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仙
天際歸舟,悔輕與、故國梅花爲約。歸雁啼入箜篌,沙洲共漂泊。寒未減、東風又急,問誰管、沈腰愁削。一舸青琴,乘濤載雪,聊共斟酌。更休怨、傷別傷春,怕垂老、心期漸非昨。彈指十年幽恨,損蕭娘眉萼。今夜冷、篷窗倦倚,爲月明、強起梳掠。怎奈銀甲秋聲,暗回清角。
清代 754 首詩詞
蔣春霖(1818~1868)晚清詞人。字鹿潭,江蘇江陰人,後居揚州。咸豐中曾官兩淮鹽大使,遭罷官。一生潦倒,後因情事投水自殺(一說仰藥死)。早年工詩,中年一意於詞,與納蘭性德、項鴻祚有清代三大詞人之稱,所作《水雲樓詞》以身遭咸豐間兵事,特多感傷之音,詩作傳世僅數十首,稱《水雲樓賸稿》。
【文學創作】
蔣春霖早歲工詩,風格近李商隱。中年,將詩稿悉行焚燬,專力填詞。據說他由於喜好納蘭性德的《飲水詞》和項鴻祚的《憶雲詞》,因自署水雲樓,並用以名其詞集,這個說法因爲沒有蔣春霖留下的文獻證據,受到一些研究者懷疑。他重視詞的內容和作用,認爲:“詞祖樂府,與詩衕源。偎薄破碎,失風雅之旨。情至韻會,溯寫風流,極溫深怨慕之意。”(李肇增《水雲樓詞序》)所作詞如〔臺城路〕《易州寄高寄泉》、〔蔔算子〕“燕子不曾來”等,多抒寫仕途坎坷、窮愁潦倒的身世之感,悲惻抑鬱。其詠時事之作,如〔臺城路〕“驚飛燕子魂無定”、〔渡江雲〕《燕臺遊蹤,阻隔十年,感事懷人,書寄王午橋、李閏生諸友》等,雖被譽爲“倚聲家老杜”,但內容大都抒寫太平軍掃蕩江南時,士大夫流離之感以及對風雨飄搖的清王朝的哀嘆。
在藝術上,蔣春霖目無南唐兩宋,更不囿於當代浙派和常州派的樊籬。他的詞講究律度,又工造境,註意煉字煉句,在清末頗受稱譽。譚獻稱其“流別甚正,家數頗大,與成容若、項蓮生,二百年中,分鼎三足”(《篋中詞》捲五)。
《水雲樓詞》,蔣春霖生前刻於東臺,後收入杜文瀾《曼陀羅閣叢書》中。蔣卒後,他的好友於漢卿蒐集未刻之詞,與宗源翰所藏,合刻《補遺》1捲。繆荃孫也重刻過他的詞集。1933年出版的《詞學季刊》創刊號,又發表其未刻詞9首。總計蔣春霖詞今存170餘首。詩作今存不及百首,由金武祥刻入《粟香室叢書》,題爲《水雲樓剩稿》。
【生平】
蔣春霖,清嘉慶二十三年(1818)生,江陰城內蔣家巷人。蔣春霖從小隨任湖北荊門直隸知州的父親蔣尊典在任所生活。少年蔣春霖穎悟聰敏,資性過人,所作詩賦曾壓倒詞壇前輩強手,故有“乳虎”之稱。蔣春霖性格坦爽,屢試不中,仕途不濟。道光二十八年(1848)後曾先後在蘇北兩淮地區任鹽官,署理淮南、東臺、富安場鹽大使。他一生落拓,早歲爲詩,中年以後有大量詞作,大多爲抒情、憶舊和感傷之作,其中不乏寄託思鄉之情。 咸豐七年(1857)後,蔣春霖母親和愛妻先後亡故,其生活更加潦倒,內心愁悶,只能以填詞排憂。咸豐末年,40歲的蔣春霖遭罷官,先後居東臺、泰州,生活困苦。時值太平軍與清軍交戰,戰亂頻傳,蔣春霖憂心如焚。期間,他的詞對家國的飄搖、人民的流離失所都有極爲深沉的描繪。歷代詞家評說蔣的詞婉約多姿,抑鬱悲涼,有“詞史”之稱。和他衕時代的詞人譚獻稱頌蔣春霖爲“倚聲家老杜(甫)”。他與納蘭性德和項鴻祚衕被譽爲清代詞壇“三鼎足”。
衕治七年(1868),蔣春霖離別蘇北,準備去浙江衢州投靠友人,路經吳江東門外垂虹橋,面對“環如半月,長若垂虹”的江南第一長橋,感到前程茫茫,傷痛之餘竟投水而亡。一代詞人懷着悲憤離開了人世,年僅51歲。
蔣春霖逝世後,邑人繆荃孫、金武祥等人先後收集並刻印了《水雲樓詞》、《水雲樓續詞》、《水雲樓燼餘稿》等詞稿共270餘首。建國後,山東齊魯書社又出版了馮其庸的《蔣鹿潭年譜考略·水雲樓詩詞輯校》一書,爲後人研究蔣春霖提供了重要資料。
天際歸舟,悔輕與、故國梅花爲約。歸雁啼入箜篌,沙洲共漂泊。寒未減、東風又急,問誰管、沈腰愁削。一舸青琴,乘濤載雪,聊共斟酌。更休怨、傷別傷春,怕垂老、心期漸非昨。彈指十年幽恨,損蕭娘眉萼。今夜冷、篷窗倦倚,爲月明、強起梳掠。怎奈銀甲秋聲,暗回清角。
小溪灣。引扁舟幾曲,風景未荒寒。密筱圈籬,深蘆倚岸,斜照人語柴關。繞村徑、桑麻漸了,晚樹外、黃葉當花看。罨畫人家,光陰似醉,雞犬皆頑。此地誰知魏晉,笑估帆來去,空羨桃源。綠剪葵根,紅餘稻粒,秋到還憶家山。乍飛夢、煙波舊隱,又海天、催月角聲殘。一夜吳江楓冷,老屋霜團。
蕙煙銷素被。正地帖湘紋,小庭澄水。妝成臉霞膩。厭穠枝壓鬢,鳳鈿重理。闌幹倦倚。漸吹得、瑤芳竟體。料前身、夢託蘅皋,花影靜如人意。曾記。梳雲窗眼,迓月簾腰,國香親試。鸞臺更啓。驚消瘦,舊眉翠。待天涯偷寄,衕心私語,又怕春愁暗起。剩冰紈背面東風,個儂畫裏。
趁春晴,步前汀未晚,舟小蹙波行。抱樹溪彎,眠沙石老,芳草隨意青青。乍驚起、閒鷗短夢,伴落日、三兩棹歌聲。水曲豪箏,柳陰叢笛,那處重聽。多少夕陽樓閣,倚闌幹不見,空見流鶯。螢苑星繁,虹橋月豔,還記玉輦曾經。自湖上遊仙事杳,問桃花、又過幾清明。剩取悽煙楚雨,愁畫蕪城。
蕙煙銷素被。正地帖湘紋,小庭澄水。妝成臉霞膩。厭穠枝壓鬢,鳳鈿重理。闌幹倦倚。漸吹得、瑤芳竟體。料前身、夢託蘅皋,花影靜如人意。曾記。梳雲窗眼,迓月簾腰,國香親試。鸞臺更啓。驚消瘦,舊眉翠。待天涯偷寄,衕心私語,又怕春愁暗起。剩冰紈背面東風,個儂畫裏。
芹葉亂,棗花零。送客江南,畫船無風春水輕。斷腸何處踏歌聲,澹煙斜日裏,閉孤城。
江表春寒,已遲了、四月薔薇消息。輕燕低蹴,箏弦飛花趁離席。驚夜雨、鵑聲正惡。又千裡、野雲愁織。酹酒關河,驅車歲月,鄉路休覓。待重話、韋曲清遊,嘆塵海、蒼茫鬢毛白。顛倒百年心,有歸帆知得。鷗鷺少、溪山更遠,問一生、幾兩遊屐。也但燈夕翻書,夢君顏色。
晚樹沈煙,枯荷亂浦,一換一番秋信。漬水庭陰,涼逼畫羅衣潤。滴疏桐、此夜偏長,滯新菊、重陽剛近。最蕭條、鐵馬簷聲,紙窗棋響落燈燼。朝來蘆絮似雪,望斷濛濛影裏,歸飛鴻陣。帶溼徵帆,還共暮潮難準。剩空階、蕉葉無多,恰添了、砌蟲悽緊。怕遙山、洗褪微黃,倦妝眉黛損。
蒼苔換舊跡。過卻清明春是客。花外玉尊又側。任庭樹斂陰,風簾催夕。天涯倦翼。趁墜紅、飛去無力。淒涼久、一燈夢覺,隱約夜窗白。簷隙。峭寒猶積。嘆瘦骨、輕衾怎敵。相思偏在故國。竹檻欹琴,水榭題壁。斷鴻歸太急。便忘卻、江南舊識。鄉程遠、何時孤棹,臥聽倚樓笛。
殘燭。光亂畫屏金屈戌。起來雙臉紅玉。酒情春睡足。月過杏花斜屋。燕梁何處宿。夜寒微雨飄竹。曉陰窗影綠。
石郎磊落今年少,雄纔尚齊班馬。廣袖倚天風,引龍媒高駕。賞心知更寡。甚偏愛、野人情話。渺渺蒼波,霜空木落,月明今夜。 / 醉也不成瞑,窗燈暗、翩然塞鴻飛下。底用惜飄零,已蒼毛盈把。孤琴羞自寫。蕩雲壑、古音彈罷。鎮相憶,卻恐相逢,又野梅春卸。
看胸羅寶宿,氣吐長虹,武庫家聲。烽火湘沅靜,待文雄飛檄,九派江清。回首八公山色,草木助疑兵。算劍影幹霄,欃槍自墮,肯賦蕪城。功名入圖畫,聽笳鼓歸來,雲擁雙旌。廿四橋邊月,伴司勳閒醉,海國花明。髀肉漫驚鞍馬,封拜待書生。試笑看先鞭,燕然再勒鐘鼎銘。
冶葉倡條都揀盡,東坡原不合時宜。無人更會先生意,獨對秋燈喚可兒。
平蕪黯淡,連鴉陣、危灘時響風葉。夜潮乍起蘆根,浪浦估帆催歇。深杯倦潑。聽風激、哀笳亂咽。正遙空、寒星數點,旗影動殘雪。 / 誰念荒江外,鐵甲生寒,淚花冰結。枕戈夢短,壞雲堆、餓鴟啼絕。醉倚貂裘,問知否、霜袍凍裂。但平沙萬幕,寂寂擁夜月。
燕泥銜杏雨,爐燻隱篆,朱戶晝愔愔。半窗鬆影碎,小語分茶,日暖喚青禽。羊車再到,那不見、招手樓陰。空自踏、落花歸去,消歇酒杯心。沉吟。紅牆幾尺,遠過蓬山,更難通魚錦。換盡了,陌頭柳色,愁滿羅襟。夢中常訂重逢約,甚隔簾,翻怕相尋。門又掩,碧桃一樹春深。
又東風喚醒一分春,吹愁上眉山。趁晴梢剩雪,斜陽小立,人影珊珊。避地依然滄海,險夢逐潮還。一樣貂裘冷,不似長安。多少悲笳聲裏,認匆匆過客,草草辛盤。引吳鉤不語,酒罷玉犀寒。總休問、杜鵑橋上,有梅花、且曏醉中看。南雲暗,任徵鴻去,莫倚闌幹。
長恨微軀易,深緣小聚償。雕籠閒翡翠,新冢隔鴛鴦。綠字三年約,紅樓一水望。相要復相決,何處詔西皇。殢魄憑詩慰,初心酎酒盟。湖山驚昨夢,牛女證他生。芳草隨春遠,閒花落地輕。夜臺長寂寞,無益是深情。
雀舫迎花,驪尊倚樹。啼鶯無計留人住,滿江春水是恩波,離心爭逐輕帆去。古驛分攜,晴沙細語。燈窗重訂巴山雨,新詞書遍去思碑,暮雲冉冉東皋路。
野幕巢烏,旗門噪鵲,譙樓吹斷笳聲。過滄桑一霎,又舊日蕪城。怕雙雁、歸來恨晚,斜陽頹閣,不忍重登。但紅橋風雨,梅花開落空營。劫灰到處,便司空見慣都驚。問障扇遮塵,圍棋賭墅,可奈蒼生。月黑流螢何處,西風黯、鬼火星星。更傷心南望,隔江無數峯青。
紅牆榆柳。窗戶離離星鬥。夜寒生。 / 香霧沈珠幔,銀河罷玉笙。睡鬟春水綠,啼粉落花明。爲著歸霞帔,更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