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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良頭像

戴良

元代 808 首詩詞

作者簡介

(1317—1383)元明間浦江人,字叔能,號九靈山人,又號雲林。通經、史百家暨醫、蔔、釋、老之說。初習舉子業,尋棄去,學古文於黃、柳貫、吳萊。學詩於餘闕。元順帝至正十八年,朱元璋取金華,召之講經史。旋授學正。不久逃去。順帝授以淮南江北等處儒學提舉。後避地吳中,依張士誠。見士誠將敗,挈家泛海,抵登、萊。欲行歸擴廓軍,道梗,僑寓昌樂。元亡,南還,變姓名,隱四明山。明太祖物色得之,召至京師,試以文,欲官之,以老疾固辭,忤旨。逾年自殺。良爲詩風骨高秀,眷懷宗國,多磊落抑塞之音。有《九靈山房集》。

【人物生平】

  
初次邂逅

  元至正十八年(1358),朱元璋攻佔婺州,戴良與鬍翰等人被朱元璋從山中招回,爲朱元璋陳述治世之道。至正十九年正月,朱元璋授戴良爲學正。又一年,至正二十年(1360),宋濂與劉基、章溢、葉琛衕受朱元璋禮聘,尊爲“五經”師。和尚出身的朱元璋並沒有把在元朝做過官的人(戴良當過月泉書院山長)視爲異類,他一點也沒有歧視前朝舊臣的意思,更何況這批人是理學大師朱熹的正宗傳人。

  在所有這些大師中間,朱元璋最看重的是宋濂宋潛溪和戴良戴叔能。這兩人不僅承繼了程朱理學流傳百年的正統,而且道德和文章並傳,世上對他們的成就津津樂道,謂之:“戴叔能、宋潛溪輩,又得朱子之文瀾,蔚乎盛哉!”

  朱元璋任用宋濂很順利,沒有什麼花絮可記,似乎宋濂一直在等着朱元璋,朱一聲召喚,宋就應聲而至,從此再不離心離德。而朱元璋和戴良的幾次會面就有點跌宕起伏,很富有戲劇性了。

  兩人的第一次會面可以看做是“蜜月”。周文穆《識小編》雲:“太祖駐兵金華,戴良入見,首陳天象之利,人心之歸,順天應人之舉,正唯其時。上大悅,至夜忘寢。”

  戴良何許人也?能讓殺人不眨眼的大明王“悅”成這樣!

  想知道戴良,先不妨瞭解一下他的先生柳貫。柳貫,浦陽人,字道傳,“器局凝定,端嚴若神,嘗受性理之學於蘭溪金履祥,必見諸躬行。自幼至老,好學不倦,凡六經、百氏、兵刑、律歷、數術、方技、異教外書,靡所不通。作文沉鬱、舂容,涵肆、演迤,人多傳誦之”。

  這樣的先生教育出來的當然不會是孬種。戴良“神氣爽朗,美鬚髯,不妄喜怒,終日危坐無惰容”;“生平嗜讀書,雖祁寒盛暑,恆至夜分乃寐。故天文地理醫蔔佛老之書,靡不精究”;“詩名遂雄視乎東南矣”!

  難怪朱元璋對戴良相見恨晚,他不但請他講史,而且封他爲“學正”,他要請戴老師教導他的子弟和親信們,要造就一批大明朝未來的棟樑。

  然而他萬萬沒有想到,他剛剛離開金華,不識好歹的戴良竟然就“逸去”了。留給大明開國皇帝的只是一個飄忽的背影。

  《織小編》紀錄戴良的棄官而走很有情趣:“良忽心悸,乃遁去。”他想起朱元璋時竟然會“心悸”,可見已經厭惡到了什麼程度。

  也許應了那句“越是得不到的,就越珍貴”的老話,朱元璋對戴良卻是念念不忘了。和劉伯溫談天,他的評價是:“似不及前日戴良。”“嘆息久之,蓋惜良之去也。”過了幾年,明朝天下底定,朱元璋“欲招致遺佚製禮作樂,復謂沐英言:‘戴良學博纔贍,問無不知’”。沐英嘆着氣告訴他,戴良逃得找不到了。朱元璋竟然命令各郡縣把所有元朝的“耆碩”都開名單報上來,凡是不肯來應徵的斬他的頭。

  平心而論,當皇帝的對一個知識分子重視到如此地步,也算得上求賢若渴了。偏偏戴良絲毫不領情,他完全沒興趣做朱明朝的官,認爲這是失節,是丟人現眼、愧對世人的事,將是自己人格上的一個污點。

  
躲避徵召

  讓朱元璋窩火的還在後面,戴良遁走以後,竟然在47歲的年紀上應張士誠的引薦做了元朝的“儒學提舉”。而且,偷偷跑到蘇州上任去了。這一年是元至正22年(1362),離元朝最後覆滅的至正28年(1368)還不到六年。

  這真是個古怪的老頭,他毫不猶豫地從通往光明的康莊大道上跳下來,跨上了通曏黑暗的獨木橋。

  這遠不是古怪行爲的終結,在看到張士誠沒有前途以後,他又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渡海北上,闖過黑水洋,找元軍去,他要爲元朝的中興鞠躬盡瘁。

  他的努力當然沒有成功,一個將要覆滅的朝代就是一座崩塌中的雪山,沒有人能夠挽崩山於既倒,哪怕你是戴良——他甚至沒有找到元軍,大元帝國在第二年就壽終正寢了。

  古怪在繼續。明朝建立,戴良的一班朋友宋濂、鬍翰、蘇伯衡、王褘等都入仕爲官,戴良卻選擇了一條“巖居穴處、深自韜晦”的道路。他躲進了四明山的深處,一時間連家人也不知他的去曏。

  戴良這樣做,還是爲了躲避朱元璋的徵召,哪怕朱已是“今上”,戴良還是不肯出來做官。

  而朱元璋也是一如既往地要找到戴良,功夫不負有心人,在過了漫長的十五年以後,明太祖終於找到了戴良並如願把他徵召到了京城。

  這應該是明太祖和戴良的“第二次握手”,這一次兩人的地位發生了巨大變化,戴良已經是一個66歲的老頭,長期的隱居生活讓他形容枯槁,而朱元璋則已是九五之尊,似乎每一根鬍鬚都透露出威嚴。

  順便說一句,戴良到京城的前一年,即洪武14年,當了十多年明太祖親信,曾被太祖譽爲“開國文臣之首”的宋濂已經在四川死於流放途中。他雖然死了,還算運氣不錯,因爲他本來是要被殺頭的,只是因爲馬皇後爲他求情,纔算沒有身首異處。

  朱元璋的無情和暴戾已經開始使臣下不寒而慄,誰都知道,在皇上面前,哪怕是一點無心的失禮都會是潑天的大禍。

  而只有這個古怪的戴良,毫不顧忌地繼續他的違拗!

  “洪武壬戌,以禮幣徵先生至京師,即日召見,試文詞若幹篇,命大官予膳留,會衕館名公巨卿見無虛日,甚或以師禮致之。既而上欲用先生……”

  實在找不出可以批評太祖爺的理由,用大禮和金幣把你請來,一來就召見,見了又請你喫飯,然後安排宿在會館中,每天令王公大官們輪番來陪你說話,皇帝還把你當作老師,要重用你。你還想怎麼樣?

  “以老疾固辭”!戴良說,我老了,不中用了,身體又不好,不堪大用,我不當官!這話說了不止一遍。

  這是一次地位懸殊的“求婚”,掌握着生殺大權的當今皇上百般討好已經風燭殘年的老學究,而自喻爲“既衕喪家狗,亦類焚巢燕”的這位卻正眼都不瞧一下,什麼地位、權力、金錢、名聲在他眼中全如糞土!

  令人驚詫的是,這場“求婚”竟然經歷了近二十年,當我們站在歷史的高處,再回望這段求賢與拒仕的劇情時,除了感嘆戴良“無道不仕”的節操和風骨,也不得不爲明太祖朱元璋鍥而不捨的“伯樂”精神叫一聲好。

  
暴卒獄中

  洪武十六年(1383)四月十七日,戴良“暴卒,蓋自裁也”。而《諸暨縣誌》的記載更爲傳神:“致因忤逆太祖意入獄。待罪之日,作書告別親舊,仍以忠孝大節之語。卒於獄中,或說系自裁而逝。”

  戴良用自殺爲這個傳奇故事加上了悲劇的結尾。死後的戴良終於結束了他幾十年的“避仕”流亡,回到闊別的家鄉馬劍,回到他魂繞夢牽的九靈山,和先他八年去世的趙氏夫人團圓。

  戴良“終不仕明”的原因成爲後世學者一直爭論不休的話題。既然他老人家沒有提供標準答案,那麼,這種爭論必定還將繼續下去。我卻想,也許原因很簡單,只是戴良看不上明太祖朱元璋這個人,戴良說過:“有道即仕,無道則隱。”是朱元璋的無道纔讓戴良採取了決不合作的態度。

【文學成就】

  
詩歌

  戴良雖然隱居卻不避世,這使他和很多隱者有着根本的區別。他用大量的詩文狀寫了元明鼎革時知識分子心中的震盪和感慨,記錄了普通人的生活,成爲元末明初一個大文學家,聲名遠播的詩人。

  戴良的詩“風骨高秀,迥出一時,眷懷宗國,慷慨激烈,發爲吟詠,多磊落抑塞之音”。棄學正之職而走時,他寫道:“失腳雙溪路,今經兩度春。不堪飛雪夜,還作望鄉人。”隱居四明山,他悲憤自嘲“衣冠隨俗變,姓字畏人知”,“地偏惟養拙,歲久未知名”;眼見國家戰亂頻仍,人民流離失所,他喊出“皇元遘迍邅,海宇鹹震盪。兵戈綿歲月,骸骨纏草莽。魑魅在野號,蒿萊沒衢長”(《偶書》)。“那堪回首東南地,烽火連年警報聞”。憂國憂民之心,溢於言表。他說自己“老翁醜狀固無比,一種孤高差足喜”,他的《自贊》曰:“處榮辱而不二,齊出處於一致,歌黍離麥秀之音,詠剩水殘山之句,則於二子,庶幾無愧。”表達了寧死不屈,“下不負師,上不負國”的精神追求。

  
散文

  有學者認爲,相比於詩而言,戴良的散文,特別是人物傳記成就更高。元代各行業社會地位排名“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醫六獵七匠八娼九儒十丐”,戴良的筆觸幾乎觸及了所有的等級和階層,特別是他的儒醫道佛以及孝子節婦等的傳記,因爲內容豐富,人物生動而膾炙人口,在中國文學史上也留下獨特的地位。他把自己心中“大道行於天下,萬民得以教化”的夢想具體地落實到了文章中。

  戴良對醫家情有獨鍾,《九靈山房集》中就有四個醫家的傳記,這些文章中,不但有人物禮讚,事蹟介紹,還有大量生動奇特的醫案實錄,甚至有驗方偏方,成爲後學研究金華醫史的不可多得的歷史資料。

  戴良對醫家的推崇衕他的家學淵源、濟世情懷和浙中一帶的醫學發達不無關係。在戴良看來,醫本之於儒,醫儒本是一家。儒士志在經世濟用,醫家以其醫術拯人疾苦,儒士以仁治人,醫士以仁治病,都是大道中人,不能成良相,那就成良醫。其實,這裏寄託了戴良在現實生活中不能實現的抱負和理想。

戴良的詩詞作品

治圃四首 其四

窮鼕霜露下,穀風轉悽其。以今四運周,感茲百卉腓。披榛歸北圃,墟裡故依依。桑竹餘朽株,臺榭有遺基。野老相與至,嘲諧談昔時。談罷輒引觴,陶然無所思。紛紜世中事,寒暑相盛衰。此理苟不勝,役役徒爾爲。既以適吾願,何能忽去茲。

遊清泉寺

路繞蒼鬆迥,寺俯清泉幽。況復得佳友,來遊當杪秋。情隨水聲遠,興挾山光浮。兩澗涉遊足,雙峯睇吟眸。陸尋虞監宅,林訪袁家丘。徘徊念疇昔,感嘆罷冥搜。古今如大夢,身世一浮漚。不悟無生樂,終纏有漏憂。晤言資道侶,冥理契緇流。咄嗟已成累,竟動故園愁。

過營丘

營丘古齊國,綿歷幾千春。軌路偶經從,延瞰一悲辛。郛郭盡阡陌,濠湟半煙雲。旦搖禾黍實,暮走狐兔羣。陵遲世祀忽,變換民居新。廟寢想餘基,文物憶前人。在昔商政熄,於時周德聞。聖賢相際會,文武共經綸。太公扶大業,伯夷守其仁。首陽遺節義,東海爵功勳。功勳誰獨久?節義兩衕湮。物理有感觸,長嘆回吾輪。

白紵歌

闔廬宮中夜撾鼓,宮樹烏啼月未午。 / 玉缸提來酒如乳,白紵衣成曏君舞。

丹溪翁傳

  丹溪翁者,婺之義烏人也,姓朱氏,諱震亨,字彥修,學者尊之曰丹溪翁。翁自幼好學,日記千言。稍長,從鄉先生治經,爲舉子業。後聞許文懿公得朱子四傳之學,講道八華山,復往拜焉。益聞道德性命之說,宏深粹密,遂爲專門。一日,文懿謂曰:“吾臥病久,非精於醫者,不能以起之。子聰明異常人,其肯遊藝於醫乎?”翁以母病脾,於醫亦粗習,及聞文懿之言,即慨然曰:“士苟精一藝,以推及物之仁,雖不仕於時,猶仕也。”乃悉焚棄曏所習舉子業,一於醫致力焉。  時方盛行陳師文、裴宗元所定《大觀二百九十七方》,翁窮晝夜是習。既而悟曰:“操古方以治今病,其勢不能以盡合。苟將起度量,立規矩,稱權衡,必也《素》、《難》諸經乎!然吾鄉諸醫鮮克知之者。”遂治裝出遊,求他師而叩之。乃渡浙河,走吳中,出宛陵,抵南徐,達建業,皆無所遇。及還武林,忽有以其郡羅氏告者。羅名知悌,字子敬,世稱太無先生,宋理宗朝寺人,學精於醫,得金劉完素之再傳,而旁通張從正、李杲二家之說。然性褊甚,恃能厭事,難得意。翁往謁焉,凡數往返,不與接。已而求見癒篤,羅乃進之,曰:“子非朱彥修乎?”時翁已有醫名,羅故知之。翁既得見,遂北面再拜以謁,受其所教。羅遇翁亦甚歡,即授以劉、李、張諸書,爲之敷揚三家之旨,而一斷於經,且曰:“盡去而舊學,非是也。”翁聞其言,渙焉無少凝滯於胸臆。居無何,盡得其學以歸。  鄉之諸醫泥陳、裴之學者,聞翁言,即大驚而笑且排,獨文懿喜曰:“吾疾其遂瘳矣乎!”文懿得末疾,醫不能療者十餘年,翁以其法治之,良驗,於是諸醫之笑且排者,始皆心服口譽。數年之間,聲聞頓著。翁不自滿足,益以三家之說推廣之。謂劉、張之學,其論臟腑氣化有六,而於溼熱相火三氣致病爲最多,遂以推陳致新瀉火之法療之,此固高出前代矣。然有陰虛火動,或陰陽兩虛溼熱自盛者,又當消息而用之。謂李之論飲食勞倦,內傷脾胃,則胃脘之陽不能以升舉,並及心肺之氣,陷入中焦,而用補中益氣之劑治之,此亦前人之所無也。然天不足於西北,地不滿於東南。天,陽也;地,陰也。西北之人,陽氣易於降;東南之人,陰火易於升。苟不知此,而徒守其法,則氣之降者固可癒,而於其升者亦從而用之,吾恐反增其病矣。乃以三家之論,去其短而用其長,又復參之以太極之理,《易》、《禮記》、《通書》、《正蒙》諸書之義,貫穿《內經》之言,以尋其指歸。而謂《內經》之言火,蓋與太極動而生陽、五性感動之說有合;其言陰道虛,則又與《禮記》之養陰意衕。因作《相火》及《陽有餘陰不足》二論,以發揮之。  於是,翁之醫益聞。四方以病來迎者,遂輻湊於道,翁鹹往赴之。其所治病凡幾,病之狀何如,施何良方,飲何藥而癒,自前至今,驗者何人,何縣裏,主名,得諸見聞,班班可紀。  浦江鄭義士病滯下,一夕忽昏僕,目上視,溲註而汗洩。翁診之,脈大無倫,即告曰:“此陰虛而陽暴絕也,蓋得之病後酒且內,然吾能癒之。”即命治人蔘膏,而且促灸其氣海。頃之手動,又頃而脣動。及參膏成,三飲之蘇矣。其後服參膏盡數斤,病已。  天台周進士病惡寒,雖暑亦必以綿蒙其首,服附子數百,增劇。翁診之,脈滑而數,即告曰:“此熱甚而反寒也。”乃以辛涼之劑,吐痰一升許,而蒙首之綿減半;仍用防風通聖飲之,癒。周固喜甚,翁曰:“病癒後須淡食以養胃,內觀以養神,則水可生,火可降;否則,附毒必發,殆不可救。”彼不能然,後告疽發背死。(數百 一作:數日)  一男子病小便不通,醫治以利藥,益甚。翁診之,右寸頗弦滑,曰:“此積痰病也,積痰在肺。肺爲上焦,而膀胱爲下焦,上焦閉則下焦塞,闢如滴水之器,必上竅通而後下竅之水出焉。”乃以法大吐之,吐已,病如失。  一婦人產後有物不上如衣裾,醫不能喻。翁曰:“此子宮也,氣血虛,故隨子而下。”即與黃芪當歸之劑,而加升麻舉之,仍用皮工之法,以五倍子作湯洗濯,皺其皮。少選,子宮上,翁慰之曰:“三年後可再生兒,無憂也。”如之。  一貧婦寡居病癩,翁見之惻然,乃曰:“是疾世號難治者,不守禁忌耳。是婦貧而無厚味,寡而無慾,庶幾可療也。”即自具藥療之,病癒。後復投四物湯數百,遂不發動。  翁之爲醫,皆此類也。蓋其遇病施治,不膠於古方,而所療則中;然於諸家方論,則靡所不通。他人靳靳守古,翁則操縱取捨,而卒與古合。一時學者鹹聲隨影附,翁教之亹亹忘疲。  翁春秋既高,乃徇張翼等所請,而著《格致餘論》、《局方發揮》、《傷寒辨疑》、《本草衍義補遺》、《外科精要新論》諸書,學者多誦習而取則焉。  翁簡愨貞良,剛嚴介特,執心以正,立身以誠,而孝友之行,實本乎天質。奉時祀也,訂其禮文而敬泣之。事母夫人也,時其節宣以忠養之。寧歉於己,而必致豐於兄弟;寧薄於己子,而必施厚於兄弟之子。非其友不友,非其道不道。好論古今得失,慨然有天下之憂。世之名公卿多折節下之,翁爲直陳治道,無所顧忌。然但語及榮利事,則拂衣而起。與人交,一以三綱五紀爲去就。嘗曰:天下有道,則行有枝葉;天下無道,則辭有枝葉。夫行,本也;辭,從而生者也。苟見枝葉之辭,去本而末是務,輒怒溢顏面,若將浼焉。翁之卓卓如是,則醫特一事而已。然翁講學行事之大方,已具吾友宋太史濂所爲翁墓誌,茲故不錄,而竊錄其醫之可傳者爲翁傳,庶使後之君子得以互考焉。  論曰:昔漢嚴君平,博學無不通,賣蔔成都。人有邪惡非正之問,則依蓍龜爲陳其利害。與人子言,依於孝;與人弟言,依於順;與人臣言,依於忠。史稱其風聲氣節,足以激貪而厲俗。翁在婺得道學之源委,而混跡於醫。或以醫來見者,未嘗不以葆精毓神開其心。至於一語一默,一出一處,凡有關於倫理者,尤諄諄訓誨,使人奮迅感慨激厲之不暇。左丘明有雲:“仁人之言,其利博哉!”信矣。若翁者,殆古所謂直諒多聞之益友,又可以醫師少之哉?

劍池送人

祖龍南狩年,拔劍當風立。慷慨逞雄心,斫石石爲入。耿耿秋水光,棱棱鐵花澀。殺氣纏蛟螭,腥痕凜原隰。參差世祀移,寂寞威風戢。要離去不顧,湛盧見之泣。英圖悵若茲,餘波眇誰挹?茂宰歘騫騰,軍容何翕習。仗劍戍三邊,斬首當幾級。惟國養甲兵,有愾須討襲。相期獻馘歸,此地共棲集。

治圃四首 其一

三春豐雨澤,晨興觀我畦。嘉蔬有餘滋,草盛相與齊。戮力治荒穢,指景光已西。好月因時來,歸路杳然迷。暮鳥尋舊林,晚獸遵故蹊。我亦息微勞,去去安吾棲。

寄許存仁

一鳥方北來,一鳥卻東飛。夫豈巧爲避,羽短風迫之。方春遊郡城,子有越上期。及今會吾裏,而我復差池。常時隔遠道,暌乖固其宜。豈意兩相接,反更事多違。畏塵念彈冠,懼垢願浣衣。士有交臂失,如何弗予思。

至膠州

自入東膠路,鄉邦此地賒。人悲西候日,帆亂北溟霞。民俗農爲業,州城土作家。驛樓何處是?庭樹暮棲鴉。

和陶淵明雜詩 其五

東漢有兩士,幼安與程喜。爰得交友心,知音乃餘事。伯牙絕其弦,豈亦會斯意。如何百代下,不與昔人值。涉江採芳馨,頹波正奔駛。四顧無寄者,三嗅復棄置。

登鹿田

山北倦遊覽,山南縱攀援。苔滑豈可步,蘿弱猶足捫。力竭轉修蹊,險盡得平原。排峯作郛郭,列岫代墉垣。披拂趨蘭社,靡迤入鬆門。奇石既羅徑,初篁亦當軒。鹿耕事固遠,仙化跡還存。野田遺舊場,孤冢祕精魂。感往情已劇,懷來唸彌敦。學道值時阻,攝生逢景奔。何能棄緣業,即此窮朝昏。

芳橋宴集分韻得兩字

昔思整去裝,今願憩徂兩。顧茲世路艱,癒嘆日車往。達人豁繁憂,美景恣歡賞。座有朋簪合,庭多賓佩響。摘萸新貯囊,採菊細擎掌。時物已內酬,客心仍外獎。信美終異鄉,雖樂非故黨。何時息風波?一葦泛河廣。

題顧氏長江圖

天下幾人畫山水,虎頭子孫世莫比。 / 何年寫此《長江圖》,多少江山歸筆底。

題陳敬初小丹丘

遙遙念鄉縣,晚志重仙靈。結搆避公館,臥遊資赤城。瀾漫泉湧渠,合沓雲翼欞。峭崿天末起,飛流戶外清。山川隔舊賞,庭院暢新情。靜有幽事悅,動無塵慮縈。何必踐臺嶽,茲道可長生。

出遊聯句

杪秋劃澄霽,遊思躍然動。林飆迅而清,川氣漾不滃。宿期凌沆瀣,晨集侵瞈蒙。趨程指悠邈,屏務遺倥傯。興挾康樂高,志激孟賁勇。筆牀黃帽齎,茶竈蒼頭捧。放棹闖鷁飛,揚帆接鵷?。始循並縣山,尋憩橫江隴。午分魚食蹤,暮合龍阜踵。穀煙披幕紗,階月踏流汞。投院誇舊知,開筵樂新奉。宵嫌墜露繁,曙覺堆嵐重。塔訪湯師銘,窆謁先公冢。彩巖何嶪岌,雨徵何巃嵷。崖寺步蜿蜒,江檻縈螮蝀。藍水碧可通,蜀山青忽擁。門羨登龍榮,席矜烹鶴寵。話離憶沈淪,語跡愧荒茸。纓緌已駢集,刀佩亦鞸琫。既觀朱扉盛,復瞰清泉湧。兩澗耳邊來,雙峯眉際聳。虞宅址空存,袁墓木已拱。委蛇訝客閒,叢脞笑僧冗。金繩憩宿倦,石林動新竦。大著孕璞玉,賢孫耀圭珙。德邁東家丘,義壓吾邦勇。堅留馬就縶,強別囚脫拲。竟忘漏艇危,直溯夜潮洶。滿覆侔器敧,顛蹶衕駕覂。二賢首騰踔,小子繼跳踊。江闊水翻翻,雲黑天朦朦。甫濟膽固懾,決去心益愯。孰書拯溺勳,誰息扶憊?。跡離魑魅驚,身出蛟鼉恐。叩門氣始振,即館語猶恟。儒服漸林立,賓墀竟川壅。爭看麟一角,共譽龜五總。吐辭超鮑謝,刮智駕晁董。舫齋窺曩楹,蘭室睇今栱。困僮屏屢觸,醉侶酒頻□。屈伸付蚨蠖,聚散等蠛蠓。歸情蕩躍鱗,別思眇抽蛹。筆耕期已駛,詩債事尤氄。雲莊充昔聵,雲林跛初尰。唐生竟神駭,沈子亦聽悚。畫軸捲入簷,書冊收貯籠。磬折曏蒼茫,矢躍超蒙澒。仰視雲畔鳶,去逐煙中鸏。到家跳夜厖,入室響寒蛬。後會知何時?餘發已種種。

永樂寺觀先師柳公三大篆及諸石刻泫然賦此

舍舟遵微行,振衣遊淨域。誰知登眺初,已動存沒憶。大篆揭巍堂,古句刻貞石。辭翰固留今,身世悉成昔。筠綠雨新霽,山寒窗易夕。方懷露電悲,何有林泉適。出睹階上苔,一是舊行跡。我心如澗水,欲流翻震激。

次韻宿西山

旦棹東湖澨,暝策西山麓。林光漏月清,水影漾天綠。初風革故和,窮律轉新肅。悲來攢人懷,山房不成宿。

次韻寄陳大參

仙風久仰羽人丘,功業今歸戶牖侯。萬事糺紛難辟穀,一秋衰謝獨登樓。思閒已蠟遊山屐,願治方資濟海舟。聞說中營頻倚註,文園肺病幾時瘳。

抵富陽宿縣治作

戾戾風蕩波,鱗鱗雲出崿。乘軺臨安道,指景富春郭。是節春已暮,遙塗寒尚薄。昇陽對人掩,傾潤灑衣落。解鞍憩危嶺,倚劍望幽壑。飢禽聲固慘,哮虎勢尤惡。既暝入公署,息念坐塵閣。俯思還浦魚,仰憶迴風鶴。以之念鄉縣,臨觴不能酌。

九日感傷

常年九日倍悲秋,況在長塗獨倚樓。手種白楊何處是,頭簪黃菊此生休。悠悠歲月祇添老,靡靡湖山已倦遊。只有思親雙淚眼,寒江忍付水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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