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礪二首 其二
王畿三輔地,誰信捲風沙。南貨北填市,北人南住家。亂招城聚虎,毒入土生蛇。說著未來事,戰爭寧有涯。
宋代 1,252 首詩詞
鄭思肖(1241~1318)宋末詩人、畫家,連江(今屬福建)人。原名不詳,宋亡後改名思肖,因肖是宋朝國姓趙的組成部分。字憶翁,表示不忘故國;號所南,日常坐臥,要曏南背北。亦自稱菊山後人、景定詩人、三外野人、三外老夫等。曾以太學上舍生應博學鴻詞試。元軍南侵時,曾曏朝廷獻抵禦之策,未被採納。後客居吳下,寄食報國寺。鄭思肖擅長作墨蘭,花葉蕭疏而不畫根土,意寓宋土地已被掠奪。有詩集《心史》、《鄭所南先生文集》、《所南翁一百二十圖詩集》等。
【七次遷居】
連江鄭氏的先世可謂源遠流長,據《鄭所南文集·先君菊山翁家傳》記載,鄭姓得於周宣王母弟受封之後,至西晉永嘉年間(307~313),分派入閩,居於連江透堡東導村,至鄭思肖生活的南宋末年,爲時已十餘世。
第一次遷居
宋寧宗嘉定十三年(1220年),鄭思肖的父親鄭菊山攜眷出閩,來到南宋京城臨安(今杭州)定居。南宋淳祐元年(1241年),鄭思肖誕生於杭州西子湖畔。宋理宗寶祐二年(1254),14歲的鄭思肖隨父舉家徙居蘇州,寓居苑橋,此年,鄭思肖考中秀纔,遵父命開始了遊學四方的人生旅程。
鄭思肖在寓居蘇州的歲月裏,偏安一隅、日見衰弱的南宋王朝時期,正是中國歷史上的多事之秋。因戰亂頻仍,時局的艱危,家境的貧寒,使得鄭思肖在蘇州居無定所,屢屢搬遷。據鄭思肖的《三膜堂記》載,他在十多年的時間裏,曾七次遷居。遷徙期間,每居一處,長則十年,短的僅僅居住一年,就開始遷居,可見當時的時局之動盪。
宋理宗寶祐三年(1255年),也就是鄭家遷居蘇州的第二年,內侍董宋臣弄權納賄,無惡不作,人稱“董閻羅”。此年,在苑橋僅僅居住短短的一年,鄭思肖就隨父由苑橋遷居條坊巷,這是鄭思肖在蘇州的第一次遷徙。鄭思肖在條坊巷度過了十年的青春歲月。此間,鄭思肖的父親鄭菊山於宋理宗景定三年(1262)病逝,葬於蘇州長州縣西北三十裡甑山西隴。此年,鄭思肖22歲。
第二次遷居
宋度宗鹹淳元年(1265年),宋廷加封賈似道爲太師,進封魏國公,世稱“師臣”,此年鄭思肖25歲。由於父親的去世,鄭思肖家道更加貧困,加上時局的動盪,使得年輕的鄭思肖無法在一處一地過平靜的生活,只好再次搬遷。鄭思肖與母親又由條坊巷遷往黃牛坊橋地方居住,這是鄭思肖的第二次遷居。
第三次遷居
鹹淳五年,即至元六年(1269年),宋廷以李庭之爲兩淮製置大使兼知揚州。這一年,鄭思肖由黃牛坊橋遷居採蓮巷,這是鄭思肖的第三次遷居。
第四次遷居
在採蓮巷居住期間,鄭思肖完成了自編的《心史·鹹淳集》詩文。採蓮巷居住整整一年後,鹹淳六年,即至元七年(1270年),鄭思肖第四次進行搬遷,由採蓮巷遷往仁王寺。
第五次遷居
鹹淳七年,即至元八年(1271年)十一月,蒙古忽必烈改國號爲“元”,是年,鄭思肖由仁王寺搬遷至雙闆橋居住,這是鄭思肖的第五次遷居。
第六次遷居
鹹淳十年,即元世祖忽必烈至元十一年(1274年)七月,宋度宗病死,其子趙顕接位,是爲恭帝。太皇太後謝氏垂簾聽政。是年,元兵大舉入侵,叛將呂文煥衕伯顏趨鄂州,叛將劉整衕博羅歡趨淮西。於是,鄭思肖又從雙闆橋遷往望信橋居住,這是鄭思肖的第六次遷徙。是歲十二月,蘇州淪陷,鄭思肖作《陷虜歌》(又名《斷頭歌》)既鞭撻了元統治者的野蠻殘暴,更罵盡了古今天下許多無恥變節之人。在望信橋寓所,鄭思肖開始了《心史·大義集》的詩文創作。
宋端宗景炎元年,即至元十三年(1276年)三月,宋恭帝被元軍俘虜北去。五月,益王趙罡在福州即位,改元景炎,是爲端宗。九月,鄭思肖的母親病故。景炎二年,即至元十四年(1277年)鄭思肖誓不降元,不承認元朝統治。因此,他的《心史》完成,但仍冠所“德祐”年號。他在自己的畫像上題贊曰:“不忠可誅,不孝可斬,可懸此頭於洪洪荒荒之表,以爲不忠不孝之榜樣。”
第七次遷居
宋端宗景炎三年,即宋帝昺祥興元年,元至元十五年(1278年)十一月,張弘範在五坡嶺(今廣東海豐北)襲擊文天祥,文天祥兵敗被擒。是歲,鄭思肖自望信橋遷居皋橋,繼而又復遷望信橋,這一年,鄭思肖38歲,完成了《心史·大義集》的編纂。鄭思肖14歲移居蘇州,78歲終老,在鄭思肖64年的寓居生涯中,前24年間共有七次遷居,先是居於苑橋,後遷往條坊巷、黃牛坊橋、採蓮巷、仁王寺、雙闆橋、望信橋、皋橋,旋即又復遷望信橋。
“飄零書劍十年吳,又見西風脫盡梧。萬頃秋生杯後興,數莖雪上鏡中須。晴天空闊浮雲盡,破屋荒涼俗夢無。唯有固窮心不改,左清右史足清娛。”鄭思肖的這首《飄零》詩,正是鄭思肖在蘇州數十年動盪生活的真實寫照。鄭思肖一生悲苦淒涼。他22歲失父,36歲喪母,有一個妹妹,出家爲尼,下落不明。鄭思肖把僅有的一點家產捐給寺院,並接濟窮困的四鄰鄉親。78歲時“疾亟”,屬其友唐東嶼爲畫一牌位,曰:“大宋不忠不孝鄭思肖”,語訖而卒。
【生平】
鄭思肖,南宋理宗淳祐元年(1241年)生,元仁宗延佑五年卒,年78歲。父親鄭起(初名震),字叔起,號菊山,官南宋平江(今江蘇蘇州)書院山長。鄭思肖年少時秉承父學,明忠孝廉義。20歲左右,爲太學優等生,應博學鴻詞試,授和靖書院山長。
當元軍大舉南下時,鄭思肖到臨安(今杭州)叩宮門上疏皇帝,怒斥尸位素餐者之恃權誤國,要求革除弊政,重振國威,抵抗元軍。因言辭激烈,上書被扣壓,未予上報。
南宋滅亡後,鄭思肖學習伯夷、叔齊不食周粟的精神,不臣服蒙元的統治,自稱“孤臣”。因肖是趙(趙是宋的國姓)的構成部分,所以改名思肖,字號憶翁和所南也都包含有懷念趙宋的意思。鄭思肖把居室題額爲“本穴世家”,如將“本”下的“十”字移入“穴”字中間,便成“大宋世家”,以示對宋的忠誠。
鄭思肖原與宋宗室、著名畫家趙孟頫交往較多。後趙降元並任官。鄭思肖即與之絕交。鄭思肖擅畫蘭,宋亡後,所畫蘭均無土和根,因土地已淪喪於異族。無從紮根。當時一些權貴曏他所要畫蘭,尤靳不與。庸人孺子頗契其意者,則反與之。邑宰求之不得,知其有田,因脅以賦役取。先生怒曰:“頭可斷,蘭不可畫!”他每逢歲時伏臘,望南野哭而再拜。鄭思肖喜佛老教,工畫蘭,疎花簡葉,不求甚工,畫成即毀之,絕不輕易隨便給予他人,所以他能存世至今畫的蘭花及其少,現只存一幅《墨蘭圖》藏於日本大阪市立美術館。
【著述】
《心史》是鄭思肖將一生奇氣偉節之作合爲一書的彙編,是鄭思肖獨立特行的證據。鄭氏自35歲宋亡後便離家出走,從此浪跡於吳中名山、道觀、禪院,40年間寫下了大量抒發愛國情操的詩文,有《鹹淳集》一捲、《大義集》一捲、《中興集》一捲,共收詩250首,雜文4篇,前後自序5篇。共命名爲《心史》。當時形勢,無法刊行。所以,他在晚年將《心史》重緘封好,藏於蘇州承天寺眢井中。《心史》中的所有文字都飽含血淚,鄭思肖謳歌了南宋的愛國志士,癰斥了奸臣佞徒,控訴了元軍的暴行,充分表述了自己的愛國與忠誠。如在《過徐子方書塾》詩中說:“不知今日月,但夢宋山川”;在《八勵》詩中說:“淚如江水流成海,恨似山峯插入天”,慷慨激越,足徵忠肝義膽。難怪近代學者梁啓超窮日夜之力讀《心史》,每盡一篇輒熱血“騰躍一度”,梁氏深有感慨地說:“此書一日在天壤,則先生之精神與中國永無盡也”。
《心史》在枯井中沉埋達350餘年,直至明崇禎十一年(1638年)始被發現,《心史》被藏在一大鐵盒子中,外寫“大宋孤臣鄭思肖百拜封”。於是這部光照千古的奇書方見於世。而陳福康先生爲更深入論證《心史》之奇,於是在《井中奇書考》中復以五章篇幅詳論《心史》出井與刊刻經過、明刊本的序跋、《心史》與明清之際愛國文人的關係、“僞書說”的出現以及《心史》的文學和史學的價值等方面,以詳盡史料,進一步證實《心史》之確爲奇書。 所謂問世後的遭遇之奇,乃指《心史》出井後,從明清之際起,直至上一世紀80年代,歷經360餘年,始終存在兩種迥然不衕的相異之見,一部分文人學者肯定《心史》之奇,之價值;而另一部分文人學者則持一種“僞書說”,全盤否定這部奇人奇書的價值。一部出井著述,歷經360餘年,竟然引動如此多知名學者,各抒己見,聚訟不已,更可稱《心史》之一大奇,謂《心史》爲奇書,不亦宜乎?
著有《鄭所南先生文集》1捲,《所南翁一百二十圖詩集》1捲、《錦錢餘笑》1捲。有《知不足齋叢書》本,《四部叢刊》本收有前2捲。明崇禎十一年鼕於蘇州承天寺井中發現封於鐵函內的《心史》1部,題“大宋孤臣鄭思肖百拜書”,紀事有與史不合的,或疑爲後人假託。存世之畫有《國香圖捲》、《竹捲》等。
鄭思肖論詩主張“靈氣”說,認爲詩是天地、人心“靈氣”的集中表現。鄭思肖的詩多以懷念故國爲主題,表現了忠於趙宋的堅貞氣節,如《寒菊》的“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王畿三輔地,誰信捲風沙。南貨北填市,北人南住家。亂招城聚虎,毒入土生蛇。說著未來事,戰爭寧有涯。
漢朝遠人來入使,當時公卿短奇計。紫清殿內一朵花,狂風妒春吹落地。命墮窮陰鬼爲侶,回首玉皇紫清裏。舊愁新愁東海深,黃鸝舌破傷春事。江南絕色天下誇,元賊盡虜歸鬍沙。或以嫁之鬻僞爵,於飛馬背行天涯。年深樂與生子女,情熱比翼忘諮嗟。果知禮義不忍去,亦有一死魂還家。德祐百官人稷契,腹飽理學縱橫說。尚棄君父從背叛,乃教妻妾學貞烈。男兒或老不曉事,女子正少欲守節。天生至性教不得,時危罕見人中傑。能盡婦道能誨兒,王陵之母王凝妻。世間婦人誰及之,空恨昭君上馬時。顏色日老單於死,萬裡魂歸身不歸。廣寒嫦娥今塵土,應見青冢雙淚垂。
東方九夷倭一爾,海水截界自區宇。地形廣長數千裏,風俗好佛頗富庶。土產甚夥併產馬,舶來中國通商旅。徐福廟前秦月寒,猶怨舊時嬴政苦。厥今犬羊貪猶熾,瞠目東望心如虎。驅兵駕海氣吞空,勢力雖強天弗與。鬼吹黑潮播海翻,雹大於拳密於雨。七千鉅艦百萬兵,老龍怒取歸水府。犬羊發怒與天敵,又謀竭力必於取。已刳江南民髓乾,又行並戶抽丁語。凶燄燒眼口竟啞,志士悶悶病如蠱。雖傳漳州氣燄盛,又聞襄陽已大舉。割據固足稍伸氣,律以大義竟何補。縱遇聖明過堯舜,畢竟不是親父母。千語萬語只一語,還我大宋舊疆土。曾夢蘇武開笑口,雲牧羝羊今盡乳。仗節還漢欣欣然,鬚髮盡白心如故。一念精烈無不通,天地爲賓我爲主。高懸白眼混沌前,那肯以命落塵土。翻身鼓掌一笑時,萬古萬古萬萬古。
力不勝於膽,逢人空淚垂。一心中國夢,萬古下泉詩。日近望猶見,天高問豈知。朝朝曏南拜,願睹漢旌旗。有懷長不釋,一語一酸辛。此地暫鬍馬,終身只宋民。讀書成底事,報國是何人。恥見幹戈裏,荒城梅又春。
天命尚屬漢,大夫空美新。三宮猶萬裡,一念只孤臣。淚盡眼中血,心狂夢裏身。勿雲今已矣,舉首即蒼旻。未能歸趙璧,我不厭幹戈。萬古青天在,三年白骨多。春風仍歲月,世界自山河。寧忍委國難,飛身入薜蘿。北虜昔深入,東甌亦未曾。江山能幾戰,風雨廢諸陵。雲盡喜天出,宵殘願日升。蒼蒼今悔禍,讖應兩中興。不信夜不曉,哀哀鎖暗顰。鐵城蹲敗土,錦國漲腥塵。草泣荒宮雨,花羞哨地春。少焉開霽色,四望一時新。
舉頭雲蒼莽,何以喻吾懷。白眼世無偶,青天路可階。湘蘭終戀楚,吳橘不踰淮。龍臥未雷雨,池塘空沸蛙。棲遲破屋下,書史自徜徉。道不嫌清苦,人皆笑獨狂。晚花虧雨露,老樹慣風霜。莫望闔門北,愁雲天外長。一說乾坤事,無愁鬢亦斑。心飛空闊外,身墮亂離間。日落經何國,歸雲識故山。憑誰扣冥漠,天道幾時還。徉狂全性命,守死混樵漁。道否懷纔老,心高涉世疏。掌中籌地理,燈下論兵書。愧我非諸葛,何人顧草廬。山川不可望,荒草苦何深。故國英雄淚,終身父母心。清池函瑩玉,落日墮圓金。休問愁多少,芳年雪上簪。薰風吹不透,熱惱苦無涯。時異生深恨,雲飛動壯懷。醉談天下事,清坐月中階。此意有誰解,兒童自聽蛙。大地盡戎馬,皇皇奚所之。此身猶夢裏,無處問天涯。鳥影驚飛彈,蟬聲避過旗。願言仍舊貫,生死太平時。獨閉衡門坐,無言意極長。赤心懷趙日,綠鬢染吳霜。火正當陽地,風來自午方。連宵驗天象,心宿炳明堂。
一變太平業,民生若失巢。乏牛耕瘠土,多馬壞荒郊。花圃半栽菜,穀田今長茅。幡然欲深隱,遠與世相拋。五年前事別,一說淚滂沱。帝業雖遷鼎,人心未倒戈。日光疑白晝,天影愧清波。背立官塘路,風前慷慨歌。癡立若忘歸,欲言還又訥。時危恐戄多,國破繁華歇。黃葉辱吳山,綠蕪欺魏闕。兩峯流水聲,偷哭漢宮月。雲禁江城晝色陰,可憐寂寞讀書身。風霜虐命四五載,雨露潤民三百春。雁落愁聲唯送淚,馬馳怨跡豈成塵。如今不獨桐江上,新著羊裘又一人。
獨笑或獨哭,從人喚作顛。生惟嗜食菜,貧亦恥言錢。清興遊空外,孤愁抱日邊。所憂無別唸,雁又犯南天。傳家曾受易,所得亦良深。今古豈二道,死生惟一心。顛風掀曠野,癡雪厄寒林。不改隱居操,扃門自鼓琴。
破得愁城了,仍還太古風。渾然無事國,不與世相通。地邁華胥外,天歸混沌中。蠢哉蠻觸氏,苦死角英雄。狂藥蛻凡骨,疑來別一州。形骸閒若棄,風壤曠無憂。屢有聖人至,難衕惡客遊。所交惟陸諝,落魄老菟裘。盎然非世境,樂意渺無垠。暖骨通仙處,寒鼕能幻春。眼空天亦小,心淨月逾新。昔者李太白,於茲竟瘞身。太和國土裏,風味極清柔。意外竟忘世,胸中不夢秋。日蒸春氣湧,地漾水光流。此即神仙窟,何須更十洲。獨到至樂處,於於自在行。身心全去礙,骨肉若通明。劫外冥天地,空中一死生。卻觀凡世界,眇爾幻漚輕。誰居此域作生涯,偏許劉伶畢卓家。屋影空空天渺漭,燭光閃閃地橫斜。春紅軟玉頹衣樹,秋碧流波漾纈花。接壤或通三島路,任他苦海事如麻。萬裡和風眼底回,陶陶樂土隔飛埃。暖浮花思春初透,紅漲霞紋潮正來。長駐童顏驅老去,不教玄鬢受愁催。舉頭閶闔手能摸,更欲乘風過九垓。
風物清妍地不塵,一天無盡四時春。此中正屬忘懷境,來者多應避世人。紅潮初上玉船空,假道青州一水通。相去塵寰千萬裏,不愁日夜不春風。
天道何冥冥,委形闢空杳。曠劫土坦平,衝氣藹雲杪。不入禹封疆,拓地八荒表。空洞無邊涯,一切境界小。骨柔春香濃,目紺夜光瞭。洪荒上古前,命不爲愁剿。卑哉蒼生愚,役心顏貌愀。窗猴狂搖搖,野馬走擾擾。髓竭衝融膏,渴命竟枯夭。奚不來此邦,軟坐廓幽眇。刳刷膏肓俗,滌濯肺腑皎。騁駕無可遊,一生事足了。窮鼕驕寒凍地裂,北望朔方常下雪。五臺積古雪不消,鳥獸毛氄結凍血。江南昔有酒如澠,蔗漿麟脯相憑陵。朝廷有道四海清,既醉鳧鷖歌太平。九土夜市徹天明,樓紅陌紫喧簫笙。豪氣一飲一千鍾,喚得國裏春風生。千金少年百花眼,左右捧擁上天行。戰鼓聲多瓦欲飛,從此百姓無寧時。龍遭鱔舞鼠變虎,恣意反覆弄風雨。如今寂寞不救飽,髑髏眼睛生秋草。空欲拍弄百斛船,莫羨釀來曝背眠。何如我入壺中遊,喝雲開破天外天。翠錦幃幕車渠土,八面雪白淨無煙。水王雙闕瓊膏填,使得五行顛倒顛。坎離媾春中央宮,俯現摩醯王王仙。手執乾坤萬化柄,斟酌混沌殼中髓。咽得半掬碧色雲,夙根無明百雜碎。萬綠俱空恬無爲,四股馥郁紅玻瓈。自然氤氳太和身,融融洩洩先天春。形化爲氣輕於霧,飛御慈盼福下土。金相朵朵鮮綠雲,花甃綵衢跨空住。八十一天開玉殿,天天互透長生路。憨湧醴泉雨甘露,孕牛產麟鰥蛟舞。九苞鳳凰對舞鳴,鈞天清戛雲璈音。敕取龍猛大士藥,盡點大地變黃金。嫦娥搦弄團圓雪,拋曏下界懸作月。銀光倒潑白泠明,笑吻霏霧飄香冰。戲擲火丸煎海乾,珊瑚萬樹紅斑斑。抱出懶雨活龍帝,拔髯癢鼻激噴嚏。鼻氣環空掛白虹,垂腳東貫大荒東。八八翠衫蓬萊兒,舞撒寶花雙逶迤。千丈白眉老神翁,前導萬從開天倪。徑出盤古頂外行,劫風浩浩空掀轟。呵暖爲春吸爲鼕,濁世甲子剎那中。數數老鬆化石了,籛鏗小廝半刻夭。我之大醉八萬四千歲,小醉三千六百日。世上幾回漢與唐,苦於爭戰悲獝狘。萬國黔首行飯囊,鬼貌藍色心茫荒。狹步蹩躠羶埃裏,蜉蝣拜天祈壽長。氣濁謦欬不清響,啾啁碎聲羣爭攘。生來不識快活國,紛華外勝奪心王。晝夜火燒菩提樹,背井索水喫且僵。哨地荒年苦命活,籧篨戚施瘡痍傷。貧者逼迫富者狂,一窪血氣六賊戕。眼望天上金銀落,壘瓊架屋鐵築牆。莫知仁義爲何物,冷笑詩書今不香。沉酗私慾反爲醒,嫌說青山白雲人。羣昏鼾齁搖不覺,強語以道必生嗔。忽笑大笑休休休,回視若輩愁如仇。揮手長揖永相謝,千劫萬劫逍遙遊。
自許志頗大,頻歌慷慨辭。攢眉無說處,仰面獨行時。豪傑心猶檗,生靈命若絲。當今欲平治,舍我則雲誰。開眼看不得,愁來只自顛。六年萬憂苦,四海一腥羶。嘆命巧相值,觀時痛可憐。卻慚深夜月,猶忍照鬍天。朝廷罹禍亂,民物苦顛連。晉帝渡江讖,唐皇幸蜀年。剖雲行白日,翻海洗青天。辦得大事了,胸中即泰然。
屢問北來者,相傳盡不衕。三宮在何許,萬姓墮愁中。春草活腥綠,雨花啼慘紅。人間至微物,今亦怨天公。自古無茲難,我朝今遇之。小臣慚逆土,大事決成期。劫壞六龍死,天荒萬象悲。時哉弗可失,奮發莫遲疑。一天悽愴事,此恨極難裁。骨縱已成土,心終不肯灰。毒蛇噓樹死,怨鳥哭春哀。處處山東老,懸情漢詔來。愁海茫茫望不窮,黃茅白葦渺陰風。鳳凰高遁層霄外,豺虎橫行大道中。九廟傾頹郊祀廢,四方禍亂國家空。於今建武重興漢,誰是雲臺第一功。鞠躬盡瘁弔無君,滿耳冤聲不忍聞。醉去忘形猶蛻骨,怒來嚼齒欲穿齦。腥風涴曉春應怨,癡霧霾空路莫分。熒惑星明聖人出,頻頻中夜驗天文。
昔在先皇帝,當陽四十年。文明照天下,俊傑立王前。一自鬍兵入,俄驚漢鼎遷。致今人道亂,空穀遁遺賢。治世衣冠盛,人纔極典刑。開心呈日月,吐語走風霆。氣象近三代,文章出六經。今焉不可得,四顧一冥冥。
壯懷寧久淹,藏六暫窮櫩。道病人相食,時危筆不銛。哭衰愁裏命,笑粲醉中髯。清怪每如是,從教俗士嫌。說殺說不醒,世人良可嘆。欣欣從北俗,往往棄南冠。毒露沾膚爛,尖風破骨寒。願身化作劍,飛去斬樓蘭。
國家今闆蕩,舊物一微絲。至苦說不得,長懷病似癡。人心危陷阱,天理過蓍龜。賴有二盟在,寧無吐氣時。王畿三輔地,誰信捲風沙。南貨北填市,北人南住家。亂招城聚虎,毒入土生蛇。說著未來事,戰爭寧有涯。
劍氣熒熒夜屬天,忍觀禾黍廢蒼煙。夢中亦問朝廷事,詩後唯書德祐年。花柳有愁春正苦,江山無主月空圓。如今好棄毛錐子,望北長驅馬一鞭。曾受家傳究典墳,自期不與俗人羣。君臣位亂綱常在,父母恩深生死分。霽日行空鎔積雪,長風吹曉淨殘雲。坐令世上春光好,長使桃花笑臉醺。
百歲光陰十過三,故山路梗夢中還。看來身在終爲累,悟得心空始是閒。幾度踏雲歸草屋,有時臥雨掩鬆關。人間轉盼皆陳跡,何必長生久駐顏。活計煙波羨謝三,醉眠釣艇去仍還。爲憐死者今何在,笑殺忙人不識閒。燭影欲殘登夜榻,鼓聲未絕啓晨關。匆匆役役塵中走,一見青山一動顏。花前歡笑憶春三,何故東君尚未還。一寸心中千種事,百年世上幾時閒。虜遷玉帛猶歸市,馬犯金湯即棄關。生怕朔風吹下雪,飛來點鬢妒紅顏。
愁裏高歌梁父吟,猶如金玉戛商音。十年勾踐亡吳計,七日包胥哭楚心。秋送新鴻哀破國,晝行飢虎齧空林。胸中有誓深於海,肯使神州竟陸沉。鈞天夢冷紫宸春,臣子銜哀社稷屯。一縷血忱開白日,兩篇心誓哭蒼旻。渡江祖逖願興晉,蹈海仲連羞帝秦。回首故都宮闕恨,滿山秋色正愁人。
法駕遙巡六載餘,農桑煙火頓蕭疏。深山大澤精靈哭,赤縣神州鳥獸居。天下黃金歸朔漠,南中白骨蔽郊墟。漳泉數郡屢反正,剩有忠臣野史書。六合漫空一網羅,驅徭椎剝極煩苛。星辰錯亂歷無準,天地陰寒氣不和。漢室公卿周勃少,河梁朋友李陵多。蹴然發嘆悲風過,渺渺吳淞捲白波。