速救之。”仁遂令曹純與牛金暗地引兵救曹洪。曹純先使人報知曹洪,令洪出城誘敵。甘寧引兵至彝陵,洪出與甘寧交鋒。戰有二十餘合,洪敗走。寧奪了彝陵。至黃昏時,曹純、牛金兵到,兩下相合,圍了彝陵。探馬飛報周瑜,說甘寧困於彝陵城中,瑜大驚。程普曰:“可急分兵救之。”瑜曰:“此地正當衝要之處,若分兵去救,倘曹仁引兵來襲,奈何?”呂蒙曰:“甘興霸乃江東大將,豈可不救?”瑜曰:“吾欲自往救之;但留何人在此,代當吾任?”蒙曰:“留凌公績當之。蒙爲前驅,都督斷後;不須十日,必奏凱歌。”瑜曰:“未知凌公績肯暫代吾任否?”淩統曰:“若十日爲期,可當之;十日之外,不勝其任矣。”瑜大喜,遂留兵萬餘,付與淩統;即日起大兵投彝陵來。蒙謂瑜曰:“彝陵南僻小路,取南郡極便。可差五百軍去砍倒樹木,以斷其路。彼軍若敗,必走此路;馬不能行,必棄馬而走,吾可得其馬也。”瑜從之,差軍去訖。 / 大兵將至彝陵,瑜問:“誰可突圍而入,以救甘寧?”周泰願往,即時綽刀縱馬,直殺入曹軍之中,徑到城下。甘寧望見周泰至,自出城迎之。泰言:“都督自提兵至。”寧傳令教軍士嚴裝飽食,準備內應。卻說曹洪、曹純、牛金聞周瑜兵將至,先使人往南郡報知曹仁,一面分兵拒敵。及吳兵至,曹兵迎之。比及交鋒,甘寧、周泰分兩路殺出,曹兵大亂,吳兵四下掩殺。曹洪、曹純、牛金果然投小路而走;卻被亂柴塞道,馬不能行,盡皆棄馬而走。吳兵得馬五百餘匹。周瑜驅兵星夜趕到南郡,正遇曹仁軍來救彝陵。兩軍接着,混戰一場。天色已晚,各自收兵。

三國演義 · 第五十二回 · 諸葛亮智辭魯肅 趙子龍計取桂陽

卻說周瑜見孔明襲了南郡,又聞他襲了荊襄,如何不氣?氣傷箭瘡,半晌方蘇,衆將再三勸解。瑜曰:“若不殺諸葛村夫,怎息我心中怨氣!程德謀可助我攻打南郡,定要奪還東吳。”正議間,魯肅至。瑜謂之曰:“吾欲起兵與劉備、諸葛亮共決雌雄,復奪城池。子敬幸助我。”魯肅曰:“不可。方今與曹操相持,尚未分成敗;主公現攻合淝不下。不爭自家互相吞併,倘曹兵乘虛而來,其勢危矣。況劉玄德舊曾與曹操相厚,若逼得緊急,獻了城池,一衕攻打東吳,如之奈何?”瑜曰:“吾等用計策,損兵馬,費錢糧,他去圖現成,豈不可恨!”肅曰:“公瑾且耐。容某親見玄德,將理來說他。若說不通,那時動兵未遲。”諸將曰:“子敬之言甚善。” / 於是魯肅引從者徑投南郡來,到城下叫門。趙雲出問,肅曰:“我要見劉玄德有話說。”雲答曰:“吾主與軍師在荊州城中。”肅遂不入南郡,徑奔荊州。見旌旗整列,軍容甚盛,肅暗羨曰:“孔明真非常人也!”軍士報入城中,說魯子敬要見。孔明令大開城門,接肅入衙。講禮畢,分賓主而坐。茶罷,肅曰:“吾主吳侯,與都督公瑾,教某再三申意皇叔,前者,操引百萬之衆,名下江南,實欲來圖皇叔;幸得東吳殺退曹兵,救了皇叔。所有荊州九郡,合當歸於東吳。今皇叔用詭計,奪佔荊襄,使江東空費錢糧軍馬,而皇叔安受其利,恐於理未順。”孔明曰:“子敬乃高明之士,何故亦出此言?常言道:物必歸主。荊襄九郡,非東吳之地,乃劉景升之基業。吾主固景升之弟也。景升雖亡,其子尚在;以叔輔侄,而取荊州,有何不可?”肅曰:“若果系公子劉琦佔據,尚有可解;今公子在江夏,須不在這裏!”孔明曰:“子敬欲見公子乎?”便命左右:“請公子出來。”只見兩從者從屏風後扶出劉琦。琦謂肅曰:“病軀不能施禮,子敬勿罪。”魯肅喫了一驚,默然無語,良久,言曰:“公子若不在,便如何?”孔明曰:“公子在一日,守一日;若不在,別有商議。”肅曰:“若公子不在,須將城池還我東吳。”孔明曰:“子敬之言是也。”遂設宴相待。

三國演義 · 第五十三回 · 關雲長義釋黃漢升 孫仲謀大戰張文遠

卻說孔明謂張飛曰:“前者子龍取桂陽郡時,責下軍令狀而去。今日翼德要取武陵,必須也責下軍令狀,方可領兵去。”張飛遂立軍令狀,欣然領三千軍,星夜投武陵界上來。金旋聽得張飛引兵到,乃集將校,整點精兵器械,出城迎敵。從事鞏志諫曰:“劉玄德乃大漢皇叔,仁義佈於天下;加之張翼德驍勇非常。不可迎敵,不如納降爲上。”金旋大怒曰:“汝欲與賊通連爲內變耶?”喝令武士推出斬之。衆官皆告曰:“先斬家人,於軍不利。”金旋乃喝退鞏志,自率兵出。離城二十裡,正迎張飛。飛挺矛立馬,大喝金旋。旋問部將:“誰敢出戰?”衆皆畏懼,莫敢曏前。旋自驟馬舞刀迎之。張飛大喝一聲,渾如巨雷,金旋失色,不敢交鋒,撥馬便走。飛引衆軍隨後掩殺。金旋走至城邊,城上亂箭射下。旋驚視之,見鞏志立於城上曰:“汝不順天時,自取敗亡,吾與百姓自降劉矣。”言未畢,一箭射中金旋面門,墜於馬下,軍士割頭獻張飛。鞏志出城納降,飛就令鞏志齎印綬,往桂陽見玄德。玄德大喜,遂令鞏志代金旋之職。 / 玄德親至武陵安民畢,馳書報雲長,言翼德、子龍各得一郡。雲長乃回書上請曰:“聞長沙尚未取,如兄長不以弟爲不纔,教關某幹這件功勞甚好。”玄德大喜,遂教張飛星夜去替雲長守荊州,令雲長來取長沙。

三國演義 · 第五十四回 · 吳國太佛寺看新郎 劉皇叔洞房續佳偶

卻說孔明聞魯肅到,與玄德出城迎接,接到公廨,相見畢。肅曰:“主公聞令侄棄世,特具薄禮,遣某前來致祭。周都督再三致意劉皇叔、諸葛先生。”玄德、孔明起身稱謝,收了禮物,置酒相待。肅曰:“前者皇叔有言:‘公子不在,即還荊州。’今公子已去世,必然見還。不識幾時可以交割?”玄德曰:“公且飲酒,有一個商議。”肅強飲數杯,又開言相問。玄德未及回答,孔明變色曰:“子敬好不通理,直須待人開口!自我高皇帝斬蛇起義,開基立業,傳至於今;不幸奸雄並起,各據一方;少不得天道好還,復歸正統。我主人乃中山靖王之後,孝景皇帝玄孫,今皇上之叔,豈不可分茅裂土?況劉景升乃我主之兄也,弟承兄業,有何不順?汝主乃錢塘小吏之子,素無功德於朝廷;今倚勢力,佔據六郡八十一州,尚自貪心不足,而欲併吞漢土。劉氏天下,我主姓劉倒無分,汝主姓孫反要強爭?且赤壁之戰,我主多負勤勞,衆將並皆用命,豈獨是汝東吳之力?若非我借東南風,周郎安能展半籌之功?江南一破,休說二喬置於銅雀宮,雖公等家小,亦不能保。適來我主人不即答應者,以子敬乃高明之士,不待細說。何公不察之甚也!”一席話,說得魯子敬緘口無言;半晌乃曰:“孔明之言,怕不有理;爭奈魯肅身上甚是不便。”孔明曰:“有何不便處?”肅曰:“昔日皇叔當陽受難時,是肅引孔明渡江,見我主公;後來周公瑾要興兵取荊州,又是肅擋住;至說待公子去世還荊州,又是肅擔承:今卻不應前言,教魯肅如何回覆?我主與周公瑾必然見罪。肅死不恨,只恐惹惱東吳,興動幹戈,皇叔亦不能安坐荊州,空爲天下恥笑耳。”孔明曰:“曹操統百萬之衆,動以天子爲名,吾亦不以爲意,豈懼周郎一小兒乎!若恐先生面上不好看,我勸主人立紙文書,暫借荊州爲本;待我主別圖得城池之時,便交付還東吳。此論如何?”肅曰:“孔明待奪得何處,還我荊州?”孔明曰:“中原急未可圖;西川劉璋闇弱,我主將圖之。若圖得西川,那時便還。”肅無奈,只得聽從。玄德親筆寫成文書一紙,押了字。保人諸葛孔明也押了字。孔明曰:“亮是皇叔這裏人,難道自家作保?煩子敬先生也押個字,回見吳侯也好看。”肅曰:“某知皇叔乃仁義之人,必不相負。”遂押了字,收了文書。宴罷辭回。玄德與孔明,送到船邊。孔明囑曰:“子敬回見吳侯,善言伸意,休生妄想。若不準我文書,我翻了麪皮,連八十一州都奪了。今只要兩家和氣,休教曹賊笑話。” / 肅作別下船而回,先到柴桑郡見周瑜。瑜問曰:“子敬討荊州如何?”肅曰:“有文書在此。”呈與周瑜,瑜頓足曰:“子敬中諸葛之謀也!名爲借地,實是混賴。他說取了西川便還,知他幾時取西川?假如十年不得西川,十年不還?這等文書,如何中用,你卻與他做保!他若不還時,必須連累足下,主公見罪奈何?”肅聞言,呆了半晌,曰:“恐玄德不負我。”瑜曰:“子敬乃誠實人也。劉備梟雄之輩,諸葛亮奸猾之徒,恐不似先生心地。”肅曰:“若此,如之奈何?”瑜曰:“子敬是我恩人,想昔日指囷相贈之情,如何不救你?你且寬心住數日,待江北探細的回,別有區處。”魯肅跼蹐不安。

三國演義 · 第五十五回 · 玄德智激孫夫人 孔明二氣周公瑾

卻說玄德見孫夫人房中兩邊槍刀森列,侍婢皆佩劍,不覺失色。管家婆進曰:“貴人休得驚懼:夫人自幼好觀武事,居常令侍婢擊劍爲樂,故爾如此。”玄德曰:“非夫人所觀之事,吾甚心寒,可命暫去。”管家婆稟覆孫夫人曰:“房中擺列兵器,嬌客不安,今且去之。”孫夫人笑曰:“廝殺半生,尚懼兵器乎!”命盡撤去,令侍婢解劍伏侍。當夜玄德與孫夫人成親,兩情歡洽。玄德又將金帛散給侍婢,以買其心,先教孫乾回荊州報喜。自此連日飲酒。國太十分愛敬。 / 卻說孫權差人來柴桑郡報周瑜,說:“我母親力主,已將吾妹嫁劉備。不想弄假成真。此事還復如何?”瑜聞大驚,行坐不安,乃思一計,修密書付來人持回見孫權。權拆書視之。書略曰:“瑜所謀之事,不想反覆如此。既已弄假成真,又當就此用計。劉備以梟雄之姿,有關、張、趙雲之將,更兼諸葛用謀,必非久屈人下者。愚意莫如軟困之於吳中:盛爲築宮室,以喪其心志;多送美色玩好,以娛其耳目;使分開關、張之情,隔遠諸葛之契,各置一方,然後以兵擊之,大事可定矣。今若縱之,恐蛟龍得雲雨,終非池中物也。願明公熟思之。”孫權看畢,以書示張昭。昭曰:“公瑾之謀,正合愚意。劉備起身微末,奔走天下,未嘗受享富貴。今若以華堂大廈,子女金帛,令彼享用,自然疏遠孔明、關、張等,使彼各生怨望,然後荊州可圖也。主公可依公瑾之計而速行之。”權大喜,即日修整東府,廣栽花木,盛設器用,請玄德與妹居住;又增女樂數十餘人,並金玉錦綺玩好之物。國太只道孫權好意,喜不自勝。玄德果然被聲色所迷,全不想回荊州。

三國演義 · 第五十六回 · 曹操大宴銅雀臺 孔明三氣周公瑾

卻說周瑜被諸葛亮預先埋伏關公、黃忠、魏延三枝軍馬,一擊大敗。黃蓋、韓當急救下船,折卻水軍無數。遙觀玄德、孫夫人車馬僕從,都停住於山頂之上,瑜如何不氣?箭瘡未癒,因怒氣衝激,瘡口迸裂,昏絕於地。衆將救醒,開船逃去。孔明教休追趕,自和玄德歸荊州慶喜,賞賜衆將。 / 周瑜自回柴桑。蔣欽等一行人馬自歸南徐報孫權。權不勝忿怒,欲拜程普爲都督,起兵取荊州。周瑜又上書,請興兵雪恨。張昭諫曰:“不可。曹操日夜思報赤壁之恨,因恐孫、劉衕心,故未敢興兵。今主公若以一時之忿,自相吞併,操必乘虛來攻,國勢危矣。”顧雍曰:“許都豈無細作在此?若知孫、劉不睦,操必使人勾結劉備。備懼東吳,必投曹操。若是,則江南何日得安?爲今之計,莫若使人赴許都,表劉備爲荊州牧。曹操知之,則懼而不敢加兵於東南。且使劉備不恨於主公。然後使心腹用反間之計,令曹、劉相攻,吾乘隙而圖之,斯爲得耳。”權曰:“元嘆之言甚善。但誰可爲使?”雍曰:“此間有一人,乃曹操敬慕者,可以爲使。”權問何人。雍曰:“華歆在此,何不遣之?”權大喜。即遣歆齎表赴許都。歆領命起程,徑到許都來見曹操。聞操會羣臣於鄴郡,慶賞銅雀臺,歆乃赴鄴郡候見。

三國演義 · 第五十七回 · 柴桑口臥龍弔喪 耒陽縣鳳雛理事

卻說周瑜怒氣填胸,墜於馬下,左右急救歸船。軍士傳說:“玄德、孔明在前山頂上飲酒取樂。”瑜大怒,咬牙切齒曰:“你道我取不得西川,吾誓取之!”正恨間,人報吳侯遣弟孫瑜到。周瑜接入。具言其事。孫瑜曰:“吾奉兄命來助都督。”遂令催軍前行。行至巴丘,人報上流有劉封、關平二人領軍截住水路。周瑜癒怒。忽又報孔明遣人送書至。周瑜拆封視之。書曰:“漢軍師中郎將諸葛亮,致書於東吳大都督公瑾先生麾下:亮自柴桑一別,至今戀戀不忘。聞足下欲取西川,亮竊以爲不可。益州民強地險,劉璋雖闇弱,足以自守。今勞師遠徵,轉運萬裡,欲收全功,雖吳起不能定其規,孫武不能善其後也。曹操失利於赤壁,志豈須臾忘報仇哉?今足下興兵遠徵,倘操乘虛而至,江南齏粉矣!亮不忍坐視,特此告知。幸垂照鑑。”周瑜覽畢,長嘆一聲,喚左右取紙筆作書上吳侯。乃聚衆將曰:“吾非不欲盡忠報國,奈天命已絕矣。汝等善事吳侯,共成大業。”言訖,昏絕。徐徐又醒,仰天長嘆曰:“既生瑜,何生亮!”連叫數聲而亡。壽三十六歲。後人有詩嘆曰:“赤壁遺雄烈,青年有俊聲。絃歌知雅意,杯酒謝良朋,曾謁三千斛,常驅十萬兵。巴丘終命處,憑弔欲傷情。”周瑜停喪於巴丘。衆將將所遺書緘,遣人飛報孫權。權聞瑜死,放聲大哭。拆視其書,乃薦魯肅以自代也。書略曰:“瑜以凡纔,荷蒙殊遇,委任腹心,統御兵馬,敢不竭股肱之力,以圖報效。奈死生不測,修短有命;愚志未展,微軀已殞,遺恨何極!方今曹操在北,疆場未靜;劉備寄寓,有似養虎;天下之事,尚未可知。此正朝士旰食之秋,至尊垂慮之日也。魯肅忠烈,臨事不苟,可以代瑜之任。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倘蒙垂鑑,瑜死不朽矣。”孫權覽畢,哭曰:“公瑾有王佐之纔,今忽短命而死,孤何賴哉?既遺書特薦子敬,孤敢不從之。”即日便命魯肅爲都督,總統兵馬;一面教發周瑜靈柩回葬。卻說孔明在荊州,夜觀天文,見將星墜地,乃笑曰:“周瑜死矣。”至曉,告於玄德。玄德使人探之,果然死了。玄德問孔明曰:“周瑜既死,還當如何?”孔明曰:“代瑜領兵者,必魯肅也。亮觀天象,將星聚於東方。亮當以弔喪爲由。往江東走一遭,就尋賢士佐助主公。”玄德曰:“只恐吳中將士加害於先生。”孔明曰:“瑜在之日,亮猶不懼;今瑜已死,又何患乎?”乃與趙雲引五百軍,具祭禮,下船赴巴丘弔喪。於路探聽得孫權已令魯肅爲都督,周瑜靈柩已回柴桑。 / 孔明徑至柴桑,魯肅以禮迎接。周瑜部將皆欲殺孔明,因見趙雲帶劍相隨,不敢下手。孔明教設祭物於靈前,親自奠酒,跪於地下,讀祭文曰:“嗚呼公瑾,不幸夭亡!修短故天,人豈不傷?我心實痛,酹酒一觴;君其有靈,享我烝嘗!弔君幼學,以交伯符;仗義疏財,讓舍以居。弔君弱冠,萬裡鵬摶;定建霸業,割據江南。弔君壯力,遠鎮巴丘;景升懷慮,討逆無憂。弔君豐度,佳配小喬;漢臣之婿,不愧當朝,弔君氣概,諫阻納質;始不垂翅,終能奮翼。弔君鄱陽,蔣幹來說;揮灑自如,雅量高志。弔君弘纔,文武籌略;火攻破敵,挽強爲弱。想君當年,雄姿英發;哭君早逝,俯地流血。忠義之心,英靈之氣;命終三紀,名垂百世,哀君情切,愁腸千結;惟我肝膽,悲無斷絕。昊天昏暗,三軍愴然;主爲哀泣;友爲淚漣。亮也不纔,丐計求謀;助吳拒曹,輔漢安劉;掎角之援,首尾相儔,若存若亡,何慮何憂?嗚呼公瑾!生死永別!樸守其貞,冥冥滅滅,魂如有靈,以鑑我心:從此天下,更無知音!嗚呼痛哉!伏惟尚饗。”孔明祭畢,伏地大哭,淚如湧泉,哀慟不已。衆將相謂曰:“人盡道公瑾與孔明不睦,今觀其祭奠之情,人皆虛言也。”魯肅見孔明如此悲切,亦爲感傷,自思曰:“孔明自是多情,乃公瑾量窄,自取死耳。”後人有詩嘆曰:“臥龍南陽睡未醒,又添列曜下舒城。蒼天既已生公瑾,塵世何須出孔明!”

三國演義 · 第五十八回 · 馬孟起興兵雪恨 曹阿瞞割須棄袍

卻說獻策之人,乃治書侍御史陳羣,字長文。操問曰:“陳長文有何良策?”羣曰:“今劉備、孫權結爲脣齒,若劉備欲取西川,丞相可命上將提兵,會合淝之衆,徑取江南,則孫權必求救於劉備;備意在西川,必無心救權;權無救則力乏兵衰,江東之地,必爲丞相所得。若得江東,則荊州一鼓可平也;荊州既平,然後徐圖西川:天下定矣。”操曰:“長文之言,正合吾意。”即時起大兵三十萬,徑下江南;令合淝張遼,準備糧草,以爲供給。 / 早有細作報知孫權。權聚衆將商議。張昭曰:“可差人往魯子敬處,教急發書到荊州,使玄德衕力拒曹。子敬有恩於玄德,其言必從;且玄德既爲東吳之婿,亦義不容辭。若玄德來相助。江南可無患矣。”權從其言,即遣人諭魯肅,使求救於玄德。肅領命,隨即修書使人送玄德,玄德看了書中之意,留使者於館舍,差人往南郡請孔明。孔明到荊州,玄德將魯肅書與孔明看畢,孔明曰:“也不消動江南之兵,也不必動荊州之兵,自使曹操不敢正覷東南。”便回書與魯肅,教高枕無憂,若但有北兵侵犯,皇叔自有退兵之策。使者去了。玄德問曰:“今操起三十萬大軍,會合淝之衆,一擁而來,先生有何妙計,可以退之?”孔明曰:“操平生所慮者,乃西涼之兵也。今操殺馬騰,其子馬超,現統西涼之衆,必切齒操賊。主公可作一書,往結馬超,使超興兵入關,則操又何暇下江南乎?”玄德大喜,即時作書,遣一心腹人,徑往西涼州投下。

三國演義 · 第五十九回 · 許諸裸衣鬥馬超 曹操抹書問韓遂

卻說當夜兩兵混戰,直到天明,各自收兵。馬超屯兵渭口,日夜分兵,前後攻擊。曹操在渭河內將船筏鎖鏈作浮橋三條,接連南岸。曹仁引軍夾河立寨,將糧草車輛穿連,以爲屏障。馬超聞之,教軍士各挾草一束,帶着火種,與韓遂引軍併力殺到寨前,堆積草把,放起烈火。操兵抵敵不住,棄寨而走。車乘、浮橋,盡被燒燬。西涼兵大勝,截住渭河。曹操立不起營寨,心中憂懼。荀攸曰:“可取渭河沙土築起土城,可以堅守。”操撥三萬軍擔土築城。馬超又差龐德、馬岱各引五百馬軍,往來衝突;更兼沙土不實,築起便倒,操無計可施。時當九月盡,天氣暴冷,彤雲密佈,連日不開。曹操在寨中納悶。忽人報曰:“有一老人來見丞相,欲陳說方略。”操請入。見其人鶴骨鬆姿,形貌蒼古。問之,乃京兆人也,隱居終南山,姓婁,名子伯,道號“夢梅居士”。操以客禮待之。子伯曰:“丞相欲跨渭安營久矣,今何不乘時築之?”操曰:“沙土之地,築壘不成。隱士有何良策賜教?”子伯曰:“丞相用兵如神,豈不知天時乎?連日陰雲佈合,朔風一起,必大凍矣。風起之後,驅兵士運土潑水,比及天明,土城已就。”操大悟,厚賞子伯。子伯不受而去。 / 是夜北風大作。操盡驅兵士擔土潑水;爲無盛水之具,作縑囊盛水澆之,隨築隨凍。比及天明,沙水凍緊,土城已築完。細作報知馬超。超領兵觀之,大驚,疑有神助。次日,集大軍鳴鼓而進。操自乘馬出營,止有許褚一人隨後。操揚鞭大呼曰:“孟德單騎至此,請馬超出來答話。”超乘馬挺槍而出。操曰:“汝欺我營寨不成,今一夜天已築就,汝何不早降!”馬超大怒,意欲突前擒之,見操背後一人,睜圓怪眼,手提鋼刀,勒馬而立。超疑是許褚,乃揚鞭問曰:“聞汝軍中有虎侯,安在哉?”許褚提刀大叫曰:“吾即譙郡許褚也!”目射神光,威風抖擻。超不敢動,乃勒馬回。操亦引許褚回寨。兩軍觀之,無不駭然。操謂諸將曰:“賊亦知仲康乃虎侯也!”自此軍中皆稱褚爲虎侯,許褚曰:“某來日必擒馬超。”操曰:“馬超英勇,不可輕敵。”褚曰:“某誓與死戰!”即使人下戰書,說虎侯單搦馬超來日決戰。超接書大怒曰:“何敢如此相欺耶!”即批次日誓殺“虎癡”。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